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大雪封路。我为了二百块的高额运费,
接下了一单送往城郊废弃茶楼的“加急茶饮”。系统强制规划了一条逆行路线,
导致我比规定时间晚了两分钟。客户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不仅没要餐,
还诬陷我偷吃了外卖,反手就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恶意投诉。平台秒封了我的号,
扣光了所有的保证金。我站在雪地里,看着被踩烂的外卖箱,脑海中却像电影倒带一样,
疯狂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细节。他们不知道,惹到了一个患有超忆症的外卖员,
后果有多严重。1.外卖箱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红色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距离超时还有三分钟。
系统规划的路线是一条红得发紫的直线,直接穿过了市中心最堵的商业街。
但我脑子里的地图告诉我,这根本不可能在三分钟内送到。除非我长了翅膀,或者逆行。
“骑手赵风,请按导航路线行驶,偏航将扣除信用分。”耳机里传来平台冰冷的电子音。
我咬了咬牙,把车头一扭,钻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胡同。我是个怪胎。
医生说我患有超忆症,我的大脑像个无限容量的硬盘。看过的、听过的、闻过的,只要我想,
永远不会忘。这条胡同哪怕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都不知道能通车,但我记得。三个月前,
一只野猫从这里钻出去,我看到了尽头的亮光。电瓶车在积雪的泥路上疯狂颠簸,
泥浆溅满了我崭新的黄色工装。这是我为了过年跑单特意买的,想讨个好彩头。冲出胡同,
前面就是目的地:老城区的红砖茶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您已超时。”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我停下车,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二百块的加急费,
泡汤了。不仅如此,超时还要面临罚款。我拎起那个包装精美的黑色纸袋,
快步跑向茶楼大门。这单外卖很轻,却很贵。备注上写着:极品大红袍,轻拿轻放,
损坏十倍赔偿。茶楼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我敲了敲门,
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外卖!”没人应。我又喊了一声,提高了音量。“谁啊!
叫魂呢!”一个暴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铁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手里夹着烟,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怎么才来?”我低下头,挤出一个职业的假笑。“不好意思先生,
雪太大了,路不好走。”“我不听废话!超时了就是超时了!
”刀疤男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袋子,力气大得差点把我也拽倒。他并没有急着打开,
而是先捏了捏袋子的封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宝贝。突然,
他的脸色变了。“你动过这袋子?”我愣了一下。“没有,绝对没有,封条都是完好的。
”“放屁!”刀疤男猛地把袋子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里面并没有传来茶罐沉闷的撞击声。
“这封条明明有折痕!你个送外卖的手脚不干净,偷动老子的东西!”我惊呆了。
那是用订书机钉死的封条,怎么可能偷吃?而且谁会偷吃茶叶?“先生,您讲点道理,
这封条……”“道理?老子就是道理!”刀疤男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毫无防备,
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冷馒头差点吐出来。
“臭送外卖的,敢偷我的货,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刀疤男掏出手机,对着我就是一顿狂拍。
“投诉!必须投诉!我要让你这辈子都送不了外卖!”我捂着肚子,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
对于我们这种底层骑手来说,恶意投诉就是死刑。“大哥,我真没偷……”“滚!
”刀疤男捡起地上的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铁门。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只有我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我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的通知。
“骑手赵风,因客户投诉严重违规盗窃餐品,您的账号已被永久封禁,保证金已扣除。
”与此同时,那个所谓的“盗窃”事件,已经被传到了骑手群里。群里炸开了锅。“卧槽,
赵风?平时看着挺老实啊,怎么干这种事?”“偷吃茶叶?穷疯了吧?
”“这种人就是给我们骑手抹黑!封得好!”我看着那些字眼,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心里。
我没偷。我真的没偷。但我百口莫辩。我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脑海中那个“硬盘”开始飞速运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个袋子的重量,不对。包装上写着净含量500克。
但我刚才拎着的时候,手感至少有800克。而且,刚才袋子摔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声音。
不是铁罐,不是纸盒。还有那个刀疤男。他明明说我偷吃了,可他捡起袋子的时候,
眼神里只有紧张,没有愤怒。他在紧张什么?一包茶叶而已。除非,那里面装的,
根本不是茶叶。2.我推着电瓶车,像个游魂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覆盖了刚才的脚印。但覆盖不了我的记忆。
我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刀疤男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内侧有黄褐色的烟熏痕迹,那是老烟枪的标志。但他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某种器械留下的。刀疤男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烟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那是醋酸酐的味道。以前送餐去化工园区的时候,我闻到过。还有那个袋子上的封条。
订书钉是银色的,但有一枚,微微泛着蓝光。那是特殊的标记。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结论。那不是茶叶。那是毒品。我停下脚步,
回头望向那个红砖茶楼的方向。除夕夜。大雪。逆行路线。超时。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我拿出手机,想给站长打电话解释。“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被拉黑了。
我又给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兄弟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全都被删了。在这个大数据的时代,
社会性死亡只需要一秒钟。我就像个携带了病毒的瘟神,被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我为了这二百块钱,顶着大雪跑了二十公里。
结果不仅钱没挣到,还背上了贼名,丢了饭碗。凭什么?就因为我穷?
就因为我是个送外卖的?我赵风这辈子,没偷过一针一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迟疑了一下,接通。“喂?是赵风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试探。“我是。”“我是刚才那个客户的朋友,
听说你们有了点误会?”误会?把我打一顿,封了我的号,这叫误会?我冷笑一声。
“不是误会,是他诬陷我。”“呵呵,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我朋友脾气是爆了点,
但他也是着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和善,但我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样吧,
大过年的,也不容易。你来一趟‘夜色’酒吧,我当面给你赔个不是,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行不行?”夜色酒吧。那是城南最乱的地方,鱼龙混杂。让我去那里?
这是要给我封口费,还是要灭我的口?他们心虚了。如果真的只是茶叶,
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做。我的猜测是对的。“不用了,我不缺那点钱。”我刚想挂电话。
“两万。”男人报出了一个数字。“只要你来,两万块现金,立马拿走。还能帮你恢复账号。
”我的手抖了一下。两万块。够我送一万单外卖。够我交两年的房租。
够我把那个漏风的窗户修好,再买一件像样的羽绒服。但我知道,这钱烫手。拿了这钱,
我就真的成了贼,成了同流合污的烂人。“我不去。”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号码。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那双冻得通红的手。这双手,送过热乎的饭菜,
送过救命的药,也送过情侣的花。它很脏,满是泥垢。但它很干净,没沾过黑心钱。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咱们就碰一碰。我调转车头,没有回家。我去了数码城。天助我也!
正逢一个老板正准备关门回家过年,看见我一身雪地进来,吓了一跳。“哥们,打烊了。
”“我要买个东西。”我从兜里掏出所有的积蓄,那是准备寄回老家修坟的钱。三千五百块。
“我要一个高清运动相机,带夜视功能的。还要一个大功率的无人机改装件。
”老板愣了一下。“你送外卖用这个干嘛?”我抬起头,眼神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拍个大片。”3.我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网吧,开了个包间。不是为了玩游戏,
是为了画图。我的大脑里,红砖茶楼的结构图正在一点点成型。三层楼高,红砖结构,
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原本是个国营招待所,后来废弃了,半年前被改成了一个私人茶楼。
但我送过这一片的每一条街道。我记得三个月前,茶楼后院在施工。当时我路过,
看见他们在挖下水道。那个下水道的走向,直通两公里外的护城河。而且,茶楼的二楼西侧,
有一扇窗户是被封死的。用的是黑色的遮光布,里面还钉了木板。但木板的缝隙里,
透出过红色的光。那种光,不是灯光。是加热灯的光。他们在里面种植?还是提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晚他们一定有大动作。除夕夜,全城的警力都在维持治安和交通,
都在盯着烟花爆竹。这是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最安全的时候。
我把新买的运动相机绑在那个被踩扁的外卖箱上。外卖箱被我改装过了。
底部加装了两个强力风扇,侧面装了平衡翼。这是我以前在一个极客论坛上学的,
用废旧零件改装低空飞行器。虽然丑,但是实用。噪音大?今晚到处都是鞭炮声,谁听得见?
接近零点。我离开了网吧。雪停了,地上的积雪足有十厘米厚。
我把电瓶车藏在了离茶楼一公里外的桥洞下。接下来的路,得靠腿。我沿着护城河的河堤,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河风刺骨,但我浑身燥热。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这就是猎手的感觉吗?我以前只是个送外卖的,
在城市里像只蚂蚁一样忙碌,被人无视,被人践踏。但今晚,蚂蚁要咬死大象。
我摸到了茶楼的后墙。这里是个监控死角。我记得很清楚,
两个月前这里的摄像头被雷劈坏了,一直没修。我把改装好的“飞行外卖箱”放在地上,
调试遥控器。无论拍成功与不成功,我都设置好路线与隐匿安全的降落点。屏幕亮了。
画面有些抖动,但清晰度足够。我深吸一口气,推动摇杆。嗡——外卖箱摇摇晃晃地升空了。
它像个黑色的幽灵,贴着墙壁,慢慢爬升到二楼的高度。那扇封死的窗户就在眼前。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还是有一道缝隙。我小心翼翼地把镜头凑过去。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房间。
里面烟雾缭绕。那个刀疤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红色的钞票,在数钱。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桌子上,
摆满了那种黑色的“茶叶袋”。足足有几十包。这得多少钱?几百万?几千万?
我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突然,西装男转过头来。我看清了他的脸。那一瞬间,
我差点把遥控器扔出去。那张脸,我认识。太认识了。那是我们片区的站长,李强。
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地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干,明年给你涨工资”的李强。
那个在我被投诉封号后,直接拉黑我的李强。原来如此!
怪不得系统会给我派那个必死的逆行单。怪不得我会被秒封。怪不得我的申诉永远石沉大海。
这根本就是个局。他们利用外卖员来运毒,用完就扔,还要把我们踩进泥里,
让我们永远翻不了身。我赵风,不过是他们流水线上的一只蚂蚁。“强哥,这批货怎么处理?
”耳机里传来刀疤男的声音。我改装了拾音器,能听到里面的对话。李强推了推眼镜,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老规矩,分装进外卖盒,混在年夜饭订单里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