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衣捏着手里的烫金请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新科状元裴文远明日就要过府拜访,
为了这一天,她谋划了太久。父亲在厅堂里发话,声音冷得像冰:“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也配姓萧?明日起,她便叫回石阿硬,与我萧家再无瓜葛!拂衣,你才是爹的亲骨肉,
这门顶好的亲事,自然是你的。”母亲也跟着附和:“就是,整日舞刀弄枪,
没个女儿家样子,留着她只会败坏我们萧家的门风!”他们都以为,没了萧家的庇护,
那个只会用蛮力的蠢货,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他们忘了,有些东西,
瞧着是块石头,内里却比铁还硬,比钢还记仇。他们更没算到,这块“石头”,
拆起自家的门楼来,竟是那般熟练。1我叫萧阿硬,在萧家住了十六年。
我总觉得自个儿身上有点毛病。比如,府里的小姐妹们都在学绣花,我也学。
她们的绣花针能用上一年半载,我的,不出半个时辰,必定会从中断成两截。不是我吹,
那针到了我手里,就跟面条似的,稍微一用力,它就“崩”一声,很有脾气地自我了断了。
此刻,我正捏着半截针,对着绣绷上那只被我戳得千疮百孔的鸭子发愁。“阿硬妹妹,
又在跟这绣绷置气呢?”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一抬头,
就看见柳拂衣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是我爹娘从外面带回来的故人之女,比我小半岁,
长得跟画里的人儿一样,说话又好听,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她。我也喜欢她,
因为她每次来看我,都会带好吃的。“拂衣,你来啦。”我把手里的半截针丢进针线笸箩里,
那里面已经躺着一小撮它的同伴尸骸了。“这玩意儿,比我扛着石狮子在院里跑圈还累。
”我由衷地感慨。柳拂衣掩着嘴轻笑起来,眼波流转,像春水似的:“妹妹又说笑了,
女儿家哪有扛着石狮子跑的。瞧你这小脸,都皱成一团了,是不是又把针给捏断了?
”我点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寻思着,我一个本体能盖房的,做什么针线活?
这不是让武将去绣花,存心为难人么?对,我不是人。这是我最大的毛病。我本体是块石头,
还是块挺大的石头,具体多大我记不清了,反正有记忆起,我就被一个老道士点化,
混进了萧府,成了萧家的大小姐。老道士说,我要在萧家修“人味儿”,
等什么时候我能把一根针用上三天不断,就算功德圆满了。我瞧着这满笸箩的断针,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圆满不了了。“妹妹莫愁,”柳拂衣坐到我身边,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快尝尝。”我眼睛一亮,
顿时把什么针线活、功德圆满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还是你对我好!”我接过油纸包,
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块。柳拂衣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但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妹妹,你听说了吗?新科状元裴文远,
明日要来我们府上拜访呢。”“状元郎?是那个写‘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那个官儿?
”我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正是他,”柳拂衣的脸颊微微泛红,“爹爹说,
他年少有为,一表人才,让我们姐妹明日可要好生表现一番。”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满不在乎地说:“哦,知道了。他来就来呗,关我什么事。
我明天还得跟这破鸭子继续干仗呢。”柳拂衣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妹妹说的什么话,
这可是状元郎,若是能得他青眼……”她话没说完,但我懂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相亲”么?古代版的。我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喝,结果脚下没留神,
膝盖在面前的紫檀木桌腿上轻轻磕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比我腰还粗的桌子腿,
应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我:“……”柳拂衣:“……”我俩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一片死寂。半晌,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着那桌子腿吹了口气,小声嘟囔:“这桌子,
质量也太差了。豆腐渣做的吧?”柳拂衣的嘴角抽了抽,
最后还是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妹妹……天生神力。”2第二天,
整个萧府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轻声细语,
连院子里的鸟叫声都仿佛经过了专门的排练,婉转动听,绝不刺耳。我爹,萧老爷,
穿上了他那件压箱底的宝蓝色锦袍,挺着肚子在门口来回踱步,活像一只即将开屏的公孔雀。
我娘,萧夫人,则拉着柳拂衣,在她耳边千叮咛万嘱咐,什么“笑不露齿”、“行不摆裙”,
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老儿要来微服私访了。
我被强行按在梳妆台前,几个丫鬟围着我,
试图把我打扮成一个“名门闺秀”她们在我脸上涂的粉,比城墙还厚。
我稍微做个大点的表情,都感觉脸上在掉渣。头上的珠钗更是重得要命,
我感觉我的脖子正在承受着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这简直不是梳妆打扮,
这是对我个人意志和颈椎发动的一场惨无人道的“攻坚战”“大小姐,您别动啊!
”一个丫鬟在我脑袋上比划着一支金步摇,急得满头大汗。我叹了口气:“春桃啊,你说,
我这脑袋,是不是跟你们有仇?非要把它打造成一个移动的首饰铺子才甘心?
”春桃快哭了:“大小姐,这是夫人的吩咐,说今日万万不能失了礼数。”我没辙了,
只能任由她们在我脑袋上继续进行她们的“战略部署”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我一照镜子,
吓得差点把自己的魂给送走。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像鬼,嘴唇红得像刚喝完血,
头顶上金光闪闪,走一步晃三晃。这哪里是名门闺秀,这分明是戏台子上准备唱大戏的妖精。
我顶着这副尊容,被推到了前厅。柳拂衣已经在那儿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
素雅又不失明媚。脸上薄施粉黛,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清丽脱俗。两相对比之下,
我就是旁边一棵挂满了红灯笼和金元宝的圣诞……不,摇钱树。我俩站在一起,
简直就是对“云泥之别”这个词最生动的诠释。柳拂衣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走上前来,
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姐姐今日真好看,瞧着就喜庆。”我扯了扯嘴角,
感觉脸上的粉又掉下来二两。“是啊,我瞅着也挺喜庆的,
可以直接拉去给人家新店开张剪彩了。”我自嘲道。就在这时,管家一路小跑进来,
扯着嗓子喊:“老爷,夫人,状元郎的轿子到门口了!”前厅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爹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我娘则飞快地又帮柳拂衣理了理鬓角。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拉开序幕。状元郎裴文远,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青色儒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确实是人中龙凤的模样。我爹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一通天花乱坠的猛夸。裴文远倒是很谦逊,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显得很有教养。寒暄过后,
便是上茶看座,然后我娘就把我和柳拂衣推了出去。“文远啊,这是我的两个女儿。
这是拂衣,这是阿硬。”柳拂衣盈盈一拜,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拂衣见过裴公子。
”那姿态,那神韵,简直就是一本活的《名门闺秀行为规范教科书》。轮到我了。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想来个盈盈一拜。结果我忘了我今天头上顶着一座金山。我这腰一弯,
脑袋往前一倾,头上的珠钗步摇“哗啦啦”一阵乱响,重心失控,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前栽了过去。我心里大喊一声“不好!”为了稳住身形,
我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抓——“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紧接着是裴文远一声闷哼。
我稳住了,站直了。低头一看,我手里正抓着半截青色的袖子。再抬头一看,
新科状元裴文远的右边胳膊,从肩膀到手肘,正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他身上的那件儒衫,
被我硬生生撕下了一条。整个前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看着手里的布条,
又看看裴文远那张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青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下梁子结大了。3那一天,状元郎是怎么离开萧府的,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
他走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把我当场活埋。我爹跟在他屁股后面,
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赔不是,那卑微的模样,就差没跪下了。等裴文远的轿子一走,
我爹那张脸,瞬间从谄媚的笑切换到了阎王爷的怒。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你……你这个孽障!逆女!”他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厥过去。我娘也冲了过来,一把将柳拂衣护在身后,
对着我哭天抢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端端的一门亲事,全被你这个扫把星给搅黄了!
你是不是存心的?你看不得拂衣好是不是?”柳拂衣在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委屈极了。“伯母,您别怪姐姐,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哭,一边还“善解人意”地替我开脱。她这不说还好,一说,我娘的火气更大了。
“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个天生的惹祸精!从小到大,哪天不给我们惹事?捏断针,
磕坏桌子也就罢了,现在连状元郎的衣服都敢撕!我们萧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
”我站在厅堂中央,被他们三个人围着,唾沫星子横飞。我有点懵。
不就是撕破了一件衣服么?至于么?大不了赔他一件就是了。我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
“我……”“你还敢顶嘴!”我爹一声咆哮,打断了我。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眼神变得异常冰冷。“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根本就不是我们萧家的种!我们萧家是书香门第,
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粗鄙不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我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娘也止住了哭,和我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决绝。“老爷说得对。”她擦了擦眼泪,
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嫌恶,“阿硬,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你了。你,
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你……你们说什么?”“我说,你是个野种!”我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十六年前,我和你娘在外面抱错了孩子。拂衣,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而你,
不过是我们在破庙里捡来的一个弃婴!”柳拂衣闻言,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捂着嘴,
眼泪掉得更凶了。“爹……娘……这……这怎么可能……”我娘抱着她,
心疼得不行:“我的儿,是爹娘对不住你,让你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一家三口,
抱在一起,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亲人相认”大戏。而我,
成了那个多余的、碍眼的、鸠占鹊鹊巢的“野种”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抱错孩子?
在破庙里捡的?这种烂俗的戏码,连街头说书的先生都不用了吧?
他们为了把状元郎这门亲事安在柳拂衣头上,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所以呢?”我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爹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厌恶地说道:“所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萧家的女儿!你的姓,
我们萧家收回了。你本来就是块石头,就还叫你石阿硬吧!”“我们萧家养了你十六年,
仁至义尽。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马上给我滚出萧家!从此以后,你的死活,
与我们萧家再无半点干系!”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那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
停在我的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我低头看着那锭银子,又抬头看看他们三张冷漠的脸。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就值五十两银子。
我,萧阿硬,不,石阿硬,今天算是被“开除”了。4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那锭银子。
我只是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没有哭,也没有闹。因为我知道,
对于铁了心要赶你走的人,任何眼泪和哀求都是多余的。他们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件用旧了、嫌碍事的垃圾。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过前厅,走过庭院,
走过那条我每天都会跑上几圈的青石板路。身后,没有一个人出来送我。甚至没有一句道别。
我能听到厅堂里传来我娘安慰柳拂衣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慈爱。原来,那些温柔和慈爱,
从来都不是给我的。我一直走到大门口,才停下脚步。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威风凛凛。
我小时候总喜欢爬到它们身上玩,还掰断过其中一只的牙。现在看看,它们也挺可怜的,
风吹日晒,守着一户薄情寡义的人家。我踏出萧府的大门,
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写着“萧府”两个大字的牌匾。从今天起,这里,就真的和我没关系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很热闹。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能捏断钢针、能拍裂石桌的手,
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体内的那股力量,
那股与生俱来的、磅礴浩瀚的力量,像是在退潮一样,正在飞快地流失。我心里一沉,
猛地想起了老道士当年把我塞进萧府时说的话。他说,我本体是泰山石,属土,
需得借着大户人家的地气和人烟气才能维持人形成长。这萧家祖上出过大官,
府邸下面正压着一条小小的地脉,最适合我这种山石精怪“挂靠”他说,
只要我顶着萧家的姓氏,就能和这条地脉产生联系,源源不断地汲取灵气。
可现在……萧家把我除名了。他们收回了那个“萧”姓。这就等于,
单方面切断了我和这条地脉的“网线”我体内的“法力”,不,是“力气”,
就像一个被扎了窟窿的皮口袋,正丝丝地往外漏。我扶着墙,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原来这才是他们最狠毒的一招。他们不仅仅是把我赶出家门,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没了地脉灵气的滋养,我这好不容易修来的人形,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到时候,
我就会变回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或许会被哪个工匠捡去,砌进墙里,或者铺在路边,
任人踩踏。一想到那种结局,我就不寒而栗。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命!我石阿硬,
就算是块石头,那也是有脾气的石头!他们想让我变回原形?没那么容易!我咬着牙,
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萧府那气派的大门和门楣上那块金字牌匾。
你们不是要断我的根吗?好啊。那在我的根彻底断掉之前,我就先把你们的“脸面”,
给拆了!5萧府门口,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猜,
他们大概都在议论,这个被萧家赶出来的“假千金”,会怎么哭闹撒泼。可惜,
要让他们失望了。我没哭,也没闹。我只是走到了大门正前方,站定,
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挽袖子。一个路过的大婶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姑娘,
你这是要干啥?”我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大婶,没什么,活动活动筋骨。
这萧家的门楼,看着有点歪,我帮他们扶正一下。”说完,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
我走上前,双手抱住了门口那根比我人还高的朱红色门柱。“嘿!”我气沉丹田,腰马合一,
双臂猛地发力。那根深埋在地下的巨大门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地面上的青砖,以门柱为中心,寸寸龟裂。“我的老天爷!
”“这姑娘疯了!”“她要拆了萧家的大门!”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惊呼,纷纷后退,
生怕被波及。萧府的家丁听见动静,也冲了出来,看见我的举动,一个个都傻了眼。
“石……石姑娘!你快住手!”一个胆子大的家丁颤抖着声音喊道。我没理他。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根门柱上。体内的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我必须速战速决。
“给——我——起!”我爆喝一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根巨大的门柱,连带着一小半的门楼,被我硬生生地从地里拔了出来!烟尘弥漫,
碎石乱飞。我扛着那根几百斤重的柱子,像扛着一根甘蔗一样轻松。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现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忘了。我把门柱随手往旁边一扔,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但这还没完。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走到了另一根门柱前。如法炮制。“轰隆!”第二根门柱也应声倒地。没了支撑,
整个宏伟气派的萧府大门楼,塌了。那块刻着“萧府”二字的牌匾,也从高处摔落下来,
“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我站在一片废墟前,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拆门这活计,我熟。毕竟,我们砖头,生来就是为了被砌上,或者被拆下。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也差不多被掏空了。我喘着粗气,扶着膝盖,
感觉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刚才用力过猛,现在……有点饿了。我转过身,
无视了那些家丁和路人惊恐的目光,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条街。身后,
是萧家那洞开的、再也无法合上的“脸面”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我只知道,
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萧家的人会是什么反应……管他呢。
反正,这梁子,从今天起,算是彻底结下了。6石阿硬走在街上,觉得脚底板有些发虚。
这种虚,不是那种熬夜看禁书的虚,而是那种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芯子,
只剩下一层石皮在硬撑的虚。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掌,原本那股子透着青石色的润泽,
这会儿竟变得有些灰扑扑的,活像是在灶火堆里滚过三圈。“老道士诚不欺我,
这‘萧’姓一丢,网线……呸,这地脉的灵气果然就断了。”石阿硬嘟囔着,
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只觉那树都在跟着她一起晃悠。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本体是泰山石,
本该在山巅受日月精华,可偏生被点化成了人形,混迹在这红尘烟火里。萧家那块地,
是这城里风水最好的眼儿,她在那儿住了十六年,就像是把根扎进了蜜罐子里,
每天躺着都能长力气。可现在,萧老爷那老菜帮子把她从族谱上抠了下去,
这就好比是把那蜜罐子给砸了,还顺手把她这根“独苗”给扔到了旱地里。
“咕噜——”肚子里的动静,响得像是在打雷。石阿硬摸着肚皮,
寻思着这五脏六腑大概是在里头开批斗大会,控诉她这个当主子的不给粮草。
她现在不仅是力气在漏,连这副皮囊都快维持不住了,要是再不找点补给,怕是走不到街角,
就得当众表演一个“大变顽石”到时候,路过的狗都得往她身上撒泡尿,
那可真是丢了泰山石的老脸。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除了那块老道士留下的破木牌子,
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瞧见。“萧家那帮子没良心的,五十两银子扔地上,
我竟然为了那点劳什子骨气没捡。”石阿硬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那可是五十两啊,
能买多少个肉包子?能堆成一座包子山了吧?她现在觉得,骨气这玩意儿,在肉包子面前,
大抵连个屁都不算。正寻思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儿顺着风就钻进了她的鼻孔。
那是街角王记包子铺的味道,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的那种。石阿硬的眼睛绿了,
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狼,死死地盯着那蒸笼里冒出的白烟。她挪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