我执刀向仇,眼底唯有寒芒与恨意,一身粗布麻衣掩尽女儿柔态,
本以为此生与胭脂情长无缘,却遇他在刀光剑影中,为我拭去泪痕,予我一抹温柔胭脂色。
复仇为纲,情意为辅,刀光所至,亦藏缱绻。朱门深宅埋我骨血仇,刀光剑影铺我复仇路,
却偏遇一人,借三分酒意诉七分深情,以满身戎装护我半生安稳。朱门燃烬之日,
我竟愿为这一点吻火,稍缓刀锋。1 一念恻隐,却得一生缘血止不住的向外涌出,
宋无双压着腹部的手逐渐失了力气,血浸湿衣衫的范围越发的广,
最后竟是顺着衣角滴落于地,在她身后每走过一步的土地上都遗留下了痕迹。才半大的孩子,
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此刻都承受着刻骨铭心的痛。
她想不明白为何那个女人一定要她和娘亲死,明明,她们已经顺了那女人的意来到南宛,
为何周妈妈会背叛,明明周妈妈是娘亲最亲近的乳娘……她什么都想不明白,这一切,
来得过于突然。她瘦小的身躯栽倒在地,却再没力气爬起来,宋无双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液体,可悲的,竟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眼皮愈发的沉,
她拼了命的想睁大眼睛,可血液的流失,让她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在迅速流逝,她的身体,
好像越来越轻了。在宋无双闭眼的前一瞬,她隐约看到了几个人影。还是逃不过了吗?娘亲,
女儿不孝…恐怕无法报仇了…不等她看清她便在巨大的不甘与绝望中彻底昏死过去。“公子,
这小丫头受了好严重的伤!”一个侍卫装扮的男子惊呼一声,得了华服男子的同意,
他才上前探了探女孩的鼻息,“还剩一口气,离死也不远了。”华服男子敛了敛神色,
只一眼,他便下了决定:“先给她止血,随后再带到山下的医馆去。
”侍卫应一声后迅速撕下一块布料为女孩简单包扎好,侍卫抱着她上了马,
两人匆匆往山下赶去。宫玦接过锦易递来的碗,轻轻搅动着汤匙,吹散了些许热气。“公子,
属下查到…”刚从门外进来的锦易话只说了一半在看到屋内还有人时忽然噤了声,
显得欲言又止,宫玦知道他是有事要禀报,侧目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儿。
小姑娘现在穿着干净,面容乖巧,若不是脸上没什么血色,不然真如同睡着了一般恬静。
宫玦空出一只手为小姑娘把了把脉,眉头微不可察的舒展开,
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快了。”宫玦抬手招来一旁的侍女,将已经变得温热的药递给她,
交代几句后便领着锦易出了房间。侍女香云慢慢将药喂入宋无双口中,
因药量大而人又是昏迷着,所以喂完药已是两刻钟后。香云起身替她掖着被角,因距离近,
刚好看见小姑娘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后,随后双目缓慢的睁开了一条缝。香云惊喜万分,
却又生怕惊扰到她,等宋无双完全睁开眼后才开口道:“小主您可算醒了。
”宋无双意识清醒过来,入眼便是一位面带笑容的女子,宋无双愣愣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香云再次替她盖好被子,“先躺着,奴才去叫公子过来。”宋无双还未完全清醒,
那女子就疾步离开了。她盯着上空怔愣片刻,待双眼聚焦后旋即望向四周。
是间陌生而不失华丽的屋子。难道…那时来的是别人?而自己…被救了?震惊之外,
记忆猛然袭卷,毫无意外,她又一次陷入那份痛苦。房门被推开,
宫玦走上前坐在榻边的小椅上。看到榻上的人儿虽醒了,但面色却是更加惨白,
眼中顿生担忧,道:“是还有哪不舒服?”无双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小姑娘被香云扶了起来,斜靠在床边,眼眸低垂,极力掩下眼底的悲。他心中了然,
挥挥手让身后的人先出去。眼前的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能遭受此等重伤,
光是看着就知家中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宫玦放缓了语气,
显得柔和无害:“哥哥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许是为了不让宫玦看见自己眼底的薄雾,
她依然低垂着眼,只点了点头。“你今年多大了?”“十一岁。”“唤什么名?
”“姓宋名无双。”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很是认真,“举世无双的无双。
”许是没料到这小丫头会这般郑重的回答,宫玦愣了一下,随后面上展露出温和的笑,
“是个好名字。我比你大五岁,单字一个玦,你可唤我玦哥哥。”宋无双说完那句话后,
不知怎的,又垂下了眼。宫玦抱着让她放轻松的心态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过小丫头基本用点头摇头来表示,偶尔说的话也只是短短几字,明显的,
小姑娘心情很是低落。“小无双,你要快快好起来,把伤养好了,才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宫玦语气平缓,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宋无双终于再次抬头看向他。
宫玦衣着低调而不失华丽,一身白衣衬得他如书中谪仙,窄脸挺鼻薄唇,
一双眼此刻含着笑意,虽然才十六,却有着温润如玉的气质,
而这种平易近人而不失傲气的气质绝非普通百姓人家会有的。“无双会好好养伤的。
”宋无双勉强的扯出一抹笑,苍白的面容上旋即绽放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个年纪,
应是一个稚气未脱满是天真可爱的孩童,可她眼中却无半丝生气,像个破碎的小娃娃,
怎会叫人看了不心疼?宫玦顿生怜惜。原本还在犹豫的事当下便已下了决定。
“明日我要回京,小无双可愿意一同前往?”宋无双面露犹豫,似是引导又似是劝说,
宫玦温声补充:“若你愿跟我去京城,我便做小无双唯一的兄长。
”无双认真凝望着宫玦的脸。瞧不出玩笑之意,相反,他神情认真,
不过面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正耐心的等着无双的回复。无双思索片刻。
娘亲曾说过能住京城的人都非富即贵,或许……以后可以借他的力报仇。京城,
是京都中权贵居住的地方,是大越的权力中心,这个人,她必须跟着,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这个人,救了她,便算是恩人,无双相信她现在暂时是安全的。“无双愿意。
”这是个无邪的笑,仿佛她还是个没经历过磨难的孩子,依然纯真。宫玦得偿所愿,
便说要端些吃食过来。无双盯着他的背影直至看不见,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敛起,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很快又变得决绝。若日后利用您,无双也是迫不得已,
还望恩人您…莫怪无双…鬼门关走一趟,宋无双的天真早已被满腔恨意取代。
她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让那家人血债血偿,但当她盯着自己这双小手时,
现实又瞬间让她感到无力。她明白,自己现在还没这个能力,可何时才有呢。她不知道。
指尖收紧,掌下原本平整的锦被瞬间出现几处皱痕……另一边,宫玦并没有马上去厨房,
而是先与锦易来到书房。“我收那小丫头作了义妹,明日她与我们一同回京。”锦易震惊,
“王爷…您怎么会…”竟是一时找不到说词。宫玦淡定得多,他执起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边道:“万一是佛祖对我的考验呢,况且那丫头挺合我眼缘的。”五日前,
宫玦和锦易来到相传南宛这带最灵的庙里为他生病的皇祖母祈福,
不曾想下山途中还能救个小丫头回来。宫玦信佛,也不怪他会这么想。
锦易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京城那边。”“先不用跟他们说。”宫玦打断锦易的话,
他慢条斯理的将纸卷好递给对面的人,“这是给母妃的回信。”锦易接过,
他还是忍不住又劝着,“您不怕那丫头为您招来祸端吗?但怎么说也是个世家的小姐,要不?
先灭了那官员?反正也不是个好东西,已决后患?
”这几日锦易为了查清那官员底细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呢,不曾想收获还挺多,
这表面看着人畜无害仕途光明的官员背地里竟是个宠妾灭妻的主。
大越的民风已经算是较为开放的了,唯独在夫妻关系上很是严厉,结为夫妻的人很难和离,
当然妾室不算在里面,所以结为夫妻的一般都是真心相爱,而宠妾灭妻的男人可谓过街老鼠,
人人喊打。毕竟连结发之人都能残害,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此等人不忠,也不善,
非君子也。宫玦沉吟片刻,最终淡声道:“仇,要自己报才行。”锦易揉了揉后脑勺,
“也是,还是王爷您想得周到。
”处理完事情宫玦才端了些清淡又富有营养的汤回到无双房中,
而原本与无双聊着天的香云见到主子进来便识趣的退了下去。无双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宫玦看到她一脸饿惨了的模样,唇角微翘,“饿坏了吧,多吃些,
不够再添。”“嗯嗯。”无双接过碗就迫不急待的吃了起来,
刚刚她可是听香云说了这几日自己除了被喂了些药和水,再多也只是喝了一些清粥。
无双最终吃了三大碗才勉强停饱,宫玦贴心的为她擦了擦嘴,动作轻柔自然,
仿佛这就是宫玦该做的,却不想引得无双为之一颤。这个动作只有她娘亲对她做过。
“玦哥哥。”“嗯?”“您对无双真好。”宫玦又摸了摸无双的头,哑然失笑,“这算什么?
况且,兄长对妹妹好是应该的。”也许是出于怜悯,又或许是出于喜爱,
他对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温柔。2 缘尽兄妹,情从今朝起自从遇见宫玦以后,
宋无双的生活日益变好,而她的命运也确实因为宫玦的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几人回京城后,宫玦便专门为无双请了夫子授课,学字习武,一样都没落下。而他自己,
也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教无双骑术射箭,无双所拥有的师资可以说是相当顶尖,
而她本身聪慧,学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短短几年,无双犹如脱胎换骨,
原先小小的人儿如今出落得愈发婷婷玉立,虽然如今也不过十六,但姿色难掩,
不难看出待后的风华绝代。她气质沉稳,遇事不惊,她的性子竟是越发的和宫玦相像。
淡然如水,唯有面对宫玦时才会展露出孩童般的可爱。她的存在,被宫玦保护得很好,
知情者也不过兰贵妃、左相之子谢袁孝和府中的人,兰贵妃自然不用多说,
谢袁孝同他一起长大,且就谢袁孝三天两头的往他府里跑早晚都会知道,至于府中的,
都是衷心于宫玦之人,主子不让说的事自然没人敢触这霉头。这般“躲藏”,不过,
也是顺了无双的意。在万事俱备之前,她不能惊动那家人。
谢袁孝品了口茶道:“怎的没见着小无双?”“在练剑。”宫诀听到他说到“小无双”时,
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终归是没说什么。不知怎的,
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对无双亲昵的称呼就这么扎耳。“那带我去见见她呗,
几日不见真是如隔三秋啊!甚是想念。”谢袁孝是个没正形的,言行举止都透着欠揍的劲儿。
毫无意外,宫玦拒绝了他,“不是说有急事?讲完了再去。”“见小无双还不算急事啊?
”“…”宫玦冷笑一声。“求你了宫兄!我可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
求你了宫兄~”眼见着谢袁孝要贴上来,宫玦忍不住用手抵在谢羡茗肩膀那防止他靠近自己。
但谢袁孝还是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一直在宫玦身边游说,吵得宫玦头疼,手一松,“行了。
去可以,但不准扰了她。”两人来到后院,很快便寻到了无双的身影,
女子舞剑的动作标准而流畅,剑身无影,只听得带起的阵阵“呼呼”声,
浅蓝色的衣衫随着舞剑的动作摆动,颇为赏心悦目。宫玦与谢袁孝并未出声扰了无双,
只是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那边静静观赏。谢袁孝不得不感叹一句:“宫兄教导人是有些厉害。
”“她自身乖巧,又肯学,本就是块好料子。”一提到她,
宫玦的语气就变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温柔,谢袁孝却听出来了,
他不禁侧头看了宫诀一眼。只见宫玦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笑意,双眸望着远处,
神情专注而柔和。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啊?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多有一丝深意。
谢袁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不会……吧?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话他可没胆子说。
谢袁孝又回忆了一些往事,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袁孝这个风花公子哥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不过恐怕宫玦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吧。
他再次看了看宫玦又望了望无双,语气故作深沉:“宫兄。加油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拍拍宫玦的肩膀,摇着扇子走了。宫玦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谢袁孝的背影。“哥?
”其实宫玦站的位置很显眼,只是刚才无双精力都投入到练剑中,没多注意,这会儿结束了,
她很快就瞧见了宫玦的身影,连忙扔下剑跑向宫玦。“哥你怎么来了。”无双眨着眼,
面上带笑,少许碎发在两颊旁顺着风小幅度的飘扬,宫玦抬手替她将碎发别至耳后。
“来看看你。”无双亲昵的环住宫玦的手,“要不要验收一下双儿的练剑成果,
双儿可是很刻苦的在练习呢。”宫玦任由她挽着,笑道:“双儿,先休息一会。”“那也行。
”两人走进屋子,无双招呼侍女端些点心与凉茶。宫诀为无双倒着茶水,
边说:“今夜宫中为我举办了场庆功宴,我应是会晚点回来。
”前段时间宫玦解决了一大户部侍郎贪污案,无双是知道的。她乖巧应道:“好。
”又聊了一会,无双拉着宫诀来到庭院的空旷地舞了一剑后,宫玦才动身前往皇宫。
而等到他到宫中,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于是,宫玦决定去看望看望母妃。
兰贵妃正刺着绣,一个侍女兴高采烈的跑来:“娘娘,小王爷来了!”兰贵妃一听,
手中的红丝迅速放下,眉眼间尽是喜色:“玦儿来了?”“是呀是呀,这会应该到了。
”正说着,宫玦的温和的声音便传来:“母妃。”兰贵妃容貌柔美清丽,皮肤保养得很好,
岁月的痕迹本是很淡的,只是此时因为高兴,眼尾有了纹路。“来,快坐下,你呀,
终于舍得来看母妃了。”手写内容转印宫诀无奈一笑:“儿臣这段时间有些忙,
还望母妃见谅。”“那应该累坏了吧。”兰贵妃顿时心疼的看着他。“都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累是正常的。”“府中都还好吧?”宫玦顿感不妙,
而后只听兰贵妃话锋一转:“你等到何时娶妻?弱冠之年早就过了,你的婚事却是一拖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