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菲菲觉得自己赢麻了。她手里攥着那份从顾瓷电脑里“复制粘贴”来的核心设计稿,
像攥着通往豪门的入场券。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贴心地在公司大群里,
手滑发了一张顾瓷上了豪车的模糊照片。“哎呀,大家别误会,顾瓷姐可能只是去谈业务,
虽然那个时间点……酒店门口……哎呀我什么都没说。”茶水间里,
同事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猥琐眼神。评审会上,总监看着刘菲菲拿出的方案,
拍案叫绝:“这才是国风!这才是传承!菲菲,你是公司的救星!”刘菲菲谦虚地低头,
余光瞥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顾瓷,嘴角比AK47还难压。“顾瓷姐,不好意思啊,
灵感这种东西,撞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会怪我吧?”全场死寂,
等着看顾瓷撒泼、崩溃、痛哭流涕。然而。顾瓷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努力想要学会后空翻的草履虫。她不知道的是,
那份被她视若珍宝的“神作”,其实是顾瓷昨晚喂猫时,随手画废了用来垫猫砂盆的草稿。
1顾瓷盯着电脑屏幕,表情像是刚刚生吞了一只苍蝇。文件夹空了。
那个名叫“万国来朝缂丝图”的文件夹,现在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的盘子。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名叫“新建文件夹”的东西,
里面躺着几张从百度图片首页下载的、像素低到能看出马赛克的荷花图。“呵。
”顾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这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坐在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王顿时觉得后颈窝一凉,
仿佛有把看不见的手术刀正贴着他的大动脉滑行。这不是简单的数据丢失。
精心策划的、针对她个人的“斩首行动”今天是“金绣杯”非遗设计大赛的内部选拔截止日。
谁拿下这个名额,谁就能代表公司去参加市里的竞标,据说这次的项目是国礼级别的,
预算高得能让财务部那帮铁公鸡当场跳脱衣舞。顾瓷微微侧头,视线穿过办公室浑浊的空气,
精准锁定了斜对面的刘菲菲。刘菲菲今天穿得很“战斗”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装,
粉得像个成精的水蜜桃,脸上的妆容精致到连毛孔都在喊“我很贵”此刻,她正捂着嘴,
对着电脑屏幕发出母鸡下蛋般咯咯咯的笑声,
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我干了坏事但你没证据”的嚣张。顾瓷收回目光,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哒、哒、哒。节奏稳定,像是给某人送终的木鱼声。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冲过去揪头发。作为苏州顾氏缂丝的第十八代传人,
她从小学的第一课就是“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更何况,
只是丢了一份草稿。那份草稿,
是她为了应付公司这帮审美还停留在“大红大绿富贵花开”阶段的领导,
特意“降智”画出来的。用她爷爷的话说,那种东西,拿去擦屁股都嫌纸硬。
但刘菲菲显然把它当成了《清明上河图》。“顾瓷,总监叫你。”前台小妹探进头来,
眼神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八卦。顾瓷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好的黑色衬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空的。
但她走出去的气势,像是里面装着核按钮。路过茶水间时,里面正热闹得像菜市场。“哎,
你们听说了吗?顾瓷这次的方案据说是找枪手做的。”“不是吧?她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
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装的呗!我昨天看见她上了一辆宾利,
开车的是个地中海老头。”“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怪不得她一个月薪五千的设计师,
背的包都是爱马仕,我还以为是A货呢。”声音很大,生怕当事人听不见。顾瓷停下脚步。
她转身,推门,动作行云流水。茶水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正聊得唾沫横飞的女同事,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刘菲菲正站在咖啡机旁,手里端着一杯拿铁,
脸上挂着那种“我很无辜我只是路过”的绿茶专属微笑。“哎呀,顾瓷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正在聊……聊最近的股票呢。”刘菲菲眨巴着眼睛,假睫毛忽闪忽闪的,
像两把廉价的塑料扇子。顾瓷没理她。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然后,
她慢慢转过身,靠在柜子上,目光像X光一样,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扫描了一遍。
那眼神太冷了。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着路边狗屎的、平静的嫌弃。“继续啊。
”顾瓷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是玉石撞击在冰面上。“刚才不是聊得挺嗨吗?宾利?地中海?
还有什么?展开讲讲,我也挺爱听的。”没人敢说话。一个胆子小的同事低下头,
假装在数地板上的蚂蚁。刘菲菲见状,眼珠一转,走上前来,伸手想要拉顾瓷的胳膊。
“顾瓷姐,大家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其实大家都很佩服你的,毕竟……你的社交能力,
我们学都学不来。”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技术含量极高。顾瓷微微侧身,
避开了刘菲菲的手,像是避开了什么传染源。她低头,看着刘菲菲那双做了镶钻美甲的手,
突然笑了。“刘菲菲,你知道缂丝最讲究什么吗?”刘菲菲愣了一下:“什……什么?
”“通经断纬。”顾瓷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子压迫感,让刘菲菲下意识地往后退,
直到腰撞上了大理石台面。“意思就是,不该连的线,得断干净。不该伸的手,得剁干净。
”顾瓷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但听在刘菲菲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爷在点名。
“还有,那辆宾利是我二叔的。至于地中海……”顾瓷顿了顿,
目光落在刘菲菲那发际线堪忧的额头上。“我觉得你比他更需要关心一下这个问题。
植发很贵的,少造点口业,省点钱吧。”说完,顾瓷端着水杯,踩着平底鞋,
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留下刘菲菲一个人在原地,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像是个坏掉的红绿灯。2总监办公室里,气氛严肃得像是在签署《辛丑条约》。
设计总监王大伟,一个肚子比才华大三圈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一份厚实、精美,封面上写着“刘菲菲”一份单薄、寒酸,只有几张A4纸,
上面写着“顾瓷”“顾瓷,你太让我失望了。”王大伟把顾瓷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摔,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公司培养你这么久,给你这么好的资源,
你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这是什么?小学生美术作业吗?”顾瓷站在桌前,背挺得笔直,
像一株宁折不弯的孤竹。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确实挺烂的。那是她刚才花了五分钟,
用左手画的。“王总,我的电脑出了点问题,原稿丢失了。”顾瓷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没有一丝慌乱。“丢了?哈!”王大伟笑了,笑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头鱼。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重要的比赛,你跟我说稿子丢了?
你怎么不说被外星人劫持了呢?”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刘菲菲,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王总,您别怪顾瓷姐了。可能……可能是她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做吧。毕竟,
顾瓷姐的‘业务’挺多的。”这个“业务”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带着一股子下水道的馊味。王大伟听懂了,脸上露出一种猥琐的了然。“哼,
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想着走捷径!顾瓷,我告诉你,这次的名额,归菲菲了!”说着,
王大伟拿起刘菲菲的方案,像是捧着传国玉玺。“看看菲菲的设计!这构图,这意境,
这才是我们公司要的水平!《盛世牡丹》,大气!辉煌!
”顾瓷瞥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盛世牡丹》。哦,那是她上周画废的草稿之一。
当时她觉得这牡丹画得太俗,像是暴发户家床单上的印花,于是就扔进了回收站。没想到,
刘菲菲连回收站都扒。这种拾荒精神,真是感天动地。“恭喜。”顾瓷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刘菲菲一愣,显然没想到顾瓷会这么轻易地认输。她站起来,假惺惺地拉住顾瓷的手。
“顾瓷姐,你别生气。其实我这个设计也有很多不足,还需要你多指点呢。要不,
你给我当助手吧?我们一起完成这个项目,奖金我分你一半,好不好?”杀人诛心。
让原作者给抄袭者当助手,这操作,比让武松给西门庆看门还恶心。顾瓷抽回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被碰过的地方。然后,她把脏了的纸巾,
轻轻放在了王大伟的桌子上。“不用了。我怕我的水平太低,拉低了你这个‘神作’的档次。
”她看着刘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是你的作品,那你可得好好守住了。
千万别到时候,连这个牡丹有几个花瓣都数不清楚。”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王大伟的咆哮:“顾瓷!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被停职了!回去给我好好反省!
”顾瓷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停职?太好了。
她正愁没时间回苏州老宅,把那架沉睡了三年的大花楼木织机给组装起来。
既然你们喜欢玩假的,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的“国色天香”3顾瓷抱着纸箱子走出公司大门时,天空正下着小雨。这场景,
按照国产苦情剧的套路,主角此刻应该蹲在路边,抱头痛哭,然后男主撑着黑伞从天而降。
但顾瓷不是苦情剧女主。她是复仇剧本的导演。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二叔。嗯,我被开了。对,就是那个破公司。没事,我心情挺好的。
那个……帮我把老宅的钥匙送过来。还有,帮我准备五斤金线,三斤孔雀羽。对,
我要开机了。”挂了电话,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司机下车,
恭敬地接过她手里的纸箱。“大小姐,直接回苏州吗?”“不。”顾瓷坐进后座,摘下眼镜,
露出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睛。“先去一趟市博物馆。听说老馆长最近得了一幅宋代的缂丝残片,
正愁没人能修。我去给他送个人情。”这次的“金绣杯”,市博物馆是主办方之一。
而那个老馆长,按辈分算,得管顾瓷的爷爷叫一声“师叔”车子启动,
把那栋写字楼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顾瓷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
刘菲菲拿走的那幅《盛世牡丹》,虽然是废稿,但也是她画的。技法上没问题,
但有个致命的BUG。那幅画的配色,用的是化学染料的逻辑,而不是传统矿物颜料的逻辑。
如果用电脑看,很漂亮。
但如果真的要用丝线织出来……那些颜色会在光线下发生“撞色”反应,
变成一坨五彩斑斓的黑。刘菲菲不懂缂丝。她只懂P图。所以,她死定了。接下来的一周,
顾瓷消失了。朋友圈不发,微信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刘菲菲则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她带着那份《盛世牡丹》,顺利通过了公司内部选拔,
成为了全公司的宠儿。王大伟逢人就夸:“看看菲菲,这才叫天赋!
比那个只会装清高的顾瓷强一万倍!”刘菲菲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甚至还特意发了条微博:“每一个深夜的灵感,都是上天给予的馈赠。感谢努力的自己。
#金绣杯##原创设计#”配图是一张她对着电脑“修改”设计稿的摆拍,
屏幕上赫然是顾瓷那张废稿。这条微博很快就火了,
底下一堆水军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在吹彩虹屁。“小姐姐人美心善还有才!
”“这设计太绝了,国风天花板!”“支持原创!打倒那些只会抄袭的怪咖!
”顾瓷看到这条微博时,正坐在苏州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
修剪着一盆罗汉松。“呵,原创。”她轻笑一声,手起刀落,咔嚓一声,
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顾小姐,
我是刘菲菲。听说你回老家了?哎呀,真羡慕你,可以提前过上养老生活。我最近忙死了,
要准备市里的比赛,压力好大哦。对了,我发现你那个设计稿有几个地方不太合理,
我帮你改了,你不会介意吧?”这是来示威的。也是来试探的。刘菲菲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怕顾瓷手里还有备份,或者有什么后手。顾瓷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回复了一条信息。
“不介意。随便改。反正那也是我打算扔掉的垃圾。既然你喜欢捡垃圾,那就送你了。加油,
希望你能变废为宝。”发送成功。顾瓷可以想象,手机那头的刘菲菲看到这条短信时,
表情会有多精彩。她站起身,走进屋内。巨大的木质织机已经组装完毕,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静静地等待着唤醒。金线、孔雀羽、真丝……所有材料都已就位。顾瓷抚摸着冰冷的梭子,
眼神逐渐变得狂热。刘菲菲拿走的是《盛世牡丹》。那是凡品。而她要织的,
是《凤凰涅槃》。这是顾家失传了百年的绝技——“双面异色缂”正面是火,背面是凤。
一把火,烧尽世间一切污秽。“游戏,才刚刚开始。”顾瓷坐上织机,脚踩踏板。哐当。
织机运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回响,像是战鼓,又像是丧钟。
4刘菲菲收到顾瓷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做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略微扭曲的脸,差点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包捏变形。垃圾?
她顾瓷算个什么东西,敢说我的作品是垃圾?不,现在是我的作品了。
发型师小心翼翼地问:“刘小姐,这个卷度您还满意吗?”“不满意!
”刘菲菲把火气全撒在了他身上,“重做!我要的是法式慵懒风,
不是菜市场大妈同款泡面头!”她心里憋着一股邪火。顾瓷的那句“变废为宝”,像一根刺,
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她一边觉得顾瓷是在虚张声势,一边又隐隐有些不安。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直接用她的稿子。万一她留了什么后手呢?刘菲菲眼珠一转,
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她要“升华”这幅作品。回到家,她打开电脑,
调出那幅《盛世牡丹》。平心而论,即便是顾瓷的废稿,那构图和线条也是大师级的。
但刘菲菲觉得,还不够“炸”不够闪,不够亮,
不够让那些土老帽评委一眼看上去就喊“哇塞”于是,她打开了Photoshop。
“这个红色,太暗了,不够喜庆。”她手指一动,把正红色调成了死亡芭比粉。“这个金边,
不够粗,显得小家子气。”她鼠标一拉,给牡丹花镶上了一圈土豪金大宽边,
像是东北大哥脖子上的金链子。“还不够……得加点特效。”刘菲菲越改越上头,
她给花瓣加了渐变,给叶子加了高光,
甚至还在背景里P了几只blingbling的蝴蝶。经过她三个小时的“鬼斧神工”,
那幅原本古朴典雅的《盛世牡丹》,彻底沦为了乡镇影楼风的婚纱照背景布。
但刘菲菲很满意。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这下,就算顾瓷跳出来说这是她画的,
也没人会信了。毕竟,谁会承认自己的审美如此“独特”呢?
她把修改后的作品发给了王大伟。王大伟秒回:“震惊!菲菲,你又一次突破了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大胆,前卫,充满了想象力!我已经能看到冠军奖杯在向你招手了!
”看着王大伟发来的一连串彩虹屁,刘菲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把手机一扔,
躺在床上,开始幻想自己一夜成名,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她不知道的是,
她的每一步操作,都在帮顾瓷把她脚下的坑,挖得更深了一点。5市博物馆。馆长办公室里,
愁云惨淡。头发花白的李馆长,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块用玻璃罩着的布料唉声叹气。
那是一块宋代的缂丝残片,上面的图案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山雀。可惜的是,山雀的尾羽部分,
断了几根关键的丝线,导致整个图案看起来岌岌可危。“这可怎么办啊!
”李馆长急得直揪头发,“找遍了全国的专家,没一个敢动手的。
这用的是‘合色线’的技法,早就失传了。一个不小心,整幅作品就毁了!
”旁边的几个研究员也是一筹莫展。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请进。”门推开,
顾瓷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李伯伯。”顾瓷微微欠身。李馆长一见到她,
眼睛都亮了。“哎呀,是瓷丫头啊!你可算来了!快,快来帮我看看这个烫手山芋!
”他拉着顾瓷走到展柜前,像是找到了救星。顾瓷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块残片。
她没有用放大镜,只是用肉眼看了一会儿。“这不是‘合色线’。”顾瓷轻轻开口,
语气平淡,却像是在一池静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什么?”李馆长和周围的专家都愣住了。
“这是‘三色绞’,比‘合色线’更古老的一种技法。它是用三根不同颜色的蚕丝,
以特定的手法绞合在一起,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所以,
你们用修复‘合色线’的思路去看,当然觉得无从下手。”顾瓷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那些专业术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普通的大白话一样简单。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些知识,他们只在最古老的文献里看到过一两句描述,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能一语道破天机。“那……那这该怎么修?
”李馆长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顾瓷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罩,点在断裂处。
“不能从断点接。要从这里,”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三厘米,“找到它的‘纬眼’,
用极细的冰丝穿过去,把断线引回来,再用‘凤尾结’固定。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十秒。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在听天书。这已经不是修复文物了,
这简直就是外科手术,还是显微镜级别的。李馆长深吸一口气,看着顾瓷,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丫头,你爷爷把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了啊!不,
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顾瓷淡淡一笑:“李伯伯过奖了,我也是在古书上看到的。
”她没说的是,那本古书,是她们顾家的祖传秘籍,全世界只有一本。而她,三岁开始背,
五岁开始练,早就把整本书刻进了DNA里。“对了,李伯伯,”顾瓷话锋一转,
“最近市里是不是有个‘金绣杯’的比赛?听说您是终审评委之一?”“对啊!
”李馆长一拍脑门,“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怎么,你也参加了?”“没有。
”顾瓷摇了摇头,“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参加了,叫刘菲菲。她的作品叫《盛世牡丹》,
据说非常惊艳。到时候,还请李伯伯多多‘关照’啊。
”她特意在“关照”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李馆长是个人精,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看着顾瓷那双清澈见底又深不可测的眼睛,心里有了数。“好,我记住了。
我一定会用最专业、最严苛的眼光,好好‘关照’一下这位天才设计师的。”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6时间一晃,就到了“金绣杯”初赛的日子。这段时间,
刘菲菲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她被公司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王大伟给她开了各种绿灯,
甚至还给她申请了一笔不菲的“创作经费”刘菲菲拿着这笔钱,买了好几个新包,
天天在朋友圈晒自己“为了梦想熬夜奋斗”的照片。照片里,
她要么是在高级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沉思,要么是在画廊里寻找灵感,
身边永远放着一杯星巴克和一个露出logo的名牌包。
她已经完全代入了“天才美女设计师”的人设,并且乐在其中。公司里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以前那些在背后议论她的人,现在都变成了她的跟屁虫。“菲菲姐,你这个配色太牛了,
简直是大师手笔!”“菲菲姐,等你拿了奖,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弟弟小妹妹啊!
”刘菲菲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还要继续努力”,心里却早就飘到了云端。
她偶尔也会想起顾瓷。但在她看来,顾瓷已经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了。
一个被公司停职、灰溜溜回老家的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资格跟她斗?而此刻,
那只“丧家之犬”,正在苏州老宅里,进行着最后的冲刺。织机前,
顾瓷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的手指在无数根丝线中穿梭,
快得像是在弹奏一曲激昂的钢琴曲。那幅《凤凰涅槃》,已经初具雏形。织物的正面,
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那红色由浅入深,层次丰富得像是真的有火焰在跳动。
而织物的背面,则是一只神鸟的轮廓,它的羽毛由孔雀羽和金线交织而成,在幽暗的光线下,
闪烁着神秘而华丽的光芒。这种工艺,别说是刘菲菲,
就算是当今世界上最顶级的纺织大师看到,也会惊得跪下来叫祖宗。“最后一步,点睛。
”顾瓷喃喃自语。她拿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穿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冰丝线。
她要为那只凤凰,绣上眼睛。这一针下去,整幅作品的气韵,就全活了。她屏住呼吸,
手腕轻轻一动。针尖刺入织物,又轻巧地挑出。一个极小、却极亮的光点,
出现在了凤凰的头部。瞬间,那只凤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眼神凌厉,睥睨天下,
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织物,一飞冲天。顾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瘫倒在椅子上。她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有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刘菲菲,
我给你准备的断头台,已经搭好了。”“希望你的表演,不要太让我失望。”7初赛现场,
人山人海。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中央。刘菲菲穿着一身高定礼服,
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演讲台后,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的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
上面正展示着她那幅“惊世骇俗”的《盛世牡丹》。那死亡芭比粉配上土豪金,
在大屏幕的放大下,更显得俗不可耐,像是一场视觉灾难。但台下的很多观众并不懂行,
他们只觉得这画面很“炫”,很“吸引眼球”“我的设计理念,
来源于对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解构……”刘菲菲拿着话筒,开始背诵她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
那些空洞的词汇,什么“赋能”、“闭环”、“打通底层逻辑”,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台下的王大伟听得热泪盈眶,不停地鼓掌,像一只海豹。顾瓷就坐在观众席的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