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间的红光
王小明拥有那支激光笔，是在五年级开学的第三天。
黑色的，手指粗细，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尾部有个开关，一按，就会射出一道红色的、极细的光束。光束能射出很远，在墙上、天花板上、人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点。再按，光束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爸从深圳寄回来的，随包裹一起的还有两包牛肉干、一盒巧克力，和一张写着“好好学习”的明信片。爸在深圳电子厂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寄东西是他表达父爱的方式。妈在县城的超市当收银员，每周回来一次，住一晚，给小明留点生活费，又匆匆赶回去。
小明跟奶奶过。奶奶七十多了，眼睛花，耳朵背，除了做饭洗衣，别的管不了，也不想管。小明放学回家，把书包一扔，就没人管他了。作业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抄。电视随便看，看到半夜也没人说。饭随便吃，不想吃就泡面。
他像棵野草，自由疯长。长得瘦高，皮肤黑，眼睛亮，里面总闪着某种不服管的光。在班里，他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笨的，是那种“有点小聪明但不用在正地方”的学生。上课走神，下课疯跑，偶尔搞点恶作剧，老师批评，他听着，不顶嘴，但也不改。
激光笔成了他的新玩具。
他发现这东西很有趣。红点很小，但很亮，在昏暗的地方尤其显眼。他喜欢在教室里，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按亮，把红点投在黑板上，投在老师的后背上，投在同学的头发上。看着那个红点无声地移动，看着同学们窃窃私语、寻找光源，看着老师疑惑地回头，他就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像上帝，用一道光，操控着别人的视线，却不被发现。
第一次真正“实验”，是在周五下午的语文课上。
语文老师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脾气很好，很少发火。她正在讲《桂林山水》，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画漓江的简笔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吱呀声。
小明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从课桌里摸出激光笔，握在手心，食指搭在开关上。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看着李老师微驼的后背，和花白的头发，瞄准，按下。
一个红点出现在李老师浅蓝色的衬衫上，正落在肩胛骨中间。很亮，在阳光下发着妖异的光。
有同学看见了，低声“咦”了一声。李老师没察觉，还在画。小明移动手腕，红点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滑，滑到腰际，停住。
更多同学看见了，窃窃私语声响起。李老师停下笔，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安静。”
红点瞬间消失。小明把激光笔塞进袖口，坐得笔直，一脸无辜。李老师疑惑地看了看学生，又转回去继续画。
小明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他做到了！在老师眼皮底下，戏弄了她，还没被发现！这种感觉，比考试得满分刺激多了。
第二次，他把红点投在了前排女生的马尾辫上。女生叫陈小雨，是学习委员，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又黑又亮。红点落在发梢，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停在那里。女生没感觉，但旁边的同学看见了，小声提醒她。她回头，红点消失了。她疑惑地摸了摸头发，转回去。
小明憋着笑，肚子都疼了。
第三次，他胆子更大了。把红点投在了李老师的后脑勺上，慢慢移动，移到她的耳朵，停住。李老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耳朵，又疑惑地放下。
下课铃响了。李老师收拾教案，走出教室。小明把激光笔装进口袋，心里那种兴奋感久久不散。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一个能让他“掌控”课堂、戏弄他人的玩具。
放学路上，他跟死党张浩炫耀：“看见没？李老师都被我耍了！”
张浩有点担心：“这玩意儿……不会伤眼睛吧？”
“伤什么眼睛，就一束光，跟手电筒似的。”小明不以为然，“而且我照的是后背、头发，又没照眼睛。”
“还是小心点好，我听说激光笔能把眼睛照瞎。”张浩说。
“瞎说，哪有那么厉害。”小明嗤之以鼻。
王小明拥有那支激光笔，是在五年级开学的第三天。
黑色的，手指粗细，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尾部有个开关，一按，就会射出一道红色的、极细的光束。光束能射出很远，在墙上、天花板上、人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点。再按，光束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爸从深圳寄回来的，随包裹一起的还有两包牛肉干、一盒巧克力，和一张写着“好好学习”的明信片。爸在深圳电子厂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寄东西是他表达父爱的方式。妈在县城的超市当收银员，每周回来一次，住一晚，给小明留点生活费，又匆匆赶回去。
小明跟奶奶过。奶奶七十多了，眼睛花，耳朵背，除了做饭洗衣，别的管不了，也不想管。小明放学回家，把书包一扔，就没人管他了。作业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抄。电视随便看，看到半夜也没人说。饭随便吃，不想吃就泡面。
他像棵野草，自由疯长。长得瘦高，皮肤黑，眼睛亮，里面总闪着某种不服管的光。在班里，他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笨的，是那种“有点小聪明但不用在正地方”的学生。上课走神，下课疯跑，偶尔搞点恶作剧，老师批评，他听着，不顶嘴，但也不改。
激光笔成了他的新玩具。
他发现这东西很有趣。红点很小，但很亮，在昏暗的地方尤其显眼。他喜欢在教室里，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按亮，把红点投在黑板上，投在老师的后背上，投在同学的头发上。看着那个红点无声地移动，看着同学们窃窃私语、寻找光源，看着老师疑惑地回头，他就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像上帝，用一道光，操控着别人的视线，却不被发现。
第一次真正“实验”，是在周五下午的语文课上。
语文老师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脾气很好，很少发火。她正在讲《桂林山水》，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画漓江的简笔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吱呀声。
小明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从课桌里摸出激光笔，握在手心，食指搭在开关上。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看着李老师微驼的后背，和花白的头发，瞄准，按下。
一个红点出现在李老师浅蓝色的衬衫上，正落在肩胛骨中间。很亮，在阳光下发着妖异的光。
有同学看见了，低声“咦”了一声。李老师没察觉，还在画。小明移动手腕，红点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滑，滑到腰际，停住。
更多同学看见了，窃窃私语声响起。李老师停下笔，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安静。”
红点瞬间消失。小明把激光笔塞进袖口，坐得笔直，一脸无辜。李老师疑惑地看了看学生，又转回去继续画。
小明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他做到了！在老师眼皮底下，戏弄了她，还没被发现！这种感觉，比考试得满分刺激多了。
第二次，他把红点投在了前排女生的马尾辫上。女生叫陈小雨，是学习委员，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又黑又亮。红点落在发梢，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停在那里。女生没感觉，但旁边的同学看见了，小声提醒她。她回头，红点消失了。她疑惑地摸了摸头发，转回去。
小明憋着笑，肚子都疼了。
第三次，他胆子更大了。把红点投在了李老师的后脑勺上，慢慢移动，移到她的耳朵，停住。李老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耳朵，又疑惑地放下。
下课铃响了。李老师收拾教案，走出教室。小明把激光笔装进口袋，心里那种兴奋感久久不散。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一个能让他“掌控”课堂、戏弄他人的玩具。
放学路上，他跟死党张浩炫耀：“看见没？李老师都被我耍了！”
张浩有点担心：“这玩意儿……不会伤眼睛吧？”
“伤什么眼睛，就一束光，跟手电筒似的。”小明不以为然，“而且我照的是后背、头发，又没照眼睛。”
“还是小心点好，我听说激光笔能把眼睛照瞎。”张浩说。
“瞎说，哪有那么厉害。”小明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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