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火车站候车室。我正准备给老公打电话说我已经检票，一抬头，看见他了。
他牵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男孩，正往对面的检票口走。那孩子大概三岁，
仰着头喊他：“爸爸，我要喝奶茶！”周成弯下腰，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次。我愣在原地。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发来的消息：“老婆，
公司临时有事，我初二再回去，你先回娘家，帮我跟咱爸咱妈解释一下。
”01那孩子趴在周成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周成另一只手拎着个蓝色行李箱，
箱子上挂着一只小熊挂件。我认识那个挂件。是去年我在日本给他买的，他说不喜欢，
扔在柜子里吃灰。原来是留给别人的。我没动。我就站在十米外的柱子旁边，
看着他检票进站。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长头发，细高跟，
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得像一家三口。周成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起来，
声音娇得发腻。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扫了他们的票。三张。两大一小。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成的消息：“到家了记得给我报平安。”我没回。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相机。太晚了。人已经进去了。我没拍到。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去退了自己的票。候车室的广播在喊车次，人潮涌动，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傻子。
我给我妈打电话：“妈，我临时有事，晚两天回去。”我妈问什么事。“加班。”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12306，搜周成的目的地。许昌。他老家在郑州。许昌是哪？
我点开地图。许昌到郑州，高铁四十分钟。我买了一张最近的票。02许昌站出口，
我远远看见周成上了一辆黑色的别克。车牌号我拍下来了。豫K开头，本地车。
我打了辆出租车跟上去。司机师傅问去哪。“跟着前面那辆黑色别克。
”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一个小区。
小区门口的牌子写着：锦绣花园。别克在三号楼下停了，周成下车，女人抱着孩子，
一起进了单元门。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师傅说：“姑娘，你是……”“谢谢。”我付了钱，
下车。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风很冷。我打开手机，搜“许昌私家侦探”。
弹出来一堆广告，我一个个点开看。最后选了一个评价最多的，加了微信。对方很快通过，
开口就是：“什么业务？”“查一个人。”我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这个女人，
住锦绣花园三号楼，我要她的全部信息。”“查人3000，查底细8000，
全套15000。”“全套。”“先付一半。”我转了7500。“三天内给你结果。
”我关掉手机，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周成的消息又来了：“老婆，到家了吗？你怎么不回我？”我打字：“到了，手机没电了。
”“早点休息，我初二就回。”“好。”我打完这个字，把手机扔在一边。结婚五年。
原来是这么回事。03第二天中午，我在锦绣花园对面的小饭馆吃饭。透过玻璃窗，
正好能看见三号楼的单元门。我点了一碗牛肉面，吃得很慢。十二点二十，周成出来了。
他一个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走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前扔掉。然后掏出烟，站在那儿抽。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羽绒服，脸上的表情很松弛。是一种在家里从没见过的松弛。
在我面前，他总是说累。累了就不想说话。累了就想玩手机。累了就早点睡。原来他的精力，
都花在这儿了。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周成抽完烟回去了。下午三点，
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出来。她换了件粉色的棉服，画着妆，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
孩子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喊着：“妈妈，我要吃糖葫芦！”女人笑着追上去：“好好好，
给你买。”我跟着她们走了一段路。小区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女人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我离得近，听见她打电话：“成哥，小宝要吃糖葫芦，我给他买了一串。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去超市买菜。”成哥。她叫他成哥。我叫他周成，或者老公。从来没叫过什么“成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笑起来：“好，那我买排骨，给你炖汤。”挂了电话，
她牵着孩子往超市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孩子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圆脸，
单眼皮，下巴尖尖的。像周成。像得我想吐。04初三晚上，私家侦探把资料发过来了。
女人叫白露露，26岁，许昌本地人，无业。那个孩子叫周小宝，三岁两个月。出生证明上，
父亲一栏写的是周成的名字。锦绣花园那套房，三室一厅，业主是白露露。
购房时间是四年前。四年前，我和周成刚结婚一年。那时候我们在郑州租房住，
他说攒钱买房，让我省着点花。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交给他六千。
原来是拿去给别的女人买房了。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周成和白露露的合照。她挺着大肚子，
他搂着她的肩，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天。那年夏天，我在加班，
他说出差。原来是陪别人生孩子。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把所有资料存了进去。初四早上，
我买了回郑州的票。05周成初五到家。进门就喊累。“这次出差太赶了，客户太难缠。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往卧室走，“我先睡一会儿。”我在厨房洗碗，没出声。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来了。她拎着一兜排骨，说给我们炖汤。周成忙过去接：“妈，
你怎么来了？”“过年不来看看你们？”婆婆笑着，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瑶瑶，
今年怎么没回你妈那儿？”“本来要回的，”我说，“临时有事耽搁了。
”婆婆“哦”了一声，没再问。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婆婆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周成问：“妈，谁的消息？”“没谁，
广告。”我垂下眼。广告不用这么紧张吧。饭后婆婆走了。我在阳台抽了根烟。
这是我第一次抽烟，呛得直咳嗽。周成在客厅打游戏。我把烟头按灭，走进卧室，
打开了他的衣柜。他出差带回来的那件灰色羽绒服挂在最里面。我翻了翻口袋。
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初三，地点是许昌。购买的东西里有一盒婴儿湿巾。我把小票拍下来，
放回去。06正月初七，我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周成老婆吗？
”女声，有点熟悉。我没说话。“我是露露。”对方说，“我知道你在许昌跟踪我们了。
”我心里一紧，但声音很稳：“你是谁？”“别装了。”她笑起来，“成哥都跟我说了，
说你发现了。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怎么做？”“离婚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和成哥在一起五年了，小宝都三岁了。你们那边迟早要散的，
不如趁早，大家都体面。”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成哥说，只要你愿意离，
可以给你二十万。够你租房找工作了。”二十万。我和周成的存款，应该有八十多万。
他打算用二十万打发我。“考虑一下吧。”白露露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这个年纪离婚，
再找也不好找了。不如拿笔钱走人，大家都省事。”她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
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工作文档，密密麻麻的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说“成哥都跟我说了”。也就是说，周成知道我发现了。他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