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当朝大将军,我是他最拿不出手的哑巴女儿。
太子顾北辰是皇帝最头疼的儿子,一张嘴能把死人气活。
就因为他当朝骂哭了八个老臣,皇帝一怒之下,竟将我赐婚于他。
美其名曰,一个哑巴配一个嘴碎,互相调和,乃是绝配。
圣旨下来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完传旨太监的话,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皇宫的方向。
我爹是当朝大将军,林啸天。
我是他最拿不出手的哑巴女儿,林默。
传旨的太监捏着嗓子,把那份明黄的圣旨念得抑扬顿挫。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爹紧绷的后背上。
“……大将军之女林氏,娴静淑德,特赐婚于太子殿下,择日完婚,钦此。”
院子里死一样安静。
风停了。
鸟不叫了。
我爹花白胡子底下的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想跪,腿却像灌了铅。
我伸手,扶住他。
然后,我走上前,从那太监手里接过圣旨。
入手冰凉。
我面无表情地对着皇宫方向,叩首。
礼毕。
太监脸上堆着假笑,想说几句讨喜的话。
我没理他。
转身,回到院子中央的兵器架。
我的手,握住了那把跟了我十年的剑。
剑柄的纹路,熟悉得像我掌心的生命线。
我抽出它。
剑身如秋水,映出我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我挽了个剑花。
嗡的一声。
剑尖稳稳停住,直指皇宫的方向。
传旨太监的假笑僵在脸上。
我爹一声长叹,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我没疯。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不服。
太子顾北辰是皇帝最头疼的儿子。
一张嘴,能把死人气活。
据说,就在昨天,他当朝骂哭了八个老臣。
从户部尚书的贪腐,骂到礼部侍郎的续弦。
从吏部选人的迂腐,骂到兵部马匹的瘦弱。
唾沫星子横飞,引经据典,嬉笑怒骂。
八个加起来超过四百岁的老头,被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骂得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皇帝气得把龙椅扶手都拍裂了。
“逆子!”
“你这张嘴,迟早要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顾北辰一撩袍子,跪得笔直。
“父皇,儿臣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皇帝被他噎住。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
“你不是能说吗?”
“朕就给你找个不能说的!”
“林啸天大将军的女儿,是个哑巴,对吧?”
“一个哑巴配一个嘴碎,正好互相调和!”
“朕看,这是绝配!”
于是,就有了这道赐婚圣旨。
我爹镇守边关十年,换来京城十年太平。
最后,却只为女儿换来一份这样的“恩典”。
用我一生的幸福,去“调和”一个皇室的麻烦。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我握着剑,手腕很稳。
杀气从剑尖溢出,在午后的阳光里,凝成一点寒芒。
我爹走到我身边。
他没劝我。
他只是伸手,轻轻拂过我的剑身。
“默儿,爹对不住你。”
我摇头。
这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一个臣子。
一个无法对抗皇权的父亲。
“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那太子……爹派人去打听了。”
“乖张,狠戾,不好相与。”
我点头。
我知道。
京城里关于他的传闻,能编成一本一尺厚的书。
“但他或许,不像传闻中那样。”我爹试图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
我收回剑。
剑入鞘,所有的锋芒都敛了起来。
我转身,对我爹比了几个手势。
意思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一个嘴碎的。
我一个不说的。
这出戏,还不知道谁会更难受。
我爹看懂了。
他苦笑,眼里的愧疚却更深了。
“你先休息。”
“爹去前面应付一下。”
他走了。
我知道,他要去处理那些闻风而动,前来“恭贺”的各路人马。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没有女红刺绣,全是兵法阵图。
我走到桌前,摊开一张京城舆论图。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亲手绘制的。
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京城各方势力的关系网。
我提起笔,在代表我自己的那个小圈和代表顾北辰的那个大圈之间,画上了一条粗重的红线。
红线连接了两端。
也搅乱了整张图。
我看着那条线,眼神很冷。
皇帝以为,这是调和。
我却知道。
这是战争的开始。
第二天,太子殿下就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
带着两个随从,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直接出现在将军府门口。
我爹正在跟几个老部下议事。
听到通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来干什么?
“验货。”
顾北辰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摇着一把扇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