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到账200元。备注:给你买点水果。
我盯着那个数字,数了三遍。200。不是2000,不是20000。是200。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管还扎在手背,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七年。
我给公婆转了七年的钱。每年8万,雷打不动。56万。换来的,是住院第三天,
一笔200块的转账。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明远发来的消息:“妈说200够你买水果了,
让你别乱花钱,好好养病。”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窗外,
夕阳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01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床的呼吸声。我盯着天花板,
数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门被推开。周明远拎着一袋苹果走进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舒微,妈让我给你带点水果。”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探身想摸我的额头。我偏了偏头。“56万。”我说。他的手僵在半空。“什么?”“七年,
每年8万,56万。”我转头看他,声音很轻。“换来200块买水果。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叹了口气。“舒微,你别这样,
妈也是好意。”“好意?”“你知道的,爸妈这几年手头紧,明辉还没稳定下来,
他们也有难处……”我没说话。他又开始了。每一次,都是这套说辞。爸妈不容易。
弟弟还小。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很累。“明远,
我做手术那天,你在哪?”他顿了一下。“公司临时有事,你知道的,
那个项目正好赶上……”“那你爸妈呢?”“他们……他们那天明辉带女朋友回家吃饭,
走不开。”走不开。我笑了一下,扯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翻。“妈让我问你,下个月老家有个亲戚结婚,
份子钱你先垫一下,回头……”“多少?”“两千。”我闭上眼睛。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看见微信对话框里,婆婆发了一条语音。没来得及看清内容,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但我看见了另一条消息。妈:别告诉她钱的事。02出院那天,周明远来接我。
一路上他接了三个电话,都是婆婆打来的。内容我听得零零散散:什么菜买了没有,
明辉女朋友爱吃什么,家里的床单要换新的。没有一句问我手术恢复得怎么样。
车停在小区楼下。我推开门,看见一楼窗台上晾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碎花睡裙。那是我家。
周明远帮我拿行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舒微,我跟你说个事啊。”“什么?
”“明辉这几天……暂时住咱家。”我停下脚步。“他那边租的房子到期了,
新房还没装修好,就先凑合几天。”“几天?”“呃……一两个月吧。”一两个月。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推开门,客厅里的场景让我愣了一下。我的米灰色沙发上,
铺着一块大红色牡丹花纹的沙发巾。茶几上摆着瓜子壳、橘子皮、还有几个没洗的杯子。
电视开着,声音震天响。婆婆赵秀芬从厨房探出头。“哟,舒微回来啦。”她笑着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的年轻女人。张丽。周明辉的女朋友。“嫂子好。
”张丽冲我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我看见她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我的拖鞋。
婆婆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嘘寒问暖。“手术还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的?
以后要注意什么?”我一一回答。她点着头,眼睛却一直往厨房那边瞟。“哎,舒微,
你先歇着,我去给明辉他们做饭,张丽爱吃糖醋排骨,我今天特意买的。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七年了。她从来没问过我爱吃什么。晚饭的时候,
我坐在餐桌最边上。周明辉和张丽坐在主位,婆婆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多吃点,明辉,
太瘦了。”“张丽,喝点汤,我炖了一下午呢。”周明远偶尔看我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饭后,我回卧室休息。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堆不是我的东西。
口红、粉饼、眉笔,乱七八糟摆了一桌。我的兰蔻小黑瓶被挪到了角落,瓶盖没盖紧。
旁边少了两瓶精华。03接下来几天,我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住几天”。第一天。
张丽用了我的吹风机,没放回原位。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它,电线烧焦了一块。“哎呀,
嫂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个不能用太久。”她笑嘻嘻的,没有任何要赔的意思。第二天。
我的真丝睡衣出现在洗衣机里,和周明辉的牛仔裤绞在一起。抽丝了一大片。
婆婆的反应是:“哎,这么娇贵的衣服,你放洗衣机干嘛。”第三天。我养了两年的绿萝,
被张丽浇了滚烫的茶水。“我以为植物喜欢喝茶。”第四天。冰箱里我买的酸奶不见了,
空盒子在垃圾桶里。没人承认是谁喝的。第五天。我的书房被改成了周明辉的“临时卧室”。
我的书被打包塞进了储物柜。我的电脑桌上摆了一个硕大的游戏手柄。
周明远对此的评价是:“反正你也不常用书房。”我不说话。我只是打开手机备忘录,
把每一件事都记下来。时间、地点、损失金额。这是我多年做财务养成的习惯。
第七天的晚上,我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婆婆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清了几句。“钱到了,
放心吧……老大媳妇那边……转过来了……明辉你先用着……”我端着水杯,站在阴影里。
心跳很快。04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等周明远睡熟后,我拿起他的手机。指纹锁,
但我知道他的备用密码。我翻到他和婆婆的聊天记录。从去年往前翻。“儿子,
这个月转给你弟了。”“妈,舒微那边我说的是孝敬你们养老的。”“养老就是养老,
我和你爸花不了多少,剩下的当然给明辉。他买房装修要用钱。”我继续往前翻。
两年前:“明辉要换车,我把上半年的钱给他了。”三年前:“明辉女朋友过生日,
我给她包了个红包,用的是你们的钱。”五年前:“明辉相亲请客,花了不少,
你嫂子那边下个月多转一万吧。”56万。七年。一分不剩,全给了周明辉。
我看着那些记录,手指冰凉。周明远知道吗?我又翻了翻他的回复。“好的妈。
”“知道了妈。”“我不告诉她。”他知道。从头到尾,他都知道。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我盯着它,一直盯到天亮。
第二天,我找到周明远。“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咱们每年给爸妈的8万,
他们怎么花的?”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养老啊,还能怎么花。”“真的?”“舒微,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家人,不应该有秘密吧?”他躲开我的目光,
站起来往外走。“有什么秘密,你想多了。晚饭我可能不回来吃,公司有事。”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好。一家人。05我请了三天假,说是术后休养。第一天,
我约了苏雨桐出来喝咖啡。苏雨桐,我大学室友,现在是律所的合伙人。住院那天,
她让助理送来的花和果篮,是我在病房里唯一的慰藉。“什么情况?”她看着我,
眉头皱起来。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56万,包括昨晚看到的聊天记录。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有转账记录吗?”“有。每一笔我都截图保存了。
”这是我做财务的职业病。任何一笔超过五百块的支出,我都会留底。“银行流水能调吗?
”“能,我的卡都是我自己管。”她点点头,用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这个钱,
严格来说是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你转给公婆是赠与,但如果能证明是被欺骗的赠与,
有追回的可能。”“怎么证明?”“你老公知情,你不知情。你以为是给公婆养老,
实际上全被转给了小叔子。这构成隐瞒和欺诈。”她看着我。“但舒微,
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问。”“你想怎么样?”我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
已经散了。“我不知道。”“离婚吗?”我没回答。她伸手握住我的手。“你先想清楚。
想好了,随时找我。”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我收到了婆婆的微信。“舒微,晚上回家吃饭,
我做了你爱吃的。”我爱吃的。七年了,她今天第一次这么说。我隐约觉得,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06果然。饭桌上,婆婆格外热情。给我夹菜,问我身体怎么样,
还说这两天累坏我了。周明辉和张丽也收敛了很多,全程没玩手机。我吃了几口,等着。
终于,婆婆开口了。“舒微啊,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您说。”“是这样的,
明辉之前做生意借了点钱,现在人家催得紧,
我们这边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我放下筷子。“多少?”“十……十万。
”周明远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周明辉嬉皮笑脸地开口了。“嫂子,就当借我的,
以后我肯定还你。”我看着他。“以后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