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站在会场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透明玻璃杯中，
那片薄薄的柠檬片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如同一段耗尽所有可能的爱情。会场前方，
聚光灯下，陆辰正接受年度建筑设计师大奖。三十三岁的他，已经是行业翘楚。
黑色西装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聚光灯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就像多年前林乔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他的领带，深蓝色，银色暗纹，是她上周陪他买的。
“感谢评委会的认可。”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而有磁性，“这个奖项，
不仅仅是属于我个人的荣誉，更是对团队努力的肯定。特别要感谢我的助理，
在我忙于设计时，是她处理了所有琐碎的细节。”寥寥数语，礼貌而疏离。助理，
这就是她在他世界里的位置。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林乔悄悄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转身离开了会场。八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站在他光芒万丈的阴影里，
为他处理一切细节，却从不被真正看见。走出酒店，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林乔裹紧大衣，
走向停车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辰发来的信息：“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不过是他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八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那时她是刚刚进入公司的应届毕业生，他是公司炙手可热的新锐设计师。
公司安排她做他的助理，没人知道他们曾是大学校友，
更没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一段连当事人都快忘记的过往。林乔发动车子，驶入城市夜色中。
车窗映出她苍白的面容，眼角已有了细纹。八年了，
从他喝醉后错把她当作前女友的那一晚开始，她就像飞蛾扑火般守在他身边，
即使知道他心里永远住着另一个人。咖啡厅里，陆辰已经在角落的位置等她。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坐。”他示意她坐下，没有看她，
眼神落在窗外的街灯上，“下个月沈氏集团的度假村项目要启动了，
我需要你去跟进所有前期准备。”“好的。”林乔拿出笔记本。“还有，”他终于转过头，
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下周末订婚，礼服需要你帮忙准备一下。清婉喜欢法国设计师。
”林乔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陆辰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起身离开。他走后，林乔独自坐着，直到咖啡完全冷掉。一周后，
林乔带着挑选好的三套礼服出现在陆辰的公寓。按响门铃时，她深吸了一口气。门开了，
陆辰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微乱，比平常少了几分距离感。“进来吧，清婉在试妆。
”他侧身让她进门。林乔踏进这个她曾来过无数次的公寓，但今天的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不属于陆辰的丝巾。“辰，是谁来了？”温柔的女声从卧室传来，
接着沈清婉走了出来。她穿着丝质晨袍，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沈清婉，
沈氏集团的千金，陆辰的前女友，现在的未婚妻。他们曾是大学校园里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
毕业后因家族压力分开，如今沈家接受了陆辰的成功，两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林助理来送礼服。”陆辰自然地揽过沈清婉的肩。“哎呀，麻烦你了。
”沈清婉笑着走到林乔面前，打量着她带来的礼服，“听说你是辰最得力的助手，
果然事事考虑周到。”林乔垂下眼睛，将礼服一一展示。陆辰靠在墙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这件不错，”沈清婉指向一件米白色蕾丝礼服，
“不过腰线可能需要调整。林助理，你方便帮我记一下尺寸吗？”林乔点点头，拿出软尺。
陆辰突然开口：“清婉，让专业的人来做吧。林乔还要处理项目的事。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沈清婉的笑容不变：“也是，是我考虑不周。那这些礼服先留下，
我让设计师来调整。”林乔放下礼服，准备离开。陆辰突然说：“你等一下，
度假村的文件需要你带走。”沈清婉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辰从书房拿出文件夹递给林乔：“下周一我需要初步方案。”“好的。”林乔接过文件夹，
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你脸色不太好。”陆辰突然说。林乔愣了愣，
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可能最近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陆辰沉默了片刻：“项目结束后，
给你放个假吧。”“不用了，我——”“辰，我的项链扣不上了。
”沈清婉的声音从卧室传来。陆辰转身朝卧室走去，没有再说下去。林乔站在空荡的客厅里，
听到卧室传来的轻笑和低语，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回到自己的公寓，林乔将文件放在桌上，
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她起身去拿药，路过镜子时，
无意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这段时间，身体的不适越来越频繁，但她一直没时间去医院检查。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信息：“乔乔，最近怎么样？天冷了多穿点。
上次给你介绍的张医生，真的不考虑见见吗？”林乔叹了口气，回复道：“妈，我很好，
项目忙完再说。”她放下手机，想起五年前，陆辰因过度劳累晕倒在办公室，她送他去医院。
那时她守在他病床边，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清婉知道了吗？”她摇摇头，他神色黯然。
那一次，林乔明白了，自己永远无法代替沈清婉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是即便如此，
她还是留下来了，守着那份永远不会回应的感情，处理着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从工作到日常，再到如今，为他准备与别人的婚礼。度假村项目进展顺利，
林乔却越来越频繁地感到疲倦和不适。有次在办公室，她突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同事小陈扶住她：“林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没事，可能低血糖。”林乔勉强笑笑。
这一幕被刚走出办公室的陆辰看到。他皱眉走过来：“怎么了？”“林姐差点晕倒。
”小陈说。陆辰的目光落在林乔苍白的脸上：“去医院检查一下。
”“真的没事——”“现在就去。”陆辰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让小陈陪你去。
”林乔还想拒绝，但陆辰已经转身回办公室。小陈低声说：“林姐，陆总其实挺关心你的。
”林乔苦笑。关心吗？或许吧，就像关心一件趁手的工具是否还能正常工作。医院里，
一系列检查后，医生表情严肃：“林小姐，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你的胃部有异常阴影，
可能需要做活检。”林乔的心沉了下去：“严重吗？”“现在还不好说，但必须尽快确诊。
”走出医院，小陈担忧地看着她：“林姐，医生怎么说？”“没什么，可能胃炎吧。
”林乔挤出一个笑容，“别告诉陆总，项目正忙。”回到公司，陆辰正在会议室。
林乔处理完紧急邮件后，准备下班时，陆辰突然从会议室出来，拦住了她。
“检查结果怎么样？”林乔惊讶于他还记得：“没什么，医生说注意休息就好。
”陆辰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真的？”“真的。”林乔避开他的目光，
“陆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陆辰点点头，却又叫住她：“下周的订婚宴，
你也来吧。清婉说你帮了很多忙。
”林乔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我可能——”“作为助理参加。”陆辰补充道，语气平淡，
“应该的。”订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奢华而不失格调。林乔穿着简单的黑色小礼服，
坐在宾客席的角落。台上，陆辰和沈清婉相视而笑，交换订婚戒指。灯光下，
他们是如此般配，仿佛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林乔举起酒杯，饮下香槟，只觉得喉咙发苦。
胃部又开始疼痛，她悄悄起身去了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悲伤。
她补了点妆，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走出洗手间，却看到陆辰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
独自望着窗外。林乔想悄悄离开，他却突然转身：“林乔。”她停下脚步：“陆总。
”陆辰走近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最近你一直躲着我。”“没有，只是项目比较忙。
”“是吗？”陆辰看着她，“有时候我在想，你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林乔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我的工作。”“仅仅是工作？”陆辰的眼神深邃，
仿佛要看进她心里。林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当然。
”远处传来沈清婉呼唤陆辰的声音。陆辰神色恢复如常，转身离开。林乔靠在墙上，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订婚宴后，林乔请了几天假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结果出来那天，她独自一人坐在医生办公室，听到了那个词：晚期。“治疗还有希望，
但需要立即开始。”医生说，“建议你告诉家人，需要他们的支持。”林乔麻木地点点头，
脑中一片空白。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她却不觉得温暖。手机上有陆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问她为什么没来公司。她回了一条信息：“家里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回到公寓，
林乔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住了八年的地方。简单，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就像她的生活一样，围绕着一个人运转，却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她想起大学时，
第一次见到陆辰。那是建筑系和中文系的联谊活动，陆辰作为系代表发言。
台上的他自信从容，台下的她一眼心动。那时她鼓起勇气向他请教一个问题，他耐心解答，
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腼腆的女生，会把那份心动延续这么多年。毕业后各奔东西，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直到进入公司，成为他的助理。他完全不记得她，
她却立刻认出了他。他把她当作普通助理，她却在工作之外，默默关注他的一切。
直到那个公司年会的夜晚，他喝醉了，错把她当作回国的沈清婉，吻了她。第二天他道歉，
说会负责，她却拒绝了，只要求继续做他的助理。这一做，就是八年。
林乔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她珍藏的所有与陆辰有关的小物件：他第一次获奖时送给团队的纪念笔，
他随手画给她的设计草图，他某次生病时她照顾他后他送的一盒胃药，
甚至还有一张他睡着时她偷拍的照片。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对他却不过是随手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