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过生日，我让周铭转1000块红包。他说好。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声音有点闷。
“闺女，小周是不是手滑了？他给我转了一分钱。”我愣了一下，
打开周铭的手机看转账记录。给“岳母”的转账，一共5笔。2020年，0.01元。
2021年，0.01元。2022年，0.01元。2023年，0.01元。
2024年，0.01元。五年。五分钱。我往上翻，
给“妈”的转账记录——8000、5000、12000、3000……我关掉手机，
脸上还挂着笑。01周铭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什么呢？
”我把手机递过去：“你给我妈的转账记录。”他接过去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哦，
这个啊。”就这三个字。“五年，五分钱。”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手滑了五次？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毛巾擦头发。“你这话说的，我每个月工资不都上交了吗？
你要给你妈转多少是你的事，我没拦着吧？”“那你给你妈转的那些呢？”“那不一样，
我妈养我这么大，我孝顺她不是应该的？”我看着他。他继续擦头发，语气很淡：“再说了，
你妈不是有退休金吗？我妈没有。”“我妈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够花了。
”他把毛巾挂起来，“我妈在老家，花销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说话。他躺下来，
伸手关了灯：“行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黑暗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三分钟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结婚五年。我给他妈转了多少钱？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翻聊天记录。过年红包，6000。婆婆生日，3000。
公公住院，20000。小姑子结婚，10000。婆婆要换空调，8000。
说老家房子漏雨要修，15000。……我一笔一笔加。加到凌晨两点。31.7万。五年，
31.7万。他给我妈，五分钱。我把手机放下，侧过身。周铭睡得很沉，
还打着轻微的呼噜。我忽然想起结婚前，他说的那句话。“放心，你妈就是我妈，
我会对她好的。”好。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好。02第二天早上，婆婆的电话来了。“小苏啊，
敏敏看中一套房子，首付还差8万，你们这边能不能先匀一点？
”我看了一眼正在穿衬衫的周铭。他冲我点点头，用口型说：给吧。“妈，
我们手头也紧……”“紧什么紧？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四万块，又没孩子，能花到哪去？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敏敏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不容易，你当嫂子的帮衬帮衬。
”周铭走过来，接过电话：“妈，我跟小苏商量一下，晚点给你答复。”挂了电话，
他看着我：“8万而已，帮一下吧。”“上个月不是刚给了5万？”“那是装修钱，
这是首付。”“你妹妹结婚的时候，我们随了一万。她老公家彩礼收了28万，
现在买房还要我们出？”周铭皱眉：“你怎么这么计较？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我笑了一下：“那我妈呢？”“你妈怎么了？”“你给她转过钱吗？
”他停顿了一秒：“你妈有退休金，不需要。”“两千三。”我说，“你妈在老家，
一个月生活费你给三千。我妈在这边，物价比老家高三倍，你五年给她转了五分钱。
”周铭把衬衫扣子扣好，拿起公文包。“我妈是我妈，你妈是你妈，能一样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8万的事你再想想，我先上班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电梯门开合的声音。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他妈是亲妈，我妈是外人。
我打开手机，又翻出那串数字。31.7万。我的钱给他妈，叫孝顺。他的钱给我妈，
叫施舍。我把这些截图保存到一个加密相册里。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一张不落。03晚上，
我去看我妈。她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五十多平，租金一个月八百。
我说过很多次让她搬过来住，她不肯。“我去了不方便，你婆婆要是来，住哪？”“她不来。
”“万一来呢？我住着，她睡哪？你们为这个吵架，划不来。”我妈永远是这样。
怕给我添麻烦。她在厨房里忙着炒菜，我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削得很厚，
浪费了一层果肉。她眼睛不好，白内障，一直舍不得做手术。“妈，下个月把眼睛做了吧。
”“不急，还能看见。”“做了能看得更清楚。”她端着菜出来，笑了笑：“能看见就行，
花那个钱干嘛。”我看着她，没说话。手术费两万多。我早就攒出来了。但我没告诉她。
我怕她知道了不做，把钱省下来“留着给我急用”。吃完饭，我帮她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
忽然问了一句。“闺女，小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怎么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五年了，他好像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我愣住了。仔细想想，
好像真是这样。每次见面，他叫“阿姨”。后来干脆什么都不叫，直接说话。
我妈还在擦桌子，笑了笑：“可能是不好意思吧，男孩子脸皮薄。”我没接话。洗完碗，
我说要走。她送我到门口，塞给我一个袋子。“带回去吃。”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她自己晾的地瓜干。“周铭爱吃甜的，我专门挑的这种。”我握着那袋地瓜干，喉咙发紧。
五年了。我妈记得他爱吃甜的。他记得我妈什么？连她的生日都要我提醒。04周末，
婆婆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小姑子。“嫂子，8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敏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指甲刚做的，水钻亮闪闪的。我看着那双手。
上个月周铭给她转钱做指甲，500块。“你们买的房子多少钱？”“总价186万，
首付56万，还差8万。”“你们自己出了多少？”周敏愣了一下：“我老公家出了28万，
我妈帮忙凑了15万，我自己存了5万。”“那剩下的呢？”“不是还差8万吗？
所以才找你们啊。”婆婆在旁边接话：“小苏，敏敏的事你上点心。她是我闺女，
也是你小姑子，你帮她是应该的。”应该的。我抬头看着婆婆。“妈，我想问一下，这五年，
我给家里转了多少钱？”婆婆皱眉：“怎么？你给钱还要记账？”“我不记账，但银行记。
”我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给您算算？”周铭在旁边拉我：“小苏，你干嘛？
”“我就是想让妈知道，我不是没帮过。”我把手机递给婆婆：“您自己看。”她没接，
脸沉下来。“我养大的儿子，儿媳妇帮衬家里不是天经地义？你还想收回去不成？
”“我没说收回去。”“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们周家占你便宜？
”周敏也站起来：“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8万块钱？你又不是没有。
”我看着她们俩。一个理直气壮，一个咄咄逼人。我笑了一下。“8万我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你工资一万八，一年就是二十多万——”“我的钱都给了周家。
”我打断她，“您刚才说的，天经地义。”周敏张口想说什么，被婆婆拉住了。婆婆盯着我，
眼神阴沉。“小苏，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把手机收起来，“就是实话实说。
”周铭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我看了他一眼。他在看窗外。05晚上十点，
我妈打来电话。我以为她又要问我吃饭了没有。但接起来，那边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您好，是苏瑶女士吗？您母亲在翠园菜市场晕倒了，现在正在送往市第三医院的路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情况？”“初步判断是脑溢血，具体要到医院检查。
”我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周铭在客厅看电视：“怎么了？”“我妈晕倒了，脑溢血。
”他站起来：“我送你。”“不用。”我拉开门，跑进电梯。到医院的时候，
我妈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预计15万，
先交5万押金。”我掏出手机，转了5万。然后蹲在急诊室门口，开始发抖。手机震动，
是周铭的微信。“情况怎么样？”我打字：“要手术，15万。”他回：“这么多？
”我盯着这三个字，没回。半小时后，他又发来一条。“我问了我妈，她说家里也紧，
实在不行你先找朋友借借。”我看着屏幕，笑了。上周给他妹妹转8万，眼都不眨。
我妈手术要15万，让我找朋友借。找朋友借。我把手机关了。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观察。我签字、交费、办住院。一个人。周铭没有来。
06我妈在ICU住了四天。周铭来过一次，待了二十分钟。“这几天公司忙，
我就不天天来了啊。”我说好。他走的时候，给我转了3000块。“你先用着。
”3000块。ICU一天的费用是6000。我没收那笔钱。第五天，我妈转到普通病房。
她醒过来，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花了多少钱？”“不多，医保报销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