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电话来，说要用房本办贷款。我去书房翻抽屉。没有。翻床头柜，翻衣柜，
翻遍整个卧室。没有。我站在客厅，看见婆婆卧室的门虚掩着。她去跳广场舞了，
小姑子陪着。我推开门。枕头底下，红色的房产证封皮露出一角。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跟周家没有一分钱关系。我把它抽了出来。
01手里的房本还带着体温。我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是房产过户委托书，受托人那一栏，
填着婆婆的名字。日期是三天前。我的手开始发抖。这套房子是我爸妈2019年全款买的，
128平，当时花了286万。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财产。结婚三年，
我从没想过要动这套房子。周翔说住得近方便照顾老人，我就跟着他住进了婆婆家。
我的房子一直空着，偶尔回去打扫。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的房子空着，是有人在等它空着。
客厅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哎呀，跳得我一身汗。”是婆婆的声音。
我把房本塞进自己包里，拉上拉链。“大嫂，你在家呢？”小姑子周敏探头进来，
看见我站在婆婆卧室门口，愣了一下。“我找个东西。”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婆婆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看了我一眼：“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随便。”我回到卧室，把门关上。手机震动，是周翔的消息：今晚有应酬，
不回来吃饭了。我没回。打开微信，找到我妈的对话框。“妈，房本我找到了，
明天给你送过去。”“行。”我妈发来一条语音：“囡囡，你婆婆对你好不好啊？
你爸说上次见你瘦了。”好不好？我看着手里的委托书，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受托人：方秀兰。委托事项：代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我没有在这张纸上签过字。
那这个委托书，是谁帮我“签”的？我想起上周，婆婆让我在一沓纸上签名。
“社区要登记信息，你签个字。”我连看都没看。原来如此。我把委托书拍了照，存进云盘。
晚饭的时候，婆婆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多吃点肉，
你太瘦了，不好生养。”婆婆给我夹了一块肥肉。我没动筷子。“妈，我那个房子，
你知道钥匙在哪吗？”婆婆的筷子顿了一下。“哪个房子？”“我陪嫁的那套。”“哦，
那个啊，”她夹起一块鱼肉，“钥匙不是一直在你那吗？我哪知道。”她的眼睛没有看我。
“我找不到了，想着问问你。”“我又没去过你那房子，我怎么知道。”她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在怪我什么？”小姑子在旁边帮腔：“大嫂，你什么意思啊？
我妈能拿你钥匙干嘛？”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汤。碗底躺着两片西红柿，皮已经脱落，
皱皱巴巴的。像这段婚姻。02结婚三年，我数过。我往这个家里搭进去多少钱。
婆婆换智能马桶，8600。小姑子考研报班，12000。婆婆住院做手术，
我出了35000，周翔出了20000。小姑子毕业找不到工作，每个月生活费2000，
我给了八个月。这些钱，从来没有人说过还。我提过一次。周翔说：“都是一家人，
算那么清楚干嘛？”婆婆说：“你赚得多，帮衬一下妹妹怎么了？”小姑子说：“大嫂，
我以后会还你的。”我等了三年。没有一分钱回来。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
我跟公司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去了房管局。“您好，
我想查一下这套房子的抵押情况。
”工作人员看了我的身份证和房本：“这套房子没有抵押记录。”“有没有过户申请？
”“没有。”我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如果有人拿着委托书来办过户，
需要什么手续？”“需要委托人本人到场，或者经过公证的委托书。”我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囡囡，房本你寄过来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妈，
我周末回去一趟，有点事想跟你和爸说。”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回去再说。”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三月份的风还有点凉，
吹在脸上。我想起结婚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告诉爸妈。
”我说好。三年了，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婆婆做的饭不合口味，我说挺好的。
周翔每周只回家两次，我说他工作忙。工资被要求交一半到婆婆手里“统一管理”，
我说我同意的。我怕他们担心。可是现在，我的房本都被人藏到枕头底下了。我还能说什么？
回到家，婆婆不在。小姑子在客厅看电视，嗑着瓜子。茶几上摆着我的杯子，
里面有喝剩的水和瓜子壳。“周敏，这是我的杯子。”“哦，我随便用一下。”她头都没抬，
“反正你也不介意吧。”我把杯子拿到厨房，倒掉，洗干净，放进自己卧室的抽屉里。
上了锁。03周六，婆婆宣布了一件事。“小敏要结婚了。”小姑子捂着脸，假装害羞。
我看了一眼周翔，他笑着说：“好事啊，对方什么条件？”“男方是做生意的，家里挺有钱。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聘礼说给三十八万。”“那挺好的。”“但是，”婆婆话锋一转，
“男方那边说，女方也得有点陪嫁，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咱们。”我放下筷子。“我想着，
咱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婆婆看向我，“老大媳妇，你那套房子反正空着，
要不……”“妈。”周翔打断她。“我还没说完呢，”婆婆摆摆手，“我不是要你的房子，
就是想借用一下，写小敏的名字，等她结完婚再过户回来。”我看着婆婆的眼睛。她在笑。
“妈，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知道，所以我说借嘛，又不是要。”“不行。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小姑子的脸垮下来：“大嫂，你什么意思？房子又不是不还你。
”“我说了，不行。”“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小姑子摔了筷子，“就借一下写个名字，
你至于吗？”婆婆叹了口气：“老大媳妇，我知道这事是我们不对，
但是小敏的婚事大过天啊。你就当帮帮忙，妈以后记着你的好。”我站起来。“妈，
这事没得商量。”我转身回了卧室。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
我就说让你开口，你非不听。”周翔敲门进来。“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妈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我冷笑，“她随口问我要一套房？”“她不是要，是借。”“借？你信吗？
”周翔沉默了一下：“……你小声点，被妈听见不好。”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了。
每次我跟婆婆有矛盾，他说的都是“小声点”、“算了”、“忍忍”。
从来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周翔，你知不知道你妈把我的房本藏在她枕头底下？
”他愣住了。“什么？”“还有一张委托书，上面有我的签名，但我从来没签过。
”周翔的脸色变了。“不……不可能。妈不是这种人。”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照片打开。他看了很久。“这个……可能是误会。”我把手机收回来。“行。你继续误会。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包里。“你干嘛？”“回娘家。”04我妈开门的时候，
愣了一下。“囡囡？你不是说周末来吗，今天才周四。”“提前了。”我进门，换鞋，
坐在沙发上。我爸从书房出来：“回来了？吃饭了吗？”“吃了。”我妈坐在我旁边，
看着我的脸。“出什么事了？”我把房本从包里拿出来，还有那张委托书的照片。“妈，
你看看这个。”我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这是你婆婆干的？
”“房本是从她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我爸拿过手机，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个签名是你签的？”“不是。她让我签了一堆社区登记的表，可能是那时候套的。
”我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囡囡，”我妈握住我的手，
“你实话告诉妈，这三年，她对你好不好？”我张了张嘴。好多话堵在喉咙里。
“就……还行吧。”“别说还行，”我爸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圈，“你实话说。
”我低下头。“工资每个月交一半给她管，说是家庭公共开支。”“她手术我出了三万五。
”“小姑子的生活费我给了快两万。”“她换马桶、装净水器，都是我出的钱。
”“周翔知道吗？”我妈问。“他知道，但他说都是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
”我爸的拳头攥紧了。“一家人？那怎么不把他妈的房子借给你用用？”“爸。
”“我说的不对吗？”我爸的声音提高了，“这三年，你搭进去多少钱？你自己算过没有？
”我算过。房子不算，纯现金，差不多十二万。“你挣得也不容易，都进了那个无底洞。
”我妈红了眼眶，“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我怕你们担心。”“担心？”我妈站起来，
“你现在告诉妈，你想怎么办？”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搬出来。”“搬哪儿？
”“回我的房子住。”我妈看了我爸一眼。“行，”我爸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05第二天，我回了一趟婆婆家。不是回去住，是去拿东西。
我的衣服、护肤品、工作资料，还有结婚时陪嫁的首饰。婆婆坐在客厅，脸色很不好看。
“你这是要干嘛？”“搬东西。”“搬东西？你是想离婚还是想怎样？”我没理她。
继续把衣服往箱子里塞。“苏雨晴，我跟你说，你别不识好歹。”她跟在我后面，
“我就问你借一下房子，你至于吗？”“妈，不是借。”我头也没抬，“你想的是过户。
”“我没有。”“房本在你枕头底下，委托书你伪造了我的签名，这叫没有？
”婆婆的脸白了一瞬。“你……你翻我东西？”“是我的房本。”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到底是谁翻谁的东西？”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继续收拾。小姑子冲进来：“大嫂，
你别太过分了啊！”“我过分？”“你把我妈气成这样，你就满意了？”我拉上箱子的拉链。
“周敏，你今年二十四了吧。”“怎么了？”“结婚彩礼三十八万，你觉得合适吗？
”“关你什么事？”“是不关我的事，”我拎起箱子，“但我的房子也不关你的事。
”我走出卧室。我爸在门口等着，接过我的箱子。婆婆追出来：“你这是要把家拆了？
”我没回头。“妈，家是两个人的，不是一个人拆的。”“你等着，我让周翔回来跟你说。
”“随便。”上车的时候，我爸问我：“确定了？”“确定。”车子发动，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单元楼。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