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已过不是春

从十岁那年起，那年她母亲去世，父亲另娶，继妹林薇薇搬进她家的第二天，林晚星就成了傻子。

对外说是高烧烧坏了脑子，实际是她自己选的，只因偷听到继母和父亲商量要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之后，十岁的林晚星决定让自己“变傻”。

一装就是十年。

十年里，她看着继母把母亲的遗物一件件扔掉，看着林薇薇抢走她的人生。

而此刻，林薇薇正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进游泳池里。

999次打压和欺辱，她全都记得。

“傻子也会游泳吗？试试看啊！”冷水从口鼻灌入，林晚星在水下睁开眼。

她适时地露出茫然惊恐的表情，手脚慌乱地扑腾。

“哈哈哈哈你看她那样！”林薇薇和几个闺蜜笑作一团，举起手机拍视频。

林晚星笨拙地扒着池边，“冷......”她抱着胳膊发抖，“好冷......”“冷就对了！”林薇薇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记住这感觉，傻子，下次再敢碰我的东西，我就把你按进更深的水里。”

只因林薇薇发现自己的限量版口红少了一支，就她认定是林晚星偷的。

“没......没偷......”林晚星小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嘴硬！”林薇薇扬手要打她,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薇薇。”

不高，却让泳池边瞬间安静下来。

林晚星抬起头，最先看见的是过分优越面孔，是顾承言。

顾家长孙，林薇薇的未婚夫，也是帝都圈子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林薇薇立刻松开手，站起身时脸上已经换上甜美的笑：“承言哥，你怎么出来了？”顾承言没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没什么，晚星不小心掉水里了。”

林薇薇赶紧说，“我正想拉她上来呢。”

顾承言看了她一眼，眼神凉凉的。

“真掉下去的？”十年来，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头，小声说：“我......笨......”顾承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

“是不太聪明。”

然后他站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晚星身上。

“承言哥！”林薇薇的声音变了调，“你干什么？！”顾承言抬起头，看她一眼：“她冷，你看不出来？”“她一个傻子，冷就冷......”“林薇薇！”顾承言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经过林薇薇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对了，”他侧过头，看林薇薇，“下个月的订婚宴，取消了。”

林薇薇彻底愣住：“为什么？！”顾承言沉下脸，“因为我想娶的人，是林晚星。”

话落，林薇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凭什么？她就是一个智商低下的傻子！为什么是......”顾承言打断道：“因为我就喜欢她。”

话语瞬间扎中林晚星的心脏，她下意识的停顿，却听见顾承言轻声的问道。

“晚星，如果我要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在无数个被羞辱的瞬间，都是顾承言出现保护着她。

就是这一次次的维护和关心，让她第一次感觉在这冰凉的家里有了温度。

林晚星沉默了两秒，才怯怯道：“我...我喜欢...承言。”

顾承言嘴角微微上扬，“这就够了。”

可一小时后，林晚星却在卧室外听见了顾承言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是，我答应订婚了，苏晴的病需要钱，需要最好的医生，林家愿意出这笔钱，条件是我娶林薇薇。”

“我知道......但苏晴等不了了。”

“对，就是那个傻子，林晚星，林家长女，据说十岁就傻了。”

“娶她？开什么玩笑？一个傻子，娶回来当摆设吗？”“但林老爷子说，如果我不娶林薇薇，他就把林晚星嫁给我，反正都是林家女儿，傻子更好控制。”

“行吧，反正都是交易，娶谁都一样。”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着，顾承言问她是不是真掉下去时的眼神，他给她披外套时温柔的动作，以及他对她独有的宠溺。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她是个傻子，更好控制，不会管他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

林晚星笑了，却还是忍着情绪敲响了门。

顾承言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温柔的唤她坐下，随后拿起吹风机。

“头发还湿着，会感冒。”

动作温柔得让林晚星有一瞬间，真的想哭。

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给她吹头发。

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她。

但下一秒，她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一个傻子，娶回来当摆设吗？”林晚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记住这一刻的温柔，记住他的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

房间安静下来，林晚星才磕磕巴巴地问。

“为什么...喜欢我？”顾承言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因为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应该不会太难受。”

他说，声音很轻，“你不讨厌，不是吗？”林晚星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她听见自己说：“我......笨......”“笨点好。”

顾承言笑了，“笨点才听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嫁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真的。

但林晚星知道，他娶她，只是为了钱，为了救另一个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那天起，顾承言开始频繁出现在林家。

他带林晚星出去吃饭，教她用刀叉。

他给她买衣服，买玩具，买所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带她去游乐园，陪她坐旋转木马，在她吓得闭眼时，轻轻握住她的手。

所有人都说，顾家大少疯了，居然对一个傻子这么好。

只有林晚星知道，他在演戏。

演给林家人看，演给顾家人看，演给所有人看，演一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

而她是这场戏里最配合的演员。

直到那天晚上，顾承言带她去看电影，回来时已经很晚。

他送她到房间门口，林晚星关上门，靠在门后。

她听见顾承言的脚步声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走廊尽头。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晚星的听力很好。

“苏晴今天怎么样？钱已经打过去了。”

“傻子？傻子听话，到时候没准可以带她去见苏晴，反正她什么都不懂。”

那头传来一丝嘲笑声，“不是我说，她和苏晴一个是傻子，一个是IQ高达160的天才，还真是天囊之别，也不怪你的心思没办法在那个傻子身上了哈哈哈哈。”

电话挂断，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星缓缓滑坐到地上，她装傻装了十年，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疼了。

但这一刻，心脏还是像被撕开一样疼。

她紧闭上眼，但是没人知道，她根本不傻，而她的智商早就高到可以混过IQ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