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是在浓稠的血腥味中苏醒的。喉间仿佛仍嵌着那柄短刀的冰冷棱角,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视线模糊中,满地猩红的碎瓷反射着灯笼诡谲的光,
翻倒的红绸如同凝固的血泊。继母王氏的尖笑穿透耳膜:“我早说过,
沈家的女儿不配活过及笄!”而她视若珍宝的庶妹沈明兰,
正将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狠狠插入她散乱的发间,冰凉的金属刺痛头皮。“姐姐,
这步摇多衬我呀,”沈明兰俯身贴近她逐渐失温的脸颊,发尾扫过她僵硬的唇,
“可惜你再也用不着了。”意识沉入黑暗前,
一道青影撞破房门——那是她藏在城郊的暗卫阿七。少年嘶吼着扑来,
却在触及她身体的刹那被暴雨般的乱箭钉死在地,鲜血溅上她苍白的裙裾。“姑娘!醒醒!
”阿竹带着哭腔的呼唤将她拽回人间。沈昭昭猛然坐起,入目是熟悉的拔步床,
茜纱帐上并蒂莲纹样被烛火镀上一层暖金。案头半块枣泥糕还沾着牙印,
窗外蝉鸣撕扯着盛夏的燥热——三月初三,午后未时。她颤抖着抚上脖颈,肌肤光滑如初,
唯有掌心掐出的血痕隐隐作痛。“这是……三年前?”记忆轰然炸开:前世今日,
王氏在合卺酒中掺入软骨散,将她锁于西厢。及笄礼上,沈明兰顶替她受百官朝贺,
而她被灌下假死药,抛尸乱葬岗。后来才知,王氏与镇北王勾结,欲借定国公府兵权谋反,
而她这“病弱嫡女”是最好用的祭品。“阿竹,取镜来!”铜镜映出少女眉眼:远山黛眉,
秋水瞳仁,只是眼下青影如墨,是前世被囚禁时熬出的憔悴。沈昭昭指甲深陷掌心,
眼底燃起幽焰。“这一次,我要你们血债血偿。”及笄礼前三日,沈昭昭称染风寒闭门谢客。
她撬开妆匣夹层,抖落出前世暗卫冒死送来的密信——泛黄的宣纸上,
王氏与镇北王的朱砂印鉴交错如蛇:“三月廿五,醉仙居,兵符交割。”“姑娘,
夫人遣人来问,您何时能起身?”阿竹掀帘而入,忧心忡忡,
“礼部左副都御史李大人已候在花厅,说是为令妹提亲。”沈昭昭冷笑:“李修远?
前世他假借议亲探我军机,害我父亲蒙冤。”她将密信塞入袖中,“回话:我病势沉重,
怕过了病气。”王氏急于将她嫁入李家,无非是怕她阻碍谋逆大计。暮色四合时,
沈昭昭换上粗布麻衣,携阿竹溜出府门。城西茶楼二层雅间,她独坐窗边,
碧螺春雾气氤氲了眼底锋芒。半炷香后,青衫男子推门而入,
腰间羊脂玉佩轻晃——正是前世暗卫统领谢危。“沈姑娘可知,令尊半月前截获北疆兵器?
”谢危声音压如蚊蚋,“玄铁箭头刻镇北王府徽记,王氏近日频赴醉仙居密会。
”沈昭昭瞳孔骤缩。前世父亲被诬通敌时,这批兵器成了催命符。
她指尖轻叩桌案:“谢统领为何助我?”“令尊曾救我胞妹性命。”谢危目光灼灼,
“此番愿为姑娘效死。”他留下醉仙居地形图与接头人画像,转身没入夜色。
沈昭昭展开图纸,指尖划过“临水轩”三字——那里将是她复仇的第一个战场。及笄礼当日,
定国公府朱门大开。沈昭昭身着正红织金褙子,赤金步摇斜插云鬓,端坐主位受百官朝贺。
前世她因“体弱”屈居末席,而今父亲沈渊将她接回正院,王氏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姐姐万安。”沈明兰捧漆盒盈盈下拜,盒中鸳鸯戏水帕刺目非常,“此乃妹亲手所绣,
愿姐前程似锦。”沈昭昭摩挲帕上金线,笑意不达眼底——前世正是这块浸透迷药的帕子,
让她在礼上昏厥。礼部侍郎李修远挤至阶前,献上一支翡翠并蒂莲簪:“沈姑娘蕙质兰心,
此物聊表敬意。”沈昭昭瞥见沈明兰鬓边同款簪子,忽地轻笑:“李大人这簪子,
倒与明兰妹妹的一模一样。”李修远强笑:“姑娘说笑,此乃孤品。”“哦?
”沈昭昭扬声唤来嬷嬷,“取明兰妆匣来!”描金漆盒开启刹那,
三支刻“李”字的翡翠簪赫然在目。沈明兰踉跄后退:“定是丫鬟错放……”“错放?
”沈昭昭拈起簪子对准日光,“李大人若清白,不妨随我去京兆尹走一趟?
”李修远冷汗涔涔,仓皇遁走。满座哗然中,
沈昭昭垂眸掩住冷光——她等的就是他自乱阵脚。三日后,镇北王血书入宫,
控诉沈渊私藏兵器谋反。圣旨降下,命定国公即刻入宫。正厅内,
沈渊攥紧女儿手腕:“昭昭,为父护不住你了。”“父亲,”沈昭昭抽回手,
将密信与醉仙居图铺于案上,“王氏与镇北王三日后密会,我们可设局反杀。
”沈渊阅信后目眦欲裂:“畜生!我待她如珠如宝十年!”当夜,沈渊携密信面圣。
沈昭昭立于城楼,望向宫阙灯火。风卷起她衣袂,如战旗猎猎。“阿竹,备车。
”她转头吩咐,“去城郊庄子。”前世囚禁她的柴房阴湿如墓,此刻她却撬开墙角砖石,
在暗格中寻得王氏的贪腐账册与通敌密函。“王氏早留了后路。”沈昭昭将账册收入怀中,
“但该算的账,一分不能少。”三日后,宫中传出惊天秘闻:镇北王私通外敌,王氏为同谋,
沈明兰知情不报。圣旨如雷霆降下:镇北王废黜抄家,王氏鸩酒赐死,沈明兰入庵思过。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沈昭昭独跪母亲灵前,指尖拂过牌位裂痕:“娘,女儿为您讨回公道了。
”“姑娘,谢统领求见。”谢危单膝跪地,甲胄未卸:“属下幸不辱命。”“起来。
”沈昭昭扶起他,递过玄铁令牌,“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暗卫营主帅。”谢危握紧令牌,
眼底翻涌暗潮:“属下誓死相随!”当夜,暗卫营倾巢而出。谢危率精锐围困醉仙居,
擒获王氏心腹,搜出镇北王与三皇子的密约——原来谋逆背后,还藏着夺嫡毒计。半年后,
沈昭昭执掌定国公府商路。她先肃清账房蛀虫,再携谢危亲赴城郊庄子。柴房内,
她砸开地砖,寻得王氏私铸兵器与通敌血书。“该让天下人看看,伪善者的真面目了。
”三日后,京中最大绸缎庄“锦华阁”易主。开业宴上,沈昭昭月白襦裙胜雪,
白玉簪映得容颜如画。“此裙纹样名为‘凤唳九霄’,寓意涅槃重生。”她向贵女们举杯,
“凡购此裙者,赠绣娘亲制香囊一枚。”满座惊叹中,户部尚书之女当场订下十匹。
沈昭昭知道,这不仅是生意,更是编织权势的罗网。赏花宴后第三日,青衫公子踏月而来。
“沈姑娘,别来无恙?”顾砚之执礼甚恭,眼底却藏着探究。
沈昭昭心头剧震——前世他赠她热粥时温润如玉,后来却成镇北王最利的刀。“顾公子。
”她福身浅笑,“当年一饭之恩,昭昭铭记于心。”“在下此来,是为户部税银亏空案。
”顾砚之压低声音,“听闻沈姑娘擅理账,可否相助?”沈昭昭执盏轻啜:“深闺弱女,
岂敢妄言朝政?”她抬眸一笑,“若公子信得过,可寻谢统领——他最擅查账。
”顾砚之离去时,沈昭昭对阿竹轻语:“盯紧他,尤其他与北境商队的往来。”三月后,
刑场血溅三尺。顾砚之被押赴菜市口,临刑前嘶吼:“沈昭昭!你骗我!”沈昭昭立于城楼,
冷眼睨着昔日爱人魂断刀下。“姑娘早知他有异心?”阿竹颤声问。
“他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傻姑娘。”沈昭昭转身走向马车,“去暗卫营,
我要看谢危审讯记录。”卷宗记载:顾砚之私运军粮予镇北王残部,欲构陷沈渊通敌。
而引导他入局的,正是沈昭昭刻意泄露的“机密”。一年后,定国公产业遍布九州。
沈昭昭麾下商队连通西域,钱庄掌控江南盐税,药材铺暗中收容江湖义士。
谢危的暗卫营已成情报中枢,一张巨网笼罩朝野。这夜,谢危持密报闯入书房:“姑娘!
镇北王余党勾结戎狄,欲七月十五攻城!”沈昭昭展阅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