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殿外三天三夜,只为求我一道允许他纳妾的懿旨。满朝文武都在看我的笑话,
说公主失宠,连驸马都留不住。我坐在凤座上,慢慢喝完一盏茶。然后轻飘飘地说:准了。
他大喜过望,以为自己赢了。隔日,内务府送去两份文书。一份是驸马革职令,
一份是他白月光的奴籍卖身契。那女人哭着问我为什么,我淡淡回了句:贱籍配奴籍,
般配得很。01谢景行跪在奉天殿外。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他穿着我亲手为他缝制的锦袍,如今满是尘土和褶皱。那张曾让京城无数贵女倾慕的脸,
此刻写满憔悴和决绝。满朝文武的马车从他身边经过。老臣摇头。新贵窃语。他们在笑话我。
笑话我这个大梁最尊贵的昭阳公主,失了宠。连一个靠我上位的驸马都留不住。
宫人把这些话传到我耳中。她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看我的脸色。我坐在凤座上。
指尖捏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雾氤氲,模糊了我的神情。我求父皇赐婚时,他许诺过。
一生一世,唯我一人。言犹在耳。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逼我。将我的颜面,
将整个皇室的颜面,踩在脚下。他求我一道懿旨。允许他纳苏婉儿为侧妃。苏婉儿。
京城第一才女。也是他口中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他以为,他跪在这里,是在表达深情。
他以为,满朝的议论,是逼我就范的压力。他以为,我爱他。所以,我会妥协。
殿外的喧嚣越来越大。有几个言官已经开始慷慨陈词,说驸马情深义重,公主应当大度。
我听着,像是听一场与我无关的戏。张总管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急色。“殿下,
驸马快撑不住了。”我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滴茶。茶叶的清苦在舌尖弥漫开。我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云锦宫装的褶皱。“走吧。”我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踩在坚实冰冷的金砖上。
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看到那个跪在广场中央的身影。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他知道,他赌赢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得意,和他深藏其后的算计。我轻飘飘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准了。”02谢景行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生机。
他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对着我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谢殿下恩典。”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周围的臣子们,神色各异。
同情,嘲讽,了然。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返回殿内。身后,是谢景行被人搀扶起来时,
压低了声音的意气风发。他对扶着他的同僚说:“我就知道,殿下心里是有我的。
”“她只是一时置气。”“婉儿那样的女子,谁能不爱。”我回到我的昭阳宫。
宫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整个宫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我脱下繁复的宫装,
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坐在书案前,开始研墨。墨条在砚台中一圈一圈地转动。不疾不徐。
就像我此刻的心。谢景行。父亲是三品文官,在京中毫不起眼。他空有才学,却无门路。
是我。在琼林宴上,一眼看中了他。是我。求父皇赐婚,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
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驸马都尉。我为他铺路。让他入主吏部,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
他的家族,谢家,也因此鸡犬升天。我给了他一切。权力,地位,荣华。他现在,
却用我给的这一切,来索求他自己的“爱情”。还觉得我应该为他的“深情”而感动。可笑。
墨研好了。我提起笔。摊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张总管。”我淡淡开口。
一直候在门外的内务府总管立刻走了进来。他躬着身子,比平时愈发恭敬。“奴才在。
”“拟两份文书。”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份,革去谢景行驸马都尉之职,
收回赏赐的一切宅邸、官位、封号。贬为庶人,即刻生效。”张总管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惊骇。他的手微微发抖。我继续说。“另一份,去查一个叫苏婉儿的女人。
”“查清她的户籍,出身。”“然后,拟一份奴籍卖身契。”“明日一早,
你亲自带着这两份文书,送到谢府。”张总管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懂。
我为什么要先答应,再动手。我懂。我要的,不是他纳不成妾。我要的,是他在最得意,
最以为自己赢了全世界的时候,再把他拥有的一切,亲手捏碎。我要他知道。我能给他的,
就能收回。包括他的命。我落下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废物。”0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谢景行意气风发地回了谢府。谢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他那老谋深算的父亲,抚着胡须,满脸笑意。“景行,此番做得好。”“公主终究是女子,
心软。”“你这一跪,既得了名声,又得了美人,一箭双雕。”谢景行换上一身新衣,
坐在主位上。他喝着下人奉上的热茶,满面春风。“父亲说的是。”“昭阳她,离不开我。
”苏婉儿也被接到了府中。她穿着一身白衣,不施粉黛,楚楚可怜地坐在谢景行身边。
眼中含着泪,声音柔弱。“景行,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谢景行握住她的手,
满眼怜惜。“婉儿,说什么傻话。”“为你,一切都值。”“等公主的懿旨到了,
我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他们沉浸在爱情与胜利的喜悦中。就在此时。
内务府总管张德,带着一队宫人,出现在谢府门口。“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谢府的喧嚣。谢景行大喜,连忙带着全家出来接旨。他以为,
是册封苏婉儿为侧妃的懿旨到了。他跪在最前面,姿态恭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张总管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卷黄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念的,却是革职令。
“……驸马都尉谢景行,德不配位,忘恩负义,即刻起,革去其驸马之职,收回官印、府邸,
贬为庶人,钦此。”谢景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不,
不可能!”“张总管,你是不是念错了?”张总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转向一旁已经吓傻了的苏婉儿。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拿过另一份文书。“苏婉儿。
”苏婉儿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张总管将那份文书,扔到她面前。“这是公主殿下给你的。
”苏婉儿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书。上面“奴籍”两个字,如同烙铁,烫得她尖叫一声,
扔掉了手里的纸。谢景行疯了一样冲进宫。苏婉儿哭着跟在后面。他们闯进昭阳宫,
被我的侍卫拦在殿外。我在殿内,能清晰地听到谢景行愤怒的咆哮和苏婉儿凄厉的哭喊。
我让侍卫放他们进来。苏婉儿冲到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公主殿下,
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与景行是真心相爱的啊!”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淡淡地回了一句。“贱籍配奴籍。”“般配得很。”04谢景行的父亲,吏部侍郎谢渊,
带着他的夫人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我才让张总管宣他们进来。谢夫人一见到我,
便扑倒在地,嚎啕大哭。“殿下,求您开恩啊!”“景行他只是一时糊涂,
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您想想以前,您和景行多恩爱啊,
他还为您在雪地里寻过梅花……”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谢夫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本宫让你进来,不是来听你忆苦思甜的。
”“谢景行做过什么,本宫比你清楚。”“本宫不想再听见那个女人的名字,你,
也最好别提。”谢夫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哆嗦着不敢再言语。一旁的谢渊磕了个头,
沉声开口。他的道行,比他夫人深得多。“殿下,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他先是认错,
姿态放得极低。“但景行他……终究是您的驸马,是皇室的颜面。”“如今您这般雷霆处置,
虽是快意,可难免不让外人非议。”“悠悠众口,于殿下您的声名,亦是有损啊。
”他开始拿名声和皇室颜面来压我。我笑了。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嗤笑。“谢侍郎。
”“本宫的声名,是父皇给的,是这大梁的铁律给的,不是街头巷尾的议论给的。
”“至于皇室颜面……”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个靠着公主上位,却妄图挑战公主权威的驸马,才是对皇室颜面最大的侮辱。
”“本宫现在,是在替皇室清理门户,重振颜面。”“谢侍郎,你可明白?
”谢渊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我如此滴水不漏,将他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
用上了最后的招数。“殿下,谢家对朝廷,对您,一向忠心耿耿。”“景行犯错,
我们谢家愿意替他受罚,愿意倾尽家产,只求殿下能收回成命。”“只要您能饶过他,
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会一辈子感念您的恩德……”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用家族的忠心来捆绑我。用倾尽家产来试探我的底线。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的影子,将他笼罩。“谢侍郎。”“你是不是忘了。”“谢家的忠心,值几个钱?
”“你们所谓的家产,哪一分,不是靠着本宫得来的?”“本宫能给你们,就能拿回来。
”我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现在,
本宫只是拿回了属于谢景行的那一份。”“你们谢家,是想把自己的那一份,
也一并还回来吗?”谢渊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再无一丝侥幸,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在清算。他带着失魂落魄的谢夫人,
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整个昭阳宫,再次恢复了死寂。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05谢家的人走了。我坐回书案前。
“张总管。”“奴才在。”张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现在看我的眼神,
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很好。我喜欢懂规矩的奴才。“去办几件事。
”“第一,彻查谢家。”“查他们这三年,借着本宫的名头,在朝中安插了多少人,
在外面兼并了多少田产,收了多少不干净的银子。”“列一张单子,越详细越好。
”张总管的腰弯得更低了。“奴才遵旨。”“第二,将本宫当初赐给谢家的所有产业,商铺,
田庄,宅邸,全部查封。”“账目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但凡有亏空,让谢家拿命来补。
”“是。”“第三,派人去外面散布消息。”我顿了顿,看着窗外。“就说,驸马谢景行,
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妄图以外室之子混淆皇室血脉。”“本宫明察秋毫,为保皇家颜面,
故而拨乱反正,清理门户。”张总管心头一凛。这一条,比前面所有加起来,还要狠。
这是要将谢景行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甚至,连“深情”这块最后的遮羞布,
都给他撕得粉碎。“奴才……明白了。”“去办吧。”我挥了挥手。张总管躬身退下。
我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然后起身,换了身宫装,去了父皇的御书房。父皇正在批阅奏折。
见我来了,他立刻放下朱笔,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昭阳来了。”“快到父皇这儿来。
”我走过去,很自然地为他研墨。“父皇,女儿给你惹麻烦了。”父皇叹了口气,
握住我的手。“朕都听说了。”“是那个谢景行,不知好歹。”“你做得对。”他看着我,
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心疼和赞许。“皇家公主,代表的是皇家的威严。
”“绝不容许任何人轻辱。”“他以为靠着你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那是他愚蠢。
”“你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天高地厚,这是好事。”我心中一暖。这世上,
只有父皇,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他从一旁拿起一枚金牌,塞到我手里。
“这是调动禁军的令牌。”“你拿着。”“谢家在朝中盘踞多年,难免有些党羽。
”“谁敢不服,不用奏请,直接拿下。”“父皇给你撑腰。”我握紧了那枚沉甸甸的金牌。
上面雕刻的龙纹,带着冰冷的温度。“谢父皇。”从御书房出来,天色已晚。
我站在宫殿的回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谢景行以为他挑战的,是我的感情。他错了。
他挑战的,是父皇赐予我的,这大梁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挑战权力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权力碾得粉身碎骨。06苏婉儿被两个粗鲁的婆子拖进了浣衣局。这里阴暗,
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皂角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地上是永远也干不了的污水。
穿着粗布衣服的宫女们,麻木地捶打着一盆盆的衣物。这里,是皇宫最底层的地方。
是所有犯了错的宫人,最终的归宿。苏婉儿引以为傲的才情和美貌,在这里一文不值。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是这里的管事。她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苏婉儿一遍。
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哟,这就是那个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才女?”“长得是挺水灵,
可惜啊,命不好。”周围的宫女们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她们看着苏婉儿,
眼神里充满了快意和鄙夷。一个罪人,总能让其他活在苦难里的人,找到一丝优越感。
老嬷嬷将一盆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踢到苏婉儿脚下。“别愣着了。”“天黑之前,
要是洗不完这些,你就别想吃饭了。”苏婉儿那双只会抚琴作画的手,
如今要浸入冰冷刺骨的碱水里。她的指甲很快就翻裂了。皮肤被泡得发白,起了褶皱。然后,
又被粗糙的衣物磨得通红,渗出血丝。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景行……景行一定会来救我的……”她还抱着那可笑的幻想。她以为,谢景行只是被革职,
但他的家世,他的人脉,依然可以救她出去。她不知道。谢景行现在,比她好不了多少。
被赶出驸马府后,他身无分文。那些昔日围着他转的同僚和朋友,如今见了他,
都像见了瘟神一样躲开。他去谢家。却被自己的父亲,关在门外。谢渊隔着门板,
声音苍老而绝望。“你这个逆子!”“谢家百年的基业,都快被你毁了!”“从今往后,
你不再是谢家的人,我谢渊,没有你这个儿子!”他被家族抛弃了。他身上最后的光环,
也消失了。他只能在京城最破败的贫民窟里,租了一间四处漏风的屋子。白天,
他像个幽魂一样在街上游荡。听着那些关于他的传言。“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妄图混淆皇室血脉。”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晚上,
他只能去最廉价的酒馆,用劣酒麻醉自己。那天夜里,他喝醉了。和几个地痞流氓起了冲突。
那几个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当他是个落魄的书生。将他拖到阴暗的巷子里,拳打脚踢。
抢走了他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他躺在冰冷的,混着泥水的地上。脸上,身上,全是伤。
那张曾经让京城贵女们痴迷的俊脸,此刻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冰冷,刺骨。他脑中一片混乱。最后,只剩下我的名字。和我说的那句话。贱籍配奴籍,
般配得很。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无尽的悔恨和怨毒,像毒蛇一样,吞噬了他的理智。
“昭阳……”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你好狠……”07日子一天天过去。
浣衣局里的苏婉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不再哭泣,也不再呢喃谢景行的名字。
只是麻木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捶打、漂洗、晾晒的动作。
她那双曾经能弹出世间最美妙曲调的手,如今布满了冻疮和血口。曾经洁白如玉的肌肤,
变得粗糙暗黄。眼里的光,也彻底熄灭了。有一次,
一个新来的小宫女不小心撞翻了她的水盆。她没有像其他人预料的那样发怒或者哭泣。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已经冻僵的手,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湿透的衣服重新捡回盆里。
然后继续走向河边。仿佛被撞翻的不是水盆,而是她早已空洞的人生。
管事的老嬷嬷都觉得无趣。折磨一个没有反应的木头人,是得不到任何快感的。于是,
她开始被所有人遗忘。像一颗被扔进泥潭里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另一边,
谢景行的日子,也并不比她好过。被家族除名,被世人唾弃。他成了京城里一个行走的笑话。
他试过去找以前的同僚。那些曾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人。可他们的府门,
都对他紧紧关闭。他试过去找那些曾经倾慕他的贵女。可她们的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时,
连车帘都未曾掀开一角。人情冷暖,世态炎炎。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彻底品尝干净。
他开始变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玉佩,发冠,甚至是那件我亲手为他缝制的锦袍。
换来的碎银,只够他苟延残喘。他住在最肮脏的巷子里。与乞丐和流氓为伍。
他开始习惯了饥饿,习惯了旁人鄙夷的目光。也习惯了在午夜梦回时,
被无尽的悔恨和怨毒惊醒。他恨我。恨我的无情,恨我的狠辣。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愚蠢。
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挑战权力。他怎么会愚蠢地认为,我给他的,
就理所应当是他的。他的一切,都源于我。我的宠爱,是通天的阶梯。我的厌弃,
便是无底的深渊。这天晚上,他又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他以为又是来寻仇的地痞。下意识地抱住了头,蜷缩起身体。然而,
预想中的拳脚并未落下。只听见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谢公子。
”“我家主子有请。”谢景行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和那人手中,
一枚雕刻着蛟龙的令牌。他瞳孔骤缩。这不是宫里的令牌。这是……二皇子府的。二皇子,
赵恒。是父皇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朝中唯一能与我分庭抗礼的势力。他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肉中刺。谢景行的心里,熄灭已久的火苗,突然重新燃了起来。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08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将谢景行带到了城郊的一处别院。这里远离喧嚣,守卫森严。
他被领进一间雅致的书房。檀香袅袅。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
临摹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你来了。”男子的声音温润,却带着冷意。谢景行跪倒在地。
“罪臣谢景行,参见二殿下。”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因为他知道,
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二皇子赵恒缓缓转过身。他的相貌与父皇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
却多了几分阴鸷。他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谢景行。看着他身上的落魄,和眼中的不甘。
“起来吧。”“在本王这里,没有罪臣,只有故人。”赵恒亲自扶起谢景行。
还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景行兄,你受苦了。”这句“景行兄”,让谢景行瞬间红了眼眶。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如此称呼他了。“殿下……”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的事,本王都听说了。
”“皇姐她……这次确实是做得过火了些。”“夫妻之间,本该以和为贵,
她却如此不留情面,将你逼上绝路。”“本王也为你不平。”这些话,
句句都说到了谢景行的心坎里。他像是找到了知音,将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倾诉了出来。
他痛斥我的狠毒。痛斥世人的凉薄。说到最后,他这个曾经的状元郎,竟像个孩子一样,
痛哭流涕。赵恒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悲悯的表情。直到谢景行哭完了。
他才缓缓开口。“景行兄,你甘心吗?”谢景行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不甘心!”“我做鬼都不会甘心!”“很好。”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
就是这份不甘心。“本王可以帮你。”“帮你夺回你失去的一切,甚至,给你更多。
”谢景行呼吸一滞。“殿下……需要我做什么?”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赵恒笑了。“本王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他凑到谢景行耳边,
声音低沉,充满了诱惑。“你是昭阳最亲近的人。”“你了解她的习惯,她的喜好,
甚至……她的秘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本王。”“剩下的,交给我。
”谢景行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复仇,他可以出卖一切。包括他曾经视若珍宝的,
关于我的所有记忆。他开始滔滔不绝。从我喜欢喝什么茶,喜欢看什么书。
到我与朝中哪些大臣过从甚密,我的私库里有多少财富。他将他所知道的一切,
都当成了换取未来的筹码。赵恒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地,还会提出几个问题。书房的烛火,
亮了一整夜。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像壁虎一样贴在那里。
将书房里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记了下来。第二天清晨。一份详细的密报,
就摆在了我的书案上。我看着上面记录的内容。谢景行与二皇子的对话。
谢景行出卖我的那些,所谓的“秘密”。我没有愤怒。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为他掌握了我的软肋。可他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不会有软肋的。
他提供给赵恒的那些信息,要么是过时的,要么是我故意让他知道的。根本毫无价值。
“殿下,是否要处理掉谢景行?”张总管站在一旁,声音冰冷。“不。”我摇了摇头。
“留着他。”“我这位好弟弟,不是想用他来对付我吗?”“那就让他用。
”“本宫倒要看看,一个废物,加上另一个废物,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将那份密报,
扔进了火盆。火苗窜起,瞬间将其吞噬。就如同,他们即将迎来的命运。09京城里,
悄然流传起一些新的风言风语。这一次,矛头不再对准谢景行。而是对准了我。有人说,
昭阳公主嚣张跋扈,善妒成性,逼死驸马。虽然谢景行还活着,但在传言里,
他已经“死”了。被我这个妒妇,逼得家破人亡,投河自尽了。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
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得声泪俱下。引得满堂看客,唏嘘不已。又有人说,
我之所以如此针对谢景行,是因为我早有新欢。新欢的身份,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说是禁军统领,有说是新科状元,甚至有说是西域来的使臣。
传言将我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私生活混乱的女人。还有更恶毒的。说我仗着父皇的宠爱,
干预朝政。私下结党营私,培植亲信。吏部尚书是我的人,户部侍郎是我的门生。
大梁的半壁江山,都快要姓我的姓了。这些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几乎所有人,都在私下里议论着我。一时间,我的名声,
从云端跌落谷底。张总管将这些消息一一汇报给我。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愤怒。
“殿下,这是二皇子在背后搞鬼。”“他给了谢景行一大笔钱,
让他收买了城里所有的说书人和地痞流氓,四处散播这些污言秽语。”“我们的人抓了几个,
都审问清楚了。”“要不要奴才带人,把那些嚼舌根的,全都抓起来?
”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抓?”“你抓得完吗?
”“悠悠众口,甚于防川。”“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张总管急了。
“可是殿下,任由他们这么污蔑您,您的声誉……”“声誉?”我放下手中的金剪刀,
轻轻一笑。“本宫的声誉,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的嘴来维持了?”“他们说我善妒,
说我淫乱,说我干政。”“那就让他们说。”“说得越多越好,说得越难听越好。
”张总管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走到窗边,看着宫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以为,用舆论就能压垮我。”“真是天真。”“在这个世界上,决定胜负的,
从来都不是谁更得人心。”“而是谁的刀,更快,更利。”我转过身,
看着一脸困惑的张总管。“传我的话下去。”“我们的人,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辟谣,
不要抓人,不要有任何动作。”“就让他们闹。”“给他们创造舞台,让他们尽情地表演。
”“等到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觉得所有人都站在他们那边的时候……”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们再动手。
”“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本宫的规矩里,对与错,从来都只有一个标准。
”“那就是,本宫喜欢,还是不喜欢。”张总管看着我眼中的寒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奴才……明白了。”他明白了。殿下不是不在乎。殿下是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将所有敌人,连同他们掀起的污泥浊水,一网打尽,彻底埋葬。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的平静。而这场平静,已经快要结束了。10二皇子府上,
夜夜笙歌。谢景行成了那里的常客。他换上了比从前更华丽的衣袍,
腰间挂着二皇子赏赐的暖玉。脸上再也看不见半分当初的落魄。取而代之的,
是复仇在即的快意和扭曲的兴奋。他与二皇子的门客们推杯换盏。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世家子弟,如今又围了上来。一口一个“景行兄”,
叫得比从前还要亲热。他们谈论着京城的风向。“昭阳公主这次,怕是栽了。”“可不是嘛,
民怨沸腾,连三岁小儿都在唱骂她的歌谣。”“听说御史台已经准备联名上奏,
弹劾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了。”“这都多亏了景行兄,大义灭亲,揭露了那妖妇的真面目!
”谢景行听着这些吹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烧着他的喉咙,
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他仿佛已经看到。我被千夫所指,被父皇厌弃,最后被夺去一切,
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模样。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我尝到他曾经尝过的所有痛苦,百倍,
千倍。“景行兄,二殿下有请。”一个侍从在他耳边低语。谢景行立刻放下酒杯,
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书房。赵恒正站在一幅地图前。地图上,
用朱笔圈出了几处京城的要害部门。吏部,户部,兵部。赵恒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景行,你做得很好。”“现在,整个京城的舆论都在我们这边。”“父皇就算再偏袒她,
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时机,已经成熟了。”谢景行心中一动,
激动地问:“殿下,我们是要……”赵恒转过身,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明日早朝。
”“本王会亲自上奏,弹劾昭阳。”“罪名,就是结党营私,干预吏治,意图谋反。
”谢景行倒吸一口凉气。谋反。这是能让皇室宗亲都万劫不复的弥天大罪。
“殿下……证据确凿吗?”“当然。”赵恒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谢景行。
“礼部尚书,王承恩,已经答应为我们作证。”“他会亲口在朝堂之上,
指证昭阳如何威逼利诱他,安插亲信,私相授受。”谢景行看着那个名字,心头大震。
王承恩,是朝中有名的老顽固,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竟然会背叛我?
赵恒看出了他的惊讶,冷笑道:“良禽择木而栖。”“昭阳大势已去,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本王手上,还握着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他不敢不从。”赵恒又看向谢景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明日,你也要上殿。
”“作为人证。”“你曾是她最亲近的枕边人,由你来亲口诉说她的野心和跋扈,
最有说服力。”谢景行毫不犹豫地跪下。“臣,万死不辞!”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他要亲眼看着我,从高高的凤座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他们密谋着明日的雷霆一击时。我的昭阳宫里,灯火通明。张总管将一张纸条,
恭敬地递到我面前。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二皇子明日早朝发难,人证,礼部尚书王承恩,
谢景行。”我看完,将纸条扔进香炉。火舌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灰烬。“殿下,
王承恩他……”张总管的脸上满是愤恨和不解。“他可是您一手提拔的,竟敢如此背信弃义!
”我端起茶杯,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传话下去。
”“让所有的人,都准备好。”“明天的戏,一定会很精彩。”张总管看着我平静的侧脸,
心中的不安,不知为何,竟慢慢平复下来。他知道。我的殿下,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二皇子以为他布下了一个绝杀之局。可他永远不会知道。从他找到谢景行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踏入了,我为他精心准备的,真正的猎场。猎物,从来都不是我。11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