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七日

铁窗七日

作者: 疯跑的外卖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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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男生生活《铁窗七日男女主角监舍杨洋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疯跑的外卖小哥”所主要讲述的是:故事主线围绕杨洋,监舍,法律展开的男生生活,救赎小说《铁窗七日由知名作家“疯跑的外卖小哥”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542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6 23:53:1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铁窗七日

2026-02-07 01:22:22

第1章 抓捕与许县看守所初入2025年12月19日早上8点多,

我正梦见自己送外卖爬十八楼,腿酸得像灌了铅,突然听见“咔”的一声,

我出租屋的门被打开了。最前面是女房东,后面跟着三个男的,其中一个带着执法记录仪。

其中一个人亮了一下警官证:“别动!警察!”“林枫?身份证号352……?

”“是我……”我声音发抖,“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你别紧张,先穿上衣服,

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们工作。”“嗯。”我木讷地点头。“山东警方通报你涉嫌诈骗,

目前是网上在逃人员,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诈骗?”我脑子嗡的一声,

世界突然失重,像外卖箱从十八楼坠落,碎片四溅却无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撞击,

每一次都像在问:诈骗?我?那个每天爬楼爬到腿抽筋、为五星好评说尽好话的外卖员?

“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山东啊!”“少废话,起来!”我马上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寒气直钻脚心。出租屋很小,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二手冰箱,

墙上还贴着“准时送达,好评返现”的外卖平台海报。此刻这海报显得格外讽刺。

“警官稍等,我换下衣服跟你们走。”“睡衣就行,时间很快的。”“不会耽误你们时间,

就换下衣服。”“你直接换。”“我没穿内裤。”“那你快点。”他们眼神交流了下,

转过身去。他们没给我穿鞋和袜子的机会,确认完我手机和身份证后,铐上手铐直接押出门。

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照见邻居门缝里偷看的眼睛。我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

上车后一个年轻警察瞥了我一眼:“外卖小哥?”我点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冷笑:“现在干这个也敢碰诈骗?胆子不小。”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辩解什么。

我确实是外卖员,昨天还在送美团订单,系统显示本月已跑832单。

可“诈骗”案像一块天外陨石,砸得我晕头转向。警车一路疾驰,窗外路灯飞速后退,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我坐在后排,双手铐在身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脑子里拼命回想:最近有没有点过陌生链接?有没有帮人收过快递?

有没有借身份证给朋友?——全都没有。

我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接单、取餐、送餐、睡觉,循环往复。

唯一的“灰色操作”是偶尔闯个红灯赶时间,但那顶多罚二百。我大脑在飞速运转,

唯一有问题的应该是刚果金借款那事,对方是山东人……车子停在县医院急诊楼后门。

他们带我去做体检。“例行程序,”带队的警官说到,要我认真配合他们工作。

体检室灯光惨白。护士让我坐下量血压。袖带勒紧胳膊时,我浑身都在抖。“高压二百一十。

”护士皱眉,又测了一次,“一百五。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进来。

”我苦笑:“真是第一次。”她没再说话,继续抽血。针扎进静脉的瞬间,我闭上眼,

想起我妈。她有高血压,常年吃药。要是知道我现在血压飙到二百一,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接着是采血、登记、签字。整个过程像一场沉默的仪式。没人解释为什么查这个,

但我懂进了看守所,所有生物信息都要建档。我感觉自己正被一点点剥离“人”的身份,

变成一个编号、一份档案、一个待处理的“物”。随后被带到县公安局案件受理中心。

一间大办公室,墙上挂着“执法为民”四个红字。我坐在塑料椅上,对面是位戴眼镜的女警,

正在电脑上敲打。“姓名?”“林枫。”“性别?”“男。”“出生日期?

”……问题机械而冰冷。她录入我的基本信息,又让我对着摄像头拍照。背景是蓝底白线,

标准的在逃人员照片格式。拍完后,她让我逐个手指采集指纹。“涉嫌罪名:诈骗。

”她头也不抬。“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这事!”我急了,“我在国内送外卖,

怎么可能去骗人?”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疲惫:“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山东那边跟警方说,我们这只是配合抓捕。

现在,你只需要配合。”“可我连聊天记录都没删过啊……”话说到一半,我猛地咬住舌头。

不对,我删过。上个月回国后,我把一个微信账号注销了。下午一点,

我被押上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外面。车上随行警官叫我放松,

他说这个事情不大,去了山东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车子开了约二十分钟,

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方挂着牌子:许县看守所。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个小院子,

四周高墙电网。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院子中央,

手里拿着登记本。“脱衣服。”他说。“什么?”我以为听错了。“全部脱光,一丝不挂。

例行体检。”我僵在原地。寒风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我磨蹭着脱掉秋衣,

露出单薄的胸膛。医生不耐烦了:“快点!后面还有人!”我咬着牙,一件件脱下。

秋裤滑到脚踝时,冷得牙齿打颤。最后,我赤身裸体站在十二月的院子里,

双手下意识捂住要害,羞耻感像潮水淹过头顶。皮肤暴露在寒风里,

像被剥去所有社会身份的蝉蜕。我不再是林枫,不再是儿子,不再是骑手,

只是看守所院子里一具待检的编号肉体,任目光如手术刀般划开最后尊严。

医生草草检查了我的口腔、耳朵、腋下,又让我转身弯腰,那是我这辈子最屈辱的二分钟。

终身难忘。检查完,我领到一套蓝色马甲号服很薄,

跟街上收停车费穿的那种马甲有点像:衣服有金属拉链的地方,

拉链头被当场用剪刀剪掉了,没有袜子,没有鞋,只有一双塑料拖鞋。脚踩进去,

冰得一激灵。“监舍在一楼,”管教看了我一眼,“记住规矩:不许大声喧哗,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靠墙坐。一定要服从管教。”我点点头,拖着冻僵的脚爬上楼梯。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铁门,每扇门上有个小窗。走到尽头,管教打开其中一扇:“进去吧,

2号铺。”监舍不大,约三十平米,靠墙通铺能睡8人。此刻只有5个男人坐着。见我进来,

齐刷刷抬头。现在的监舍还是很干净的,感觉进入了一个宿舍,唯一差别是有两个蹲坑,

室内只允许小便,大号要去室外那个蹲坑。另外这个监舍很大层高目测在7米左右,

前后有4个窗户但是没有装玻璃,前后还有2个很多的瞭望口。“新来的?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问。“嗯。”我局促地站在门口。“叫什么?犯啥事?

”我咽了口唾沫:“林枫……他们说我涉嫌诈骗。”“诈骗?”老头笑了,“这里也有一个。

”我没敢接话,心里乱成一团。管教在外面喊:“整理内务!被子叠成豆腐块,牙刷朝左,

毛巾挂齐!”我手忙脚乱地铺床。号服太宽,袖子遮住手指,动作笨拙。老头看不过去,

起身帮我压了压被角:“我叫张正辉,七十四,退休工人。在家开麻将馆,

被人举报组织堵伯,退了两万赃款,等着起诉。”他语气轻松,像在聊菜价。“我郑国勇,

六十九。”另一个瘦老头叹气,“跟村干部合伙建公墓,手续不全,占了点林地,

退了二十万,估计判三到七年。”壮汉没自报家门,只冷笑一声:“这儿谁不是倒霉蛋?

”我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塑料拖鞋踩着冰凉的水泥地。肚子咕咕叫,从凌晨到现在,

滴水未进。但比起饥饿,更折磨人的是未知。“诈骗案”到底是什么案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会关我多久?我妈会不会急疯?窗外,天色阴沉,灰云压得很低。

看守所高墙把天空切成窄窄一条。我忽然想起昨天送的最后一单:客户备注“放门口,谢谢,

辛苦了”。谁能想到,一夜之间,我就从“辛苦了”的外卖员,变成了“诈骗犯”?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本该戴着一块智能表,记录我每天跑多少公里。现在,

它和我的手机、身份证一起,躺在公安局的证物袋里。而我只剩下一具穿着蓝号服的躯壳,

和一颗快要炸开的心。中午十二点,铁门“哐当”一声锁上。我的羁押生涯,正式开始。

我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我会听到十五个男人亲口讲述他们的罪与罚。更不知道,

所谓“诈骗案”,其实是一场因侥幸心理酿成的弥天大谎。

此刻我只知道一件事:自由原来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第2章 张正辉的故事我坐在铺位上,手脚冰凉,脑子还在“刚果金诈骗”的迷雾里打转。

肚子饿得发慌,但更难受的是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没人解释,没人听你说话,

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搞不清。监舍里静得能听见墙角水管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像倒计时。 张正辉坐在我对面,背靠墙,姿势很端正,一看就是老国企出来的。

他头发花白,脸却红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这脏兮兮的监舍格格不入。

刚才他帮我叠被子时,手很稳,动作利落,不像七十多的人。“小伙子,别怕,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闽南腔,“我刚进来那会儿,比你还慌。以为天塌了,

结果呢?天没塌是自己心里的墙塌了。

”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您……真就因为麻将馆被抓?”“可不是嘛。

”他叹了口气 “我家在城郊老家属院,三室一厅,儿子一家在外地上班” 他告诉我,

他是1978年进的县碗厂,那年才十九岁。第一个月工资36块,揣在兜里走路都怕掉。

“那时候,一碗肉丝面八毛,我一个月能吃四十五碗。”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仿佛回到那个国营大厂轰鸣蒸汽的年代。1995年,

他做了一件至今引以为豪的事:花1630块钱,在城郊买了块102平米的地皮。

我那个时候存款才1000元,剩下600多还是找亲戚朋友借的“当时别人笑我傻,

说那是荒地,长草都不行。可我想,总得给儿子留点东西。”他顿了顿,“结果1998年,

碗厂倒闭,全员下岗。一夜之间,铁饭碗碎了,

我们这些‘老工人’成了‘自谋出路’的包袱。”下岗后,他蹬过三轮,卖过菜,

给人看过仓库。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稀饭。但他咬牙供儿子读书。2016年,

他终于领上退休工资,每月4500元。不多只够生存。“可你知道最气人的是啥?

”他忽然冷笑,“我一个老同事,王德发,跟我同批进厂,技术不如我,干活偷奸耍滑。

就因为他有个亲戚是原农业局副局长,硬是给他办了个‘园艺师’职称。2016年退休,

工资5600!比我高一千一!他连仙人掌都能养死,懂什么园艺?” 他说这话时,

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我们拼了一辈子,不如人家一个关系。你说,这公平吗?

碗厂的蒸汽像一代人的青春,在1998年的下岗潮中彻底蒸发。

只剩锈蚀的机器和更锈蚀的希望。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高窗外的天空,

仿佛在为那个已经消失的时代讨一个公道。” 我不知如何回答。但那一刻,

我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开麻将馆,不只是寂寞,更是对“被时代甩下”的不甘。

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有价值,还能“搞点名堂”。 “所以2023年,我把客厅收拾出来,

摆了两张自动麻将桌。”他语气缓下来,“开始真没想赚钱。老同事、老邻居来玩,

输赢十块二十块,买菜钱。后来有人提议搞‘博饼’,能抽水” 但他没说的是,

他其实算过账。“我从拼多多上批量采购假烟,二十块一条,成本只有市面三分之一。

”他压低声音,“赌客来了,免费抽。他们高兴,来得勤,抽水费自然多。”“假烟?

”我愣住。 “不是毒烟,就是包装仿的,烟丝差些。”他摆摆手,

“反正老头老太太抽不出好坏。关键是让他们觉得‘老张家大方’。

” 他得益于这份“老一辈的精明”,用最低成本维系人情,用小恩小惠聚拢人气。

在他心里,这不是“经营”,而是“体面地活着”。可同行眼红了。隔壁小区的王老板,

曾跟他争过碗厂下岗安置房,一直记恨。王老板偷偷录了视频,举报他“组织博饼堵伯”。

“你可能不知道,”他苦笑,“在咱们这博饼早就不是中秋游戏了。只要涉及钱财,

就是堵伯。警察说了,我们玩的那种,每人摸两张‘饼类麻将’,对8最大,

没对就两张点数相加比大小,这就是堵伯,法院判例一大堆。”警察上门那天,

瓷碗里六颗骰子还没收,旁边还堆着“饼牌”。七八个老人围坐着,有人刚摸到“对8”,

正高兴地拍桌子。门一开,警察进来,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查我手机支付记录,

查采购单,连假烟盒子都拍照取证。”他摇头,“办案民警说,只要以营利为目的,

聚众堵伯,哪怕单次金额小,也构成犯罪。

更别说我还提供‘赌具’和‘赌资’假烟算变相吸引参赌。”他被带走时,

邻居们站在楼道里,没人敢说话。只有一个老太太追到楼下,塞给他两个煮鸡蛋:“老张,

保重。”他攥着鸡蛋,在警车上哭了一路,不是为被抓,是为那份“体面”碎了一地。

中午送饭时,铁门哗啦打开。我们排队拿塑料餐盒打饭:白米饭+白菜。张正辉慢慢扒饭,

小口小口吃,像在完成仪式。我由于饥饿的缘故几口就吃完了。

如果我妈在家搞博饼收点茶水费,会不会也被抓? 法律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别瞎想。

”张正辉看穿我的心思,“你那案子,听着邪乎,说不定是误会。我这是实打实踩线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一样,我们都心存侥幸。我觉得‘小赌怡情没事’,

你觉得‘删了记录就安全’。结果呢?法律不跟你讲‘我以为’。”这句话像针,

扎进我心里。 是啊,我删微信、销账号,不就是觉得“对方在海外干黑活,不敢报警”?

不就是觉得“没欠条,死无对证”? 侥幸原来是我们共同的起点。

他忽然又说起王德发:“那家伙现在天天在公园遛鸟,退休工资5600,医保全额报销。

我呢?蹲在这福建看守所,等着判刑。凭什么?”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的愤怒,

不只是对法律,更是对那个“关系大于努力”的世界。他用一生老实本分,

换不来一句公平;而一次“精明”的小算计,却换来刑事案底。 傍晚,

监舍例行“内务会”。管教站在门外喊:“今天学习《在押人员行为规范》,

第十三条:不得传播迷信、不得讨论案情、不得拉帮结派……” 我们齐声复诵,

声音整齐划一。可没人知道,就在刚才,

我已经听完了一个人一生中最羞耻的秘密一个下岗工人,如何在时代的缝隙里,

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尊严,却一脚踏进了刑法的陷阱。夜深了,监舍熄灯。

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张正辉睡在我斜对面,呼吸均匀。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我想起他白天说的话:“1995年,

1630块买102平米地。” 如今那块地,怕是值十多万了吧?

可他宁愿守着那套老房子,也不愿搬。因为那是他“凭自己本事”挣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而他的博饼局,是他晚年唯一能“说了算”的地方。 可惜,法律不认“念想”,

只认证据。第二天早上六点,军姿训练开始。我们列队站好,背挺直,手贴裤缝。

湿冷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张正辉站在我前面,背脊笔直,像棵老松树。

在这里,没有“碗厂老工人”,没有“外卖小哥”,只有编号和罪名。 而法律,

从不因你的出身、委屈或精明而网开一面。 早餐后,张正辉被叫去提审。回来时,

他脸色不太好。 “检察院建议量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他低声说,“但我得交两万罚金,

还得社区服务一百小时。”“能回家了?”我问。 “嗯,快了。”他点点头,忽然看向我,

“你那案子,抓紧找律师。别学我,等进来才懂法。”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是啊,我不能再等了。中午李振国那个退伍兵坐到我旁边。他看了眼张正辉,

说:“老张算轻的。我这人命关天。” 我心头一沉。 又一个故事,要开始了。 但此刻,

我满脑子还是张正辉的话: “法律不跟你讲‘我以为’。” 我删掉的聊天记录,

注销的微信账号, 是不是也正在成为指控我的证据?窗外,乌云密布。

福建的冬天湿冷刺骨。 而我的看守所生活,才刚刚翻过第一页。

第3章 郑国勇的墓地悬案中午饭后,监舍里闷热。白菜汤的油星浮在不锈钢盆里,没人动。

张正辉靠墙打盹,鼾声轻缓。我坐在铺边,盯着水泥地缝发呆。刚果金诈骗的谜团还没解开,

又听了老张一肚子委屈,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 这时,斜对角一个瘦老头咳嗽两声,

慢悠悠开口:“小林啊,别光听老张的。他那算轻的。我这案子,牵扯土地,退了二十万,

还不知道判几年。” 是郑国勇,六十九岁,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但眼神清亮。

他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号服袖口,那里磨出了毛边。 “2016年的事了。

”他声音低沉,“我们村叫青山村,在闽东山区。村里老人多,去世后坟地紧张。

山上的老坟挤得连插香都难。村干部老陈找我商量:‘老郑,你懂点工程,

咱们合伙建个公墓,既解决村民难题,也能赚点养老钱。’” 他说,

当时有“大人物”撑腰。老陈悄悄告诉他,项目是县里某位主要领导亲自点头的,

要按“县级示范陵园”标准建。郑国勇信了。他年轻时干过包工头,手里有点积蓄,

就投了三十万。“选址在村后山一片坡地。老陈说那是集体荒地,手续他来办。

我们雇人推平、砌花岗岩墓穴、修水泥路、装监控、种松柏,连骨灰堂都建了三层。

”他语气复杂,“每座墓卖三万到十二万,看风水朝向定价。最贵的带家族祠堂,十二万八。

”开始真以为是好事。村民也高兴,说终于不用半夜偷偷上山埋人了。

县里还派人来拍过宣传片,说这是“移风易俗样板工程”。 可2023年,

省纪委巡视组来了。一查林业图斑,那片“荒坡”,竟是省级生态公益林,

受《森林法》保护,严禁开发。更糟的是,那位县领导已于2025年10月因病去世,

所有批示、会议纪要全成了“死无对证”。 “2025年12月15日,

我和老陈同时被抓。”郑国勇苦笑,“他现在就在三监区,听说天天哭。我们俩,一个出钱,

一个出名,结果都成了替罪羊。”案子拖了2年。中间经历三次退赃:第一次退五万,

第二次退十万,第三次咬牙凑齐二十万。“房子抵押了,儿子首付挪用了,

老伴的棺材本也搭进去了。”他说这话时,眼眶发红,却没流泪。“现在案子在法院,

检察院建议判三到七年。”他盯着窗外高墙,“可笑的是,公墓还在用,

只是换了块牌子那座豪华墓穴像权力的金字塔,奠基者的名字早已风化在红头文件里。

只有两个小人物在塔底的阴影里数刑期,而墓碑上,连他们的名字都不会刻。

“现在叫‘青山生态陵园’。新老板是县里另一个关系户。” 我听得心头发紧。

这不是简单的违法,是权力塌方后的废墟清理。大人物走了,

留下两个小人物在铁窗里数日子。 “您后悔吗?”我问。 “后悔信他。”他顿了顿,

“但不后悔建公墓。村里老人现在有体面的地方安息,这是事实。错就错在,

以为‘上面有人’就能绕过法律。” 下午放风时,他站在我旁边,

望着远处山影:“最贵那座墓,葬的是老陈他爹。十二万八,带青石狮子。”他笑得苦涩,

“现在他爹在里头享福,他在里头坐牢。”回到监舍,他忽然压低声音:“小林,你那案子,

是不是也被人坑了?” 我一愣。 “看你眼神就知道。”他拍拍我肩,“这世上,

太多‘我以为没事’,最后都成了铁窗泪。” 晚饭送来,米饭配萝卜炖肉。他扒了几口,

放下勺子:“吃不下。一想到那二十万,胃就疼。更疼的是,那个点头的人,死了,

连个说法都没留下。”夜深了,他蜷在床上,背对着我。月光照见他花白的后颈,

瘦得只剩一层皮。我想起他白天的话:“公墓还在用。” 有人继续体面活着,

有人替他们坐牢。而那个真正该负责的人,躺在豪华墓穴里,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判决书上。

法律只看签字的手,不管背后的影子。 可影子,往往才是真正的推手。

第4章 李振国开设**晚饭后,郑国勇蜷在铺上闭目养神,

张正辉在角落默背“行为规范”。我靠墙坐着,手指无意识抠着水泥缝。

刚听完两个老人的案子,心里沉甸甸的,一个信了干部,一个信了“小赌怡情”,

结果都栽了。这时,靠门铺位一个壮汉忽然开口:“别光听老头的。我这案子,人命关天。

” 是李振国,三十三岁,退伍兵,肩宽背厚,手臂上还有道疤。他坐直身子,眼神锐利,

像还在军营站岗。 “2018年退伍,五年了。”他声音低沉,“回老家闽北,

以为凭部队履历能找个好工作。投了三十多份简历,保安嫌我‘太硬气’,

工厂说我‘纪律性强但不会变通’,连送外卖都因‘路线规划太死板’被队长骂。

”他苦笑:“最惨一次,去应聘物流公司调度员,面试官问我:‘当过兵?那肯定服从命令。

’我说是。他说:‘好,明天开始睡仓库,工资三千五。’我问为啥睡仓库?

他说:‘防你偷货。’” 求职无门,他常跟几个发小喝酒。那些人早混迹社会,

有的开摩的,有的收废品,有的在夜市摆摊。酒过三巡,总有人说:“振国,你这身手,

干点啥不好?蹲家里喝闷酒?” 2022年夏天,发小阿强开了个小赌档,

在废弃汽修厂地下室,玩牌九、骰子。怕有人闹事,求他“看个场子”。

李振国起初拒绝:“我当过兵,不能碰这个。”阿强拍胸脯:“就站门口,

有人闹事你出面说句话,没人敢动手。一天五百,现金。” 他犹豫三天,接了。第一天,

真有醉汉输钱耍赖,掀桌子骂娘。李振国上前一步,没动手,只说:“兄弟,这儿不是你家。

要闹,出去闹。”那人看他块头,又见他眼神冷,嘟囔几句走了。很快,他在当地小有名气。

赌客都说:“老李在,场子稳。” 真正“一战成名”是2023年中秋。

一伙外地人来砸场,说阿强抢了他们地盘。五个人,拎着钢管半夜踹门。阿强吓得躲进厕所,

其他看场的全跑了。 李振国抄起门口一根拖把杆,站在楼梯口。“要砸,先过我这关。

” 对方领头冷笑:“当兵的?老子砍过三个退伍的!” 话音未落,李振国一个箭步冲下,

拖把杆横扫,打掉两人钢管。近身格斗,肘击、锁喉、绊摔,七分钟,五人全趴地上呻吟。

他没下死手,但每人鼻梁都断了。 “滚。”他扔下一句,转身关门。第二天,

整条街都知道“退伍兵老李,一人打五个”。 名声带来生意。2024年初,

他和阿强合伙,在闽江支流一处荒滩搭了两顶军用帐篷,摆了四张实木桌,

装了监控、对讲机,雇了两个望风的。赌注从五十到两千,流水日均两三万。

他负责安保和秩序,阿强管账。 “我以为只是娱乐。”他低头,“赌客都是熟人,

输赢不过万。我们还备了急救包、矿泉水,甚至给老人配老花镜。可没人想到……水会吃人。

” 2024年7月19日晚,发小老周来了。四十岁,离异,孩子上小学。

那晚他连输八千,喝下半瓶白酒,情绪崩溃。“振国,我活不下去了!”他吼着冲向水边。

李振国追出去,喊他名字。老周回头一笑:“让我清醒一下!”脚下一滑,

整个人栽进深潭。水面瞬间恢复平静。 他跳下去捞,水冷刺骨,淤泥没膝。摸了二十分钟,

啥也没摸到。报警后打捞队第二天才找到人。肺里全是水,法医说当场溺亡。警察勘查现场,

发现整个水域无任何警示牌、无护栏、无救生设备。更糟的是,有人指证他“以休闲为名,

行堵伯之实”,且赌资流水超五万。 “我不是想害他。”李振国声音发颤,

“老周孩子才上小学。他老婆抱着骨灰盒来我家砸门。她说“你赔我男人!”我跪下磕头,

她一脚把我踹翻。闽江的水从此有了重量,不是湖水的重量,是一条命的重量。

压在他每一次呼吸里,每一个梦里。他说现在每次喝水,都感觉那水里有老周的眼睛。

他是主动投案,认罪认罚。但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开设**罪提起公诉。

法院判了三年六个月,已生效,就等转监。“退赃?我退了十万。”他苦笑,

“把退伍安置房卖了,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临走说‘你这辈子别找我们’。

” 我听得喉咙发紧。这不是蓄意杀人,却因疏忽+违法经营酿成惨剧。

他本可设个木牌写“水深危险”,本可拒绝醉酒者下水,本可不碰堵伯,但每一个“本可”,

都成了铁窗里的悔恨。“你当过兵,怎么还干这个?”我问。 “退伍后,找工作处处碰壁。

”他低头,“送外卖嫌累,保安工资低。听说搞奇牌来钱快,就想试试。

谁知道……”他猛地抬头,“当兵时教我们‘安全第一’,退伍后,我把这条忘了。

”下午放风,他站在铁网边,望着远处山影:“闽江那片水,现在立了十块警示牌,

装了护栏。可老周回不来了。”回到监舍,他忽然问我:“林枫,你说,如果我当时拉住他,

是不是结局就不同?” 我不知道怎么答。法律不会假设“如果”。它只看结果:一人死亡,

一人坐牢。 晚饭送来,米饭配青菜炒肉。他扒了几口,突然停下:“老周最爱吃这道菜。

有次赢钱,请我吃了三大碗。” 夜深了,他躺在铺上,睁着眼。月光照见他手臂上的疤,

那是新兵连训练留下的。如今,这双曾握钢枪的手,因一场赌局,成了推人入水的“帮凶”。

真正的男人,该对生命有敬畏,对法律有底线。 第二天清晨军姿训练,他站得笔直,

像棵青松。管教喊“稍息”,他纹丝不动。直到我轻碰他胳膊,他才回神。 “走神了?

”我问。 “嗯。”他低声说,“梦见老周在水里喊我名字。” 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 有些牢狱,关的不只是身体, 更是良心。 而他的刑期, 才刚刚开始。

第5章 林海洋采掘野生兰花林海洋 晚饭送进来时,铁门哐当一响。

每人一个不锈钢餐盒:一块大概4两左右的白米饭,上面搁着一只鸡腿,

淋了薄薄一层深褐色卤汁,再无其他菜。油星浮在汤面上,照出人影。

这就是这家看守所的“硬菜”,每周两次另一次是红烧肉,我没赶上,

没人能匀出一口菜给别人,连鸡腿骨头都得舔干净。林海洋捧着饭盒,盯着鸡腿看了好久,

才小心地夹起来,撕下腿肉,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着,我们都吃完了他还在细嚼慢咽,

一个鸡腿给他吃出了美味佳肴的感觉,他家里没人送钱,账户余额为零,没有额外采购。

他儿子在广东打工,电话里只说:“爸,你怎么又惹事?”老伴腿脚不便,来不了。

进来后的生活用品,大部分李振国匀的,剩下是其他人给的。李振国坐在他对面,

三口两口扒完饭,忽然从铺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掏出一枚咸蛋。“给,老林。

”他塞过去,“昨天家属送的,我留着没吃。”林海洋愣住:“这……这怎么行?

” “少废话!”李振国瞪眼,“你咳成那样,不吃点咸的压不住痰。再推,我扔了!

” 林海洋眼眶一红,默默接过。他小心剥开蛋壳,蛋白泛青,蛋黄橙红流油。他掰成两半,

把大的那块塞回李振国手里:“你长身体,我吃一半够了。” 李振国骂了句脏话,

却没再推。夜里十点按要求睡觉后没多久,林海洋的咳嗽声却一阵紧过一阵,像破风箱在拉。

先是轻咳,后来变成撕心裂肺的干呕,仿佛要把肺咳出来。我听见他捂着嘴,怕吵人,

但压抑的喘息更让人心慌。 “老林,明天找医生拿药!”我低声喊。

“嗯……没事……老毛病……”他喘着道。“放屁!”李振国翻身坐起,“你再咳下去,

明天提审都站不稳!” 第二天清晨六点,军姿训练刚结束,

李振国就站在门口说:“林海洋,待会儿医生来,主动报告症状!”上午八点,

穿白大褂的医生准时巡房。林海洋站在床边,声音发虚:“医生,我咳得睡不着,胸口闷。

” 医生听诊、量血压高压158,问:“有哮喘史吗?” “没有,就是山里湿气重,

老寒咳。”医生开了止咳糖浆和消炎药,当场倒出剂量,盯着他喝完,

又让他在登记本上签字。“每天三次,早中晚,我亲自看着你吃。”医生语气平淡,

“这里不兴藏药、转卖,发现一次关禁闭。” 林海洋点头如捣蒜。回到铺位,

他苦笑:“以前在山上,咳嗽一碗姜枣茶就好。现在……连姜都没有。

” 中午饭是米饭配一粒豆腐乳。他吃得慢,每咽一口都皱眉。李振国看他这样,

低声问:“要不要我给你包泡面” “别!”林海洋急了,“你账户也没多少,省着自己用。

”下午放风时,他靠在墙边晒太阳,忽然对我们说:“其实很多小毛病,不用吃药。

我在山里几十年,有些土方子,比药还灵。” 我们围过去。他来了精神,

一一细说: “风寒感冒,葱白三根、生姜五片、红糖一块,煮水趁热喝,盖被发汗,

一觉就好。千万别一发烧就吃退烧药,把寒气逼进骨头,以后关节疼。”“胃寒胃痛,

胡椒七粒、红枣三颗去核,炖猪肚。或者简单点,陈皮泡水,暖得很。但记住,

胃火旺的人不能用,会流鼻血。”“失眠多梦,酸枣仁炒香,打粉,睡前温水冲服。

或者用合欢花、夜交藤煮水。我年轻时守夜挖药,全靠这个。”“脚气烂脚趾,

最怕乱涂药膏。要用新鲜苦楝叶煎水泡脚,一天两次。或者把明矾化在醋里,蘸棉球擦。

关键是要干爽,别捂着。”“高血压……”他顿了顿,看了眼自己刚量过的记录,

“我以前也高,160。后来每天早上空腹吃三瓣生蒜,下午喝决明子菊花茶。

半年降到130。但现在……”他苦笑,“牢里没蒜,也没茶。” 他说这些时,

眼神亮亮的,像个老先生在讲课。可说完,又缩回沉默。毕竟,在这里,

草药知识救不了自己。 他五十九岁,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泥土色。他是闽西山区人,一辈子和草药打交道。

“我十八岁就上山挖药。”他声音轻,“七叶一枝花、金线莲、石斛、灵芝……哪座山有啥,

我闭着眼都能摸到。”2005年,他在县城租了间十平米的铺子,

挂块木牌:“林记草药”。没招牌,没执照,就靠熟客口碑。平时月入两千,勉强糊口。

2020年疫情第一年,生意突然爆了。“金银花、板蓝根全卖断货。

同行有的把价格翻三倍、五倍,一斤板蓝根卖到八十块。我呢?只涨了两成。原来十块,

我卖十二。”他说那几个月,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傍晚回来晾晒、分装,忙到半夜。

纯利润三千到五千,是他这辈子最富的时候。去年底,

他听说后山有人发现“奇花”——两株开紫花的兰草,叶子带金边。村里老人说,

那是“仙草”,能治百病。他心动了,带上锄头、麻袋,独自进山。“挖出来才知道,

是‘蕙兰’。”他苦笑,“后来警察告诉我,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野生的,一棵都不能动。

” 他把两株兰花卖给一个外地药商,得了八百块。他拿钱买了新棉被,给孙子买了双球鞋,

剩下的存进信用社。可一个月后,林业公安找上门。药商被抓,供出他。

警察在他铺子里搜出交易记录,还有晒干的残叶。 “他们说我‘危害国家重点保护植物’,

要起诉。”他声音发抖,“我说我不知道是保护植物,他们说‘不知法不免责’。

”更糟的是,他年轻时因无证采伐被判过缓刑。这次算累犯,量刑从重。“退赃?

我退了八百。”他苦笑,“可检察院说,生态损失无法估量,建议判实刑。

”他常说:“你们以后出去,一定要去尝尝溪口镇那家‘阿土羊肉汤’,羊是本地黑山羊,

汤用柴火熬六小时,撒一把薄荷叶,喝一口浑身暖。就在十字街东头,红棚子,早上五点开,

卖完就收。老板叫阿土,是我表侄女婿。”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仿佛已站在那家小店门口,闻到羊肉香。可下一秒,他又缩回铺角,盯着号服上的编号发呆。

晚上,他拿出藏在鞋垫下的小纸片,是孙子画的画,歪歪扭扭写着“爷爷快回家”。

他摸了又摸,最后塞回鞋里,怕弄皱。 “我不怕坐牢。”他轻声说,

“就怕孙子以为爷爷是坏人。”那双给他买新球鞋的手,现在戴着号服袖口。

球鞋还在千里外的柜子里,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爷爷。他说这话时,

从鞋垫里摸出孙子画的画,纸已经揉得发软,像他此刻的心。

李振国拍拍他肩:“你不是坏人。你是傻人。”“傻人有傻福。”林海洋咧嘴一笑,

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可在这铁窗里,

一个老实人因为不懂“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 因为想给孙子买双新鞋,

就要坐牢。而他的那些土方子, 只能留在山风里, 再也吹不到这高墙之内。

第6章 林兴前菜刀砍人案林兴前林兴前进监舍那天,是12月20日下午。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低头缩肩,而是昂着头,眼神像刀子,扫过每个人的脸。管教喊他名字,

他应声“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狠劲。我后来才知道,那是退伍兵才有的腔调,

可他不是兵,是混过社会的狠人。 他三十九岁,但看起来像四十五。脸上有道疤,

从眉骨斜到颧骨,据说是十六岁时跟人抢地盘留下的。他坐下后,一句话不说,

只盯着铁窗发呆。直到晚饭送来,米饭配鸡腿,他才动了一下。 “菜呢?”他问。

“就是这个,而且是最好的了”李振国说。 他冷笑一声,把鸡腿骨头咬得咔咔响。夜里,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鼾声、咳嗽声、磨牙声,在他耳朵里都成了挑衅。

早上起床号响了后他突然坐起来,低声骂:“操,又梦见那孙子了。” 我问他谁。

他沉默很久,才说:“砍了个人。三刀。头、胳膊、大腿。没死,算他命大。

” 我们都没说话。在监舍里,主动提自己案子的人,要么是绝望,要么是憋疯了。

林兴前属于后者。 第二天放风,他站在我旁边,忽然开口:“我十五岁就出来混了。

爹赌钱跑路,妈改嫁,我睡过桥洞,啃过垃圾桶里的馒头。十七岁跟人打架,

打断对方三根肋骨,进了少管所半年。出来后,没人敢惹我。

” 他说年轻时在县城“有名气”。谁家有事,叫一声“阿前”,他带人就到。

收保护费、看场子、帮人要债……什么都干。“我不怕坐牢,就怕被人说怂。”他说这话时,

拳头攥得发白。 可三十岁那年,儿子出生了。

孩子的妈生完小孩就跑了他们没有领证,留下个皱巴巴的婴儿。

他抱着孩子站在医院门口,第一次哭了。“我这种人,也配当爹?” 从那以后他收手了。

不再打架,不再混场子。白天送桶装水,爬十八楼一天六十趟周末摆地摊卖袜子。

一个月五千五,房租八百,剩下的除了生活费其他全花在儿子身上。 “我儿子聪明,

画画拿过奖。老师说他有天赋,让我送兴趣班。我咬牙报了,一个月四百。可上个月,

兴趣班停了,我没钱续。”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但手指在抖。

一个曾经横行街头的男人,如今为四百块钱发愁。 转折发生在12月18日晚。

邻居老黄,一个五十多岁的酒鬼又在楼下撒尿。这不是第一次。林兴前忍了三个月,

每次劝,对方都骂:“老子尿自家楼道,关你屁事!” 那晚,老黄喝高了,不仅撒尿,

还踹他家门,吼:“林兴前!你个坐过牢的杂种!再管老子,老子烧你房子!弄死你儿子!

”“他说‘弄死你儿子’那一刻,我脑子炸了。”林兴前声音发颤,“我冲进厨房,

抄起菜刀打开房门,他还在骂,看见我拿刀,反而笑:‘来啊!砍死我!

’”第一刀劈在头上,血喷出来。 第二刀砍在胳膊,他挡了下。 第三刀划在大腿,

人倒了。 血红的鲜血激发了他的血性,他还想砍第四刀。可看见地上那张扭曲的脸,

忽然想起儿子早上说的话:“爸爸,今天老师夸我勇敢。” 他扔了刀,打110自首。

警察来时,他坐在台阶上,满手是血。“我自首。人没死,医药费我赔。

” 可老黄家属狮子大开口:50万,少一分就告到底。林兴前哪有50万?

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两万。 更糟的是,警方查出他2008年有故意伤害前科,

那次也是打架,判了缓刑。这次算累犯,从重处罚。 “检察院建议判十年以上。”他苦笑,

“我说我赔不起,他们说‘态度恶劣’。我说我自首,他们说‘手段残忍’。

我说我为了护儿子,他们说‘正当防卫不成立’。” 为什么不算正当防卫?

“因为对方没拿武器,只是口头威胁。”他咬牙,“可你知道吗?那孙子去年刚出狱,

是因为强奸未遂!他真敢对我儿子下手!”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

“我他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好人要忍?坏人就能嚣张?

” 李振国按住他肩膀:“冷静!在这儿发火,只会加刑!” 林兴前喘着粗气,慢慢蹲下,

把脸埋进手掌。我看见他肩膀在抖,不是愤怒,是哭。 下午,医生巡房量血压,

他高压186。医生开了降压药,盯着他喝下、签字。他问:“能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吗?

” 医生摇头:“案件侦查期,禁止通讯。” “我儿子今晚一个人在家。”他喃喃,

“现在是奶奶照看,可她七十多岁了,老黄已经把出租屋砸了,

……万一老黄同伙报复怎么办?” 他整夜没睡。天亮军姿训练,他站得笔直,但眼神空洞。

管教点名,他答“到”,声音却像从井底传来。 中午饭送来,他没动。我轻声说:“吃点。

” “吃不下。”他摇头,“一想到儿子吃泡面,我就想吐......”菜刀砍出的三刀,

一刀在对方头上,一刀在自己良心上,第三刀砍断了儿子童年的安全绳。

现在那绳子悬在半空,他在这头,儿子在那头,中间隔着十年刑期。我们都知道,他在后悔。

不是后悔砍人,是后悔没能力保护儿子。 一个父亲,连给孩子一个安全的家都做不到,

比坐牢更痛。傍晚,他忽然问我:“林枫,你说,如果我当时报警,是不是就好了?

” 我不知道怎么答。 报警?一个有前科的单亲父亲,警察会信他,

还是信那个“老实”的酒鬼?他苦笑:“其实我知道答案。他们会觉得,又是林兴前惹事。

毕竟我名声不好。” 这就是最深的绝望,你的过去,永远在审判你的现在。第二天,

他被提审回来,脸色灰白。 “律师说,如果能筹到20万,对方可能谅解。”他声音干涩,

“可我去哪儿找20万?卖肾都没人要。”“我不怕坐牢。”他说,“就怕儿子长大,

知道爸爸是个杀人犯。” 可他又补了一句:“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砍。

只要他敢碰我儿子。” 这句话,像刀插在每个人心里。法律讲程序,讲证据,讲原则。

可一个父亲的本能,从来不管这些。 夜深了,

我一个晚上都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而他的刑期, 或许十年, 或许十三年。等他出来,

儿子已经成年。 会不会原谅他? 会不会以他为耻? 没人知道。 但此刻,

在这所看守所的监舍里, 一个冲动的父亲,正在用惨痛的代价去,偿还那一瞬间的愤怒。

第7章 林寒冰缅北电诈案我是在许县看守所第二天早上见到林寒冰的。那时我没有袜子,

赤脚坐在铺边发抖。他进来时穿得整齐,秋衣秋裤干净,眼神里透着一种强装的镇定,

但手指一直在抖。

看到我没袜子直接递给我一双新袜子 “兄弟不嫌弃就先穿着” 说实话我挺感动的,

他有点眼力劲一看就是人情世故比较通达那种人。“他们连我鞋带都剪了。”他小声对我说,

“说怕自杀。” 林寒冰二十九岁,福建莆田人,皮肤白,说话带点莆仙腔。

他不像其他嫌犯那样颓丧,反而反复强调:“我证据齐全,最多拘留几天就放。

” 我们监舍总共七人,三天里陆续有人转走。他坐在我斜对面,话不多,

但一开口就透着精明。他说自己涉嫌缅北电诈,但“情况特殊”。 “我其实不是被骗去的。

”他压低声音,“是我表弟林志豪叫我去的。他在那边做组长,说缺人手,

让我去‘帮忙一个月’,给五万。” 他说,这几年去东南亚“搞钱”不算稀奇。

村里不少年轻人干过跨境电商、游戏推广,甚至地下钱庄。“有人说赚快钱,有人说风险大。

但我叔2021年就去了,三年前被抓,判了三年,上个月刚放。“他回来后住我家,

说有人举报我” ,说这话时他面露凶光。他还是个大学生,

高二靠大话西游出售游戏账号跟装备就挣了2万多,大学跟几个朋友搞电商,

这几年成都在亚马逊上开了个商店,想换个活法。“莆田人嘛,要么在家盖楼,要么出去闯。

我不敢赌盖楼,就赌出去。” 去年全款32万买了套小两居。女友是本地人,

坚持要写她名字。“她说这样才有安全感。我想,反正是一家人,就同意了。

”那是2022年11月初,表弟联系他:“表哥,来吧轻松月入五万。”他心动了。

莆田人重亲情,尤其堂表兄弟,一句‘自家事’就能搭命。他飞昆明,表弟派人接应,

偷渡过境。 到了园区,发现是电诈窝点。“但我嘴笨,普通话不标准,冒充客服老露馅。

干了二十多天,一单没成。他们烦了,说再没业绩就把我卖到矿上。” 他慌了,

赶紧用园区内线电话联系家里。母亲把养老钱拿出来,又找亲戚借,

转账5万到表弟指定账户,说是“赎他出来”。表弟收钱后,答应放人。“12月8号,

我从口岸徒步回国。”他说,“海关查我护照,说我非法出境,

罚了6000块” 20日早上被抓后,他在刑警队接受第一次提审。“警察问我干了多久。

我说一个月。他们冷笑,说‘你自己说没用’。”他顿了顿,“可第二天提审,

他们语气变了。说‘你运气好,两个同案犯都证明你只待了一个月,没业绩,

也没参与话术诈骗’。” 原来,关键证据来自同案犯口供,不是他提供的材料。

“他们一个在云南审,一个在成都取保,都说我是临时工,连提成都拿不到。”他苦笑,

“警察说,按这情况,本来可以不立案。”“19日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他眼神闪烁,

“是我远房表叔,他在当地公安部属实权干部。他说:‘寒冰,你要做好准备,警方要抓你。

’”原来他亲叔叔林国栋,三年前因同一团伙案被判刑,上个月刚出狱。

为争取“立功表现”,他在释放前向专案组举报林寒冰“系骨干成员,

潜逃回国后仍在联络境外”。“我表叔说,抓捕名单本来没我。是我叔硬塞进去的。

”林寒冰咬牙,“他还特意跟带队刑警打了招呼:‘人抓到就行,别太难为,

毕竟是自家孩子。’”20日下午,他被送进许县看守所。

所有随身物品被收缴:手表、皮带、鞋带、甚至内裤上的松紧绳都被剪掉。

从此与外界彻底失联。夜里看电视时他忽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兄弟,

跟你说个实话,还好是现在被抓。” 我愣住。“我下个月打算开个资金盘。

”他眼神发亮又迅速黯淡,“人手、服务器、话术本、收款码,全搞好了。就等元旦启动。

要是那时候被抓……”他摇头,“那才是真完蛋,至少十年起步。

他站在两个深渊之间:一个是已知的牢狱,一个是未知的更大深渊。被捕不是终点,

而是命运在他即将跳下前,拉了他一把。可这拉扯的疼痛,比坠落更长久。林寒冰说他信命,

“我们村有个算命的老先生,九十多岁,特别灵。今年清明,我去找他问运势。

他掐指一算,说:‘丙午年犯太岁,有血光,牢狱之灾躲不过。’我当时不信,

还笑他老糊涂。”他苦笑:“现在想想,他算准了。我12月被抓,刚好卡在年尾,

躲过了更大的劫。” 最让他焦虑的,是成都那套房。

“莆田人一辈子就图两件事:盖房、娶妻。我房有了,妻还没稳。现在进去,

她肯定觉得我完了。” 他无法联系任何人。“我求警察让我发条短信,

就说一句‘别卖房’。他们说案件敏感,不行。”第二天上午,他坐在铺边,

反复搓着手腕上被剪断表带留下的红痕。“我女朋友要是聪明,就该等我出来。房子还在,

我们还能过。可她要是听信谣言,以为我判十年……”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他忽然问我:“林枫,你说莆田人是不是太信‘自家人’了?” 我没答。

他知道答案:正是这份“信”,把他送进了铁窗。 叔叔用他换自由, 表弟用他换人头,

而他自己差点用一场资金盘,把自己彻底埋葬。夜里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高窗发呆。

窗外没有星星,只有过道的白炽灯在亮着。

我忽然想起张正辉的话:“法律不跟你讲‘我以为’。” 林寒冰的“我以为”,

是因为莆田人的家族情义靠得住, 是以为算命先生说“牢狱之灾”只是吓唬人,

是以为只要没骗到钱,就不算犯罪。可现实是: 在跨境电诈案中,血缘可以是保护伞,

也可以是绞索; 一次“侥幸逃脱”,可能换来更大深渊。

第8章 李鑫电诈我是在许县看守所第二天中午见到李鑫的。他刚被送进来,脸色惨白,

手铐还没摘,手腕勒出深红印子。管教让他坐在靠门铺位,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只反复搓着手指,像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铁窗高处透进一缕冷光,照在他颤抖的肩上。

“他们说我参与电诈。”他忽然抬头对我说,声音发抖,“可我只是去喝过几次酒。

”李鑫二十三岁,本地人,高中辍学后打零工,最近几个月没固定工作,

靠帮人送外卖、搬家具勉强糊口。他说自己和阿诚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住同一条巷子。“他租在城郊那栋自建楼三楼,我偶尔去坐坐,聊聊天,喝点啤酒。

他总说工作累,让我陪他说说话。” 11月13日晚,他又去了。“就一瓶啤酒,

一包瓜子。阿诚在打游戏,我坐了四十分钟就走了。”他回忆时眼神空洞,

“他还给我看了新买的机械键盘,说打字快。我笑他装,谁家里没几台电脑?

” 他根本不知道,那间屋子,是电诈窝点。事情发生在11月14日凌晨。

警方原计划清查毒贩,对该片区“扫楼”。打开阿诚房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摆着六台电脑,墙上挂满手机,桌上堆着二十多部电话机,

三块显示屏正滚动显示“冒充公检法”话术脚本和受害人名单,

甚至还有实时通话录音在循环播放。 阿诚当场被抓。而李鑫,因为前一晚已离开,

未在现场,警方最初没找他。 “12月20日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酒吧玩到凌晨四点,

回出租屋倒头就睡。早上十点刚开门买豆浆,两个穿便衣的就按住我肩膀。”他声音发虚,

“我说‘我又没犯事’,他们冷笑:‘阿诚都招了,你还装?’我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就被塞进警车。” 他被带回许县后,关在刑警队审讯室整整一天。只有水跟面包,

也没人解释具体罪名。直到21日上午第一次提审,警察才拿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人吗?

”是他和阿诚去年在KTV的合影。“他们说,阿诚的同事指认我。”他苦笑,

“说经常看到我在办公室走动,以为我是‘后勤’。” 事实上,他从未进过“办公室”,

那所谓的“办公室”,就是阿诚租住的民房客厅。他去的几次,都是晚上十点后,

阿诚已下班,屋里黑着灯,只有电视声。他甚至没注意过那些设备,

只当是游戏代练或直播设备。“我连那些机器是干啥的都不知道!”他急了,眼眶发红,

“我以为是游戏代练工作室!现在谁家里没几台电脑?我连WiFi密码都没问过!

法律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不过是偶然飞过的飞蛾。翅膀沾上一点粘丝,

就被认定是蛛网的共谋。可他连蜘蛛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要在网中央等待审判。

” 21日上午第一次提审。警察问他:“你是不是负责取现?” “我连银行卡都没见过!

”他喊。阿诚在隔壁审讯室作证:“李鑫只是来找我喝酒,不关他的事。

” 可办案人员摇头:“有证人指认你频繁出入,且房屋虽非你租,但你多次夜间滞留,

涉嫌共谋。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可能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更关键的是,此案首名嫌疑人阿诚于11月14日被抓,12月21日正好满37天,

这是刑拘转逮捕的最后期限。“如果今天阿诚没被批捕,”李鑫眼睛发亮,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说明证据不足,案子可能撤!那我也就没事了!

” 他反复强调:“22号特别关键。”“为什么?”我问。 “因为21号是37天大限。

如果检察院不批捕,公安必须放人。只要阿诚出来,就能证明我没参与。他一出来,

我就安全了!这是我叔托人打听来的,绝对准!” 他还说,家里“在外面想办法”。

“我叔认识政法委的人,说22号前能搞定。”他语气里带着希望,又透着不安,

“他说只要阿诚不咬我,我就没事。”21日下午,他被送进看守所。 所有物品被收缴,

连皮带都换成布绳。他坐在铺边,盯着铁门,像在等什么消息。晚饭送来,米饭配鸡腿,

他一口没动。“吃不下。一想到我妈还在等我寄药,我就想吐。” “我妈不知道我进来。

”他低声说,“我骗她说我去省城找工作。她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她去年查出心衰,每天吃‘沙库巴曲缬沙坦’,一盒三百八。

我本来这周要寄药的……现在断了,她会喘不上气,整夜坐起来哭。”夜里,

监舍安静得可怕。水管滴水声、狱友的鼾声,都像针扎在他神经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说,阿诚会不会扛不住,乱咬人?” “他不是说你不关事吗?” “可他们逼他啊!

”他声音发颤,“我听说,有人为了减刑,把亲戚都供出去……万一他为了早点出来,

说我帮他搬过电脑呢?我真搬过一次,那是他搬家!”李振国从对面铺位探出头:“小子,

别自己吓自己。真没干,就挺住。” 林海洋也小声劝:“我挖兰花都不知道犯法,

你这更冤。”可李鑫摇头:“你们至少知道自己干了啥。我连‘帮信罪’是啥都不懂!

律师说,只要用过他的WiFi,就算共犯!” 他其实搞不清法律条文,

只听人说“沾电诈就完蛋”。在他理解里,只要和电诈沾边,哪怕只是路过,都可能坐牢。

第二天22日清晨,军姿训练刚结束,他就冲到管教面前:“警官好,阿诚放了吗?

” 管教冷冷看他一眼:“不知道。” 他颓然回到铺位,手又开始搓。

“要是22号中午前没消息,就悬了。”上午十点,我接到通知:准备押解山东。

收拾东西时,李鑫突然抓住我胳膊:“兄弟,如果你先出去,帮我打听下阿诚的事。

就说……李鑫没干坏事,求他别乱说话。” 我苦笑道:“我自身难保。”临上警车前,

我回头看了眼监舍。 李鑫站在铁窗下,仰头望着天空。 那天阴云密布,没一丝光。

我不知道他后来如何。 但我知道,22日中午十二点,是他的命运分界线。

如果阿诚被放,他或许很快就能回家, 如果阿诚被批捕,

他可能面临“帮信罪”甚至“诈骗共犯”的指控。而这一切,

只因为他去过几次朋友家喝酒, 只因为有人指认他“常出现”,

只因为法律不相信“巧合”。 车子启动时,我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22号很关键。

” 可法律的关键, 从来不是日期, 而是证据。而他的证据,

只有朋友的一句“他不关事”。 在这许县看守所的最后一刻,

他还在等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而我只能带着他的焦虑,开启了奔赴山东之路。

第9章 押解山东与津县看守所初入12月22日早上9点,许县看守所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管教站在门口,声音冷硬:“林枫,出来,山东来提人了。” 我心头一沉。三天前进来时,

以为只是协助调查;昨天听说可能取保,心刚落了一半。可“山东”二字像冰水浇头,

跨省押解,意味着有人把一场本该在法院解决的借贷纠纷,硬生生拖进了看守所。

家里昨天寄到看守所的所有东西对方都不允许带,此刻的我已经4天没有洗澡了,

一身的臭味。 进看守所时穿的袜子和拖鞋,就是全部行装。手铐咔嗒锁上,金属贴着皮肤,

凉得刺骨。走出监舍那一刻,冬日晨光刺眼,我眯起眼,看见三名山东刑警站在院中。

两男一女,都穿深色夹克,没戴警帽,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年长的姓陈,四十多岁,

国字脸,鲁腔浓重:“林枫?” “是我。” “手铐已戴,直接走。

” 我们打了一辆网约车。 车是崭新的比亚迪,米色内饰,一尘不染。

司机是个本地中年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没人说话,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嗡鸣。 女警坐副驾,叫小刘,三十出头,短发利落。

车子驶过县城主街,路边摊贩正摆出成箱的脐橙,金黄饱满,堆成小山。

她忽然笑了:“这橙子真好,比我们山东的甜。要是能买一箱带回济南就好了。

” 她转头问我:“你们这儿脐橙有名吧?” “嗯,皮薄肉甜,销量很好,物美价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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