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婚房背后的辛酸扇云丽的五十岁，是被人间的苦水腌透的。丈夫走的第三年，
她的世界就缩成了两个点：老城区巷尾那家不足二十平的便民超市，
还有二十五岁的女儿姜水仙。水仙生下来时哭声清亮，眉眼随了扇云丽，生得周正，
可半岁时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后来医院测的智商只有四十，
这辈子都停留在了孩童的认知里。她会奶声奶气喊妈，会数到十，
会对着橱窗里的洋娃娃咯咯笑，却不会自己扣扣子，不会分辨陌生人的好坏，
更不懂什么是婚姻，什么是依靠。扇云丽的头发白了大半，
不是愁超市的生意——那点营生够娘俩糊口，是愁水仙。夜里关了超市，
回到老城区那套逼仄的小两居，她摸着水仙熟睡的脸，总忍不住掉泪。
她知道自己总有走的那天，到时候水仙孤零零一个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连个帮着擦眼泪的人都没有，想想心口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疼得喘不过气。
亲戚们都躲着她们娘俩，生怕被拖累，有远房表姐劝她把水仙送福利院，说那是最好的归宿，
扇云丽当场就红了眼，梗着脖子说：“那是我十月怀胎生的闺女，我舍不下。”思来想去，
扇云丽觉得只有一条路：给水仙找个男人，找个能在她走后，
替她守着水仙、给水仙一口饱饭的男人。可水仙这样的条件，谁家男人肯要？
她夜里翻来覆去，把家底算了一遍又一遍：丈夫留下的超市，
每月能挣个三千两千；老城区的小两居，
市价也就几十万；还有市中心那套三室一厅——那是她和丈夫攒了一辈子的钱，
在水仙十岁那年咬着牙买的，想着以后给水仙当嫁妆，如今市价六百万，黄金地段，
出门就是地铁口，拐个弯就是大型商超，是她手里最值钱的筹码，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咬碎了牙，扇云丽做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不要彩礼，倒贴这套市中心的房子，
只要有人肯娶水仙，好好待她，给她一个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家。
她先托了超市的老顾客、小区的邻居帮忙打听，话放出去，听的人都连连摆手，
有人背地里说她异想天开，说六百万买个“拖油瓶”，这辈子都甩不掉，谁傻谁干。
扇云丽听着这些闲话，不恼，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她知道，普通人不敢接这个担子，
那就去最好的地方，找那些有需求的人——这座城市里，总有为了房子、为了在城里扎根，
愿意低头的年轻人。市里最知名的婚介所“缘来居”，坐落在CBD的高档写字楼里，
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装修精致，进门就是淡淡的香薰味，收费不菲，
据说牵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扇云丽捏着攒了许久的两千块咨询费，手心冒汗，
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接待她的红娘姓刘，穿着精致的职业装，妆容得体，
一开始笑得热情，可听了扇云丽的要求，脸上的笑就一点点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大姐，不是我泼冷水，”刘红娘抿了口茶，语气委婉，却带着明显的迟疑，
“您女儿这个情况，就算有房子，也不好找。毕竟婚姻不是交易，人家娶媳妇，
还是想找个能互相扶持、知冷知热的，您女儿这样，以后家里的大小事都得男方扛，
还有一辈子的照料，谁都得掂量掂量。”“我知道不是交易，”扇云丽的声音沙哑，
却格外坚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要他多有钱，不要他多优秀，只要他心眼好，
能照顾水仙。房子我直接过户到他名下，一分彩礼都不要，婚礼的钱我也全包，
从酒席到婚纱，都按他的心意来。以后我还能帮着带，帮着做家务，我还有个小超市，
能贴补家用，不会让他吃亏，不会让他一个人扛。”刘红娘看着扇云丽眼里的恳切，
那是一种母亲独有的、孤注一掷的执着，又听说那套市中心的房子是全款，无贷款，
房产证上只有扇云丽一个人的名字，六百万的市值实打实，心里忽然动了。她做这行十多年，
见过太多为了房子、为了户口，在这座城市苦苦挣扎的年轻人，他们被房价压得喘不过气，
为了一个安身之所，什么苦都愿意吃，或许真有愿意接下这个担子的人。“行，大姐，
我帮您留意。”刘红娘松了口，拿出登记表，一笔一划地写着，把“市中心三室一厅全款房，
无彩礼，女方母亲有经济能力贴补家用”标成了重点，只是轻轻带过了姜水仙的智商情况，
只写了“略有智力障碍，生活需轻微照料”——她知道，若是写得太直白，
怕是连一个咨询的人都没有。信息挂在婚介所的内部平台上，第三天，高天齐就打来了电话。
三十岁的高天齐，在这座城市漂了八年。他是农村出来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大学，没背景没家底，毕业后在一家私企做销售，拿着八千块的月薪，
租着城中村的小单间，不到十平，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夏天闷热，蚊子成群，冬天漏风，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每天要挤两个小时地铁上班，
在路上啃着包子，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满是迷茫。他谈过一个女朋友，是大学同学，
谈了三年，感情很深，到谈婚论嫁时，女方家要求三十万的首付，十八万的彩礼，
还要一辆十万的车，他拿不出来，连凑都凑不齐。姑娘哭着跟他说“我等不起了”，
转身就嫁给了一个家里有房的本地人。那之后，高天齐对婚姻就没了奢望，不是不想娶，
是娶不起。他在婚介所的资料里写着：无房无车，月薪八千，农村家庭，想找一位家境尚可，
能一起在城市扎根的女士。看到扇云丽的信息时，高天齐先是不信，反复看了三遍，
确认了房子的位置、面积、市值，又给刘红娘打了电话，再三核实，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约了见面。他想，就算是假的，见见也无妨，若是真的，那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能一步登天，在这座城市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挤出租屋，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
刘红娘安排了见面，在婚介所的小茶室，暖黄色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桌上摆着一壶菊花茶。
扇云丽带着水仙去的，提前给水仙洗了澡，换上了崭新的粉色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
发梢别着小小的蝴蝶结，手里捏着一颗水果糖，怯生生地跟在扇云丽身后，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高天齐先到的，坐在茶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心里既期待又紧张。看到扇云丽和水仙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水仙身上——姑娘眉眼清秀，
皮肤白皙，只是眼神单纯得像一汪清水，没有半点杂质，一举一动都透着笨拙，
走路的时候脚步轻轻的，不敢抬头看人。他心里咯噔一下，
隐约觉得刘红娘说的“轻微照料”，可能没那么简单。但当扇云丽从包里拿出房产证复印件，
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评估价，一字一句地说“只要领证结婚，明天就去房管局过户，
房子完完全全归你”时，高天齐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现实压得烟消云散。六百万，
市中心的三室一厅，南北通透，采光极好，不用首付，不用还贷，
一步到位在这座城市扎下根，这是他拼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至于姜水仙，
不就是傻一点，需要照顾吗？他想，不过是端茶倒水，穿衣吃饭，多花点心思罢了，
实在不行，以后还能请保姆，总比一辈子租房子，被房价压得喘不过气强。更何况，
扇云丽还能帮着照料，还有一个超市贴补家用，他根本不会吃亏，反而捡了个大便宜。
“阿姨，我愿意娶水仙。”高天齐的声音很稳，抬起头，看着扇云丽的眼睛，一脸真诚，
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容，“我会好好照顾她，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我会和您一起，守着水仙。”扇云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愿意，当场红了眼，
眼眶里的泪水打转，拉着高天齐的手，用力攥着，千恩万谢，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她的手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一辈子操劳的痕迹，高天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扇云丽当场承诺，三天后领证，
领证当天就去房管局过户，婚礼定在一个月后，一切从简，但保证风风光光，
不让他受半点委屈。高天齐回了城中村的出租屋，关上门，看着墙上自己画的买房计划表，
上面写着每月攒五千，十年攒六十万，付首付，后面还有三十年的房贷。他拿起笔，
狠狠划掉了上面的所有数字，心里既有激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那点别扭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可在六百万的房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打开手机，看着房产中介发来的市中心同小区的房源信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要迎来转机了。领证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扇云丽给水仙穿了红裙子，红鞋子，还给她化了淡淡的妆，水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咯咯地笑，拍着手说“妈妈，好看”。高天齐穿了一身新的西装，是扇云丽给他买的，
一千多块，他平时舍不得穿。三人一起去了民政局，水仙不知道结婚证是什么，
只知道跟着妈妈和“哥哥”走，工作人员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高天齐，她只会点头，咧着嘴笑，
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高天齐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伸出手，
和她一起接过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结婚证上，水仙的笑容灿烂，高天齐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扇云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泪流满面，那是欣慰的泪，也是忐忑的泪。走出民政局，
扇云丽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带着高天齐去了房管局。排队，填表，签字，按手印，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房产证上的名字，从扇云丽变成了高天齐。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刻，
高天齐摸着红本本上自己的名字，指腹一遍遍摩挲，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抬头看了看扇云丽，说了句“谢谢阿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婚礼办在中档的酒店，扇云丽包了场，摆了二十桌，
请了超市的老顾客、小区的邻居、还有为数不多的亲戚。她花了三万块，定了最好的酒席，
买了漂亮的婚纱，水仙穿着婚纱，头上戴着头纱，由扇云丽牵着，一步步走到高天齐面前。
全程都在笑，还把手里的喜糖一颗一颗塞到高天齐嘴里，塞到宾客嘴里，嘴里念叨着“吃糖，
甜”。高天齐配合着笑，接受着众人的祝福，给宾客敬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只是偶尔听到有人低声议论“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为了房子，不然怎么会娶个傻姑娘”，
心里会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会僵一瞬。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想着只要有了房子，
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婚礼结束后，一家三口住进了市中心的大房子。
扇云丽也搬了过来，说是照顾水仙，其实是想看着高天齐，怕他对水仙不好。房子很大，
三室一厅，南北通透，客厅铺着浅色的地板，摆着柔软的沙发，卧室有大大的飘窗，
阳光能洒进来，高天齐终于不用挤出租屋，不用每天闻着城中村的油烟味，
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
看到远处的高楼，心里满是满足。起初的日子，还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馨。
扇云丽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早早起床，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早餐是豆浆油条、包子稀饭，换着花样来，午餐和晚餐三菜一汤，有鱼有肉，
都是高天齐爱吃的。她把水仙照顾得无微不至，帮她穿衣洗脸，梳头发，陪她说话，
教她认东西。高天齐每天上班，下班回来有热饭吃，衣服有人洗，袜子有人叠，水仙也不闹，
只是跟着扇云丽后面转，偶尔会跑到高天齐面前，给他递一杯温水，喊一声“老公”，
把自己爱吃的零食塞到他手里。高天齐会应着，偶尔也会陪她玩一会儿，教她数数字，
给她买棒棒糖、洋娃娃，水仙会笑得格外开心，抱着他的胳膊，黏着他。扇云丽看在眼里，
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下。她觉得自己找对了人，高天齐虽然话不多，但对水仙还算耐心，
也不嫌弃家里的事多，偶尔还会帮着拖拖地、倒倒垃圾。她甚至开始想着，
以后自己年纪大了，超市交给高天齐打理，一家三口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下去，
水仙也能有个依靠，她就算走了，也能瞑目了。可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三个月。三个月后，
高天齐熟悉了这座城市的生活，也靠着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换了一份待遇更好的工作，
做了一家公司的销售主管，月薪涨到了一万五，手里有了点权力，
身边的同事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他穿上了名牌西装，戴上了名牌手表，
出门开着公司配的车，再也不是那个挤地铁、啃包子的农村小伙了。
他不再满足于每天回家面对一个傻妻子和一个唠唠叨叨的丈母娘，他开始晚归，
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打电话说公司加班，陪客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扇云丽一开始信了，每天都留着灯，等着他回来，给他温着饭菜，可次数多了，
心里就渐渐起了疑心。她的疑心，在一个周末被证实了。那天，扇云丽带着水仙去超市进货，
路过市中心的大型商场，远远就看到高天齐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
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高天齐给女人买了奶茶，买了包包，
还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电影院。扇云丽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瞬间一片空白。她站在商场门口，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里的进货单掉在地上，
她都没察觉。水仙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问“妈妈，那是老公吗？那个阿姨是谁？”，
扇云丽捂住水仙的眼睛，把她拉到一边，背过身，眼泪止不住地流，砸在地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敢相信，自己掏心掏肺，把房子都给了他，把女儿的一生托付给他，
他竟然这样对水仙，这样骗她。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高天齐的花言巧语骗了，
那套六百万的房子，像一个笑话，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那天晚上，高天齐回来得很晚，
快十二点了，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水味，还有淡淡的酒气。扇云丽坐在客厅里，开着一盏小灯，
等他到凌晨，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见他回来，扇云丽再也忍不住，站起身，
拿着手机里偷偷拍的照片，走到他面前，声音颤抖着问：“高天齐，你告诉我，
这个女人是谁？你不是说加班吗？加班需要手牵手，需要看电影，需要给她买包包吗？
”高天齐先是慌了，眼神闪躲，不敢看扇云丽的眼睛，随即就镇定下来，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扯了扯领带，皱着眉说：“阿姨，你别多想，那是公司的同事，
陪客户谈业务而已，逢场作戏，当不得真。”“谈业务需要手牵手？需要看电影？
需要送名牌包包？”扇云丽的声音拔高，眼泪流得更凶，“高天齐，我把水仙嫁给你，
把六百万的房子过户给你，不是让你在外边找女人的！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你会好好照顾水仙，会一辈子对她好，这些话你都忘了吗？”“我是照顾她了啊，
”高天齐皱着眉，语气也硬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我每天回家，又没打她没骂她，
给她吃给她穿，还不够吗？她这样的情况，我能娶她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守着她一辈子，连个正常的社交都不能有？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有自己的需求！
”“你当初娶她，就是为了房子！”扇云丽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心口疼得厉害，
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高天齐沉默了一下，看着扇云丽通红的眼睛，
索性破罐子破摔，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漠的笑容：“是，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是为了房子。
不然你觉得，我一个三十岁的正常男人，有手有脚，能挣钱，
为什么要娶一个智商只有四十的女人？扇阿姨，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本来就是一笔交易，
你给我房子，我给水仙一个丈夫，一个名分，我做到了，我没有食言。”“交易？
”扇云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天齐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水仙是个人，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你的交易品！她是我女儿，是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是个人，可她能给我什么？”高天齐提高了声音，
眼里满是不耐烦和嫌弃，“她能和我聊天吗？能帮我分担工作的压力吗？能给我生个孩子吗？
能陪我参加聚会，撑场面吗？她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我，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要不是为了这套房子，我根本不会碰她一下，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这番话，
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扇云丽的心里，把她的希望和憧憬，扎得粉碎。
她看着眼前的高天齐，觉得无比陌生，这个她曾经以为能托付女儿一生的男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把水仙当妻子，没把她当家人，只是把她们娘俩当成了换取房子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