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皇后时，名声很坏。太后斥我无子善妒，朝臣骂我专权跋扈。连我的夫君卫琰，
也在我死后提笔!唯恨相逢，两相摧伤。八个字，把我们十年夫妻、半生纠缠，
都给否了。重生睁眼，正逢他春宴落水，狼狈呼救。而我拢袖转身，一步一步，
走向堤岸春光。01身后水声哗啦作响，伴随着卫琰惊慌失措的怒吼。“沈鸾！你敢走！
你没看见本王落水了吗！”“救命！来人！沈鸾你这个毒妇！”初春的湖水刺骨寒凉，
他的声音从高亢转为颤抖。我脚下的步子却未停半分，甚至连裙角的弧度都未曾乱过。
堤岸上柳枝轻拂，春光正好，刺得我眼眶微热。上一世，也是这般光景。
卫琰为了给他的“好兄弟”柳青青摘荷花，脚滑落水。我不顾自己正着葵水，
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拼了半条命将他托举上岸。结果呢？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谁让你多事？
显得你水性好？青青在岸上都吓哭了，你也不去哄哄，真是冷血！”我落下了宫寒的毛病，
终身未孕，成了太后攻讦我的把柄。而柳青青只是在岸上掉了两滴泪，
就成了他口中“至情至性”的好姑娘。“扑通——”又是一声落水声，
紧接着是尖锐的女声划破长空。“卫琰哥哥！我来救你！”是柳青青。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终于停下脚步，侧身回望。只见湖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柳青青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卫琰，两人在水中沉浮，姿态极其不雅。“天呐！
那是太子殿下和柳家小姐！”“沈良娣怎么站在岸上看着？这也太狠心了吧？
”四周闻讯赶来的贵女命妇们指指点点，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我身上。若是前世，
我此刻定然慌乱解释，甚至不顾形象地冲下去救人。但此刻。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对着身旁的侍女淡声道：“去，把我的披风拿来，风大，别吹坏了身子。
”侍女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主子，殿下他……”“他死不了。
”我冷眼看着被侍卫七手八脚捞上来的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柳小姐不是自诩将门虎女，水性极佳吗？有她在，殿下怎会有事？”卫琰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地趴在岸边咳水。柳青青全身湿透，曲线毕露，正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气，
手还不忘紧紧抓着卫琰的衣领。“咳咳……沈鸾！”卫琰缓过气来，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你就在岸上看着？你想谋杀亲夫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再无半点前世的爱意，只有无尽的冷漠。“殿下慎言。”我微微福身，
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男女授受不亲。柳小姐既然已经跳下去了，妾身若是再跳，
岂不是显得多余？况且……”我目光扫过柳青青紧贴着卫琰胸口的手，轻笑一声。
“柳小姐与殿下‘兄弟情深’，妾身怎好打扰？”02卫琰气得脸色铁青，想站起来，
却因为腿软又跌了回去。柳青青连忙扶住他，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委屈。
“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了？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
只是不想看卫琰哥哥出事……”她一边说，一边吸了吸鼻子，浑身发抖，显得楚楚可怜。
“我知道嫂子出身高贵，讲究规矩，不像我，是个粗人，只知道救人要紧。
嫂子要怪就怪我吧，别生卫琰哥哥的气。”这话说的，极有水平。明里暗里指责我冷血无情，
死守规矩不知变通，而她则是真性情，为了救人不顾名节。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是啊，
沈良娣也太冷血了，丈夫落水都不救。”“还是柳小姐有情有义，不愧是将门之后。
”卫琰听了这话，更是心疼得不行，一把将柳青青揽入怀中，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裹住她。
“青青，别理这个毒妇！你救了本王的命，本王感激你还来不及，谁敢怪你！
”他转头怒视我，咆哮道：“沈鸾！给青青道歉！”“立刻！马上！”我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背脊挺得笔直。春风吹动我的衣摆，猎猎作响。“道歉？”我反问，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妾身何错之有？”“殿下落水，
妾身第一时间命人去喊侍卫。柳小姐自告奋勇跳水救人，那是她的情义，与妾身何干？
”“再者。”我目光如炬，直视柳青青躲闪的眼睛。“大庭广众之下，
柳小姐与殿下肌肤相亲，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柳家就是这么教女儿规矩的？
”“我乃太子正妻，皇室宗妇。若是方才我也跳下去，与殿下在水中拉拉扯扯，
明日御史台的折子怕是要淹了东宫。殿下不要脸面，妾身还要。”“你——！
”卫琰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从未见过我如此锋利的一面。以前的沈鸾，
他说一就是一，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吞，何时敢这样当众顶撞他？“好！好得很！
”卫琰咬牙切齿，指着我的鼻子。“沈鸾，你变了！你变得不可理喻！
以前那个温柔贤惠的沈鸾去哪了？”“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就在这里跪着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柳青青缩在卫琰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嘴上却还在假惺惺地劝：“卫琰哥哥，别这样，嫂子也是一时糊涂，地上凉，
跪坏了身子怎么办……”“她身体好得很！心肠那么硬，跪一会儿死不了！
”卫琰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反而觉得柳青青更加善良懂事。
我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心中只觉得好笑。温柔贤惠？那个温柔贤惠的沈鸾，
上辈子已经被你们联手逼死了。“殿下确定要我跪？”我淡淡地问，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若跪了，这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翻篇了。”03卫琰冷笑一声，眼神轻蔑。“怎么？
你还敢威胁本王？沈鸾，别以为仗着你爹是丞相，本王就不敢休了你！”“来人！按住她！
让她跪！”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毕竟我是丞相嫡女，
又是圣上亲封的太子良娣，身份尊贵。“怎么？本王的话不好使了？”卫琰暴怒，
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侍从。柳青青见状，连忙从卫琰怀里钻出来，大步走到我面前，
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胳膊。“嫂子，你就服个软吧，卫琰哥哥正在气头上，
你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的手劲极大，指甲狠狠掐进我的肉里。
这就是她所谓的“豪爽”？借着劝架的名义，行私刑之实。“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震惊了全场。柳青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整个人都懵了。“你……你打我？
”卫琰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沈鸾！你疯了！”我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
眼神冰冷刺骨。“这一巴掌，是教柳小姐尊卑。”“我是君，你是臣女。我不让你碰，
你就不能碰。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有。”我转头看向卫琰，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让我跪，我跪便是。只是希望殿下记住，今日这一跪，是你求来的。”说完，
我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石铺就的堤岸上。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前世为了给他祈福，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那八个字的诛心之痛，这简直是挠痒痒。卫琰愣住了。他没想到我真的会跪，
而且跪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他原本以为我会哭闹，会求饶，
会像以前一样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可我现在，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冷硬，疏离。
不知为何，看着我挺直的脊背，他心里竟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慌乱。“好……你愿意跪就跪着！
”卫琰硬着头皮吼了一句，以此来掩饰内心的不安。“青青，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婆子！
”他一把拉起柳青青，大步离去。柳青青捂着脸，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怨毒而得意。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命妇还在窃窃私语。风越来越大，春寒料峭，
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头里。我的贴身侍女红玉哭着跑过来，想要扶我起来。“主子，
您这是何苦啊！地上这么凉……”“别动。”我制止了她，目光望着卫琰离去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他走。今日他走得越潇洒，来日他跪着回来的路，就越长。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点点失去我的。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无门。
04我在堤岸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色擦黑，东宫才来人传话，说是太子殿下开恩，
准我回去了。我站起来时，双腿早已麻木，全靠红玉搀扶着才能挪步。刚回到寝殿，
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卫琰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全就阴阳怪气地来了。“良娣娘娘，殿下吩咐了，
柳小姐今日受了惊吓，又挨了您一巴掌，心里难受得紧。殿下让您过去伺候柳小姐喝药，
顺便……道个歉。”伺候？道歉？我气极反笑。让我堂堂太子良娣，去伺候一个臣女喝药？
卫琰这是把我的脸面往地上踩，也是在把丞相府的脸面往地上踩。“若我不去呢？
”我淡淡道。福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殿下说了，若是娘娘不去，
那就是对殿下不敬，对柳家不义。殿下就要写休书了。”休书。又是这两个字。
前世他每次想逼我妥协，就会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而我每一次都会因为害怕失去他，
而卑微地低头。但这一次……“好，我去。”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到了柳青青暂住的偏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卫琰温柔的声音。
“青青，还疼吗？那个毒妇下手太重了，本王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卫琰哥哥，
我不疼……只要你别赶嫂子走，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嫂子她……可能只是太爱你了，
嫉妒我能救你吧。”柳青青的声音软糯甜腻，带着浓浓的绿茶味。我推门而入。
屋内的两人立刻分开，卫琰一脸不悦地看着我。“怎么来得这么慢？药都要凉了！
”柳青青则是一脸惊恐地往卫琰身后缩，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嫂子……你别打我，
我不敢了……”卫琰见状，更是心疼得不行，指着桌上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对我喝道：“沈鸾！还不快给青青喂药！若是烫了凉了，本王唯你是问！”我走上前，
端起那碗药。药汁浓稠，散发着刺鼻的苦味。柳青青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随即又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嫂子，麻烦你了……啊！”就在我将药碗递过去的瞬间，
柳青青突然惊叫一声，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手肘狠狠撞在我的手腕上。
“哗啦——”滚烫的药汁尽数泼洒在她的手背和胸口。“好烫！好烫啊！卫琰哥哥救命！
”柳青青惨叫连连，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沈鸾！你敢烫她！”卫琰勃然大怒，猛地起身，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啪！”这一巴掌，比我打柳青青的那一下重得多。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耳边嗡嗡作响。“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本王让你喂药，你是想烫死她吗！”卫琰抱住柳青青，看着她红肿的手背，
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转头对我怒目而视。“沈鸾，你的心怎么这么黑！
青青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下此毒手！”我捂着脸，缓缓转过头，
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卫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难道不是吗！
”卫琰吼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我看你就是嫉妒青青！嫉妒她比你善良，
比你懂事，比你更配得上本王！”“我告诉你沈鸾，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要么跪下来给青青磕头认错，直到她原谅你为止；要么……”他顿了顿，眼神阴狠。
“要么你就滚出东宫！本王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青青缩在卫琰怀里，透过指缝偷看我，眼底满是胜利的快意。她在等我下跪。
卫琰也在等我服软。他们都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抱住他的腿，求他不要赶我走。
我放下捂着脸的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我笑了。笑得凄凉，却又无比解脱。
我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不用选了，卫琰。”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两人耳边。“这是和离书。我已经签好字了。”“既然你这么爱她，
那我就成全你们。”“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05卫琰盯着桌上那封信，
瞳孔骤然收缩。“和离书？”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
继而变成了更加浓烈的嘲讽。“沈鸾，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欲擒故纵？”他一把抓起那封信，
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扬手洒在空中。纸屑如雪花般飘落。“想用和离来威胁本王？
你以为本王会怕？你沈家离了东宫，还能有什么荣华富贵？”卫琰逼近我，
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本王告诉你，只要本王不点头，你生是卫家的人，死是卫家的鬼！
想走？没门！”我看着漫天飞舞的碎纸，神色未变。“殿下撕了一封，我还有十封，百封。
”我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又掏出一封，一模一样的和离书。“殿下若是有兴致，可以继续撕。
丞相府虽然不如东宫富贵，但纸笔还是管够的。”卫琰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我手中崭新的信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我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你……你来真的？”“沈鸾，你疯了吗？
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和离？你把婚姻当儿戏吗？”“小事？”我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柳青青那只只是微微泛红的手背。“殿下，您方才那一巴掌，
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若非我躲得快，恐怕此刻已经聋了。
”“至于柳小姐……”我走到柳青青面前，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啊！你干什么！
”柳青青尖叫着想要挣脱，却发现我的力气大得惊人。“别动。”我冷冷地喝了一声，
强行将她的手举到卫琰面前。“殿下请看仔细了。”我指着她手背上那片红痕。
“这药汁若是真有殿下说的那么烫，此刻这手背早就起燎泡了，怎会只是微微发红？
”“再闻闻这味道。”我凑近柳青青的手背嗅了嗅。“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温热的红糖水。
柳小姐为了陷害我，连苦药都喝不得，特意换成了糖水，真是煞费苦心啊。”卫琰愣住了，
下意识地抓过柳青青的手仔细查看。果然，没有燎泡，甚至连皮都没破。
而且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掩盖了原本的药味。“青青，
这……”卫琰疑惑地看向柳青青。柳青青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怕苦……所以让人换了糖水……但是真的很烫啊！卫琰哥哥，
真的很疼……”“怕苦就能换药？那刚才太医开的方子是摆设吗？”我步步紧逼，声音凌厉。
“还有，方才我端碗的时候，特意摸了碗底，只是温热。柳小姐为了演这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