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的江南,本该是烟雨朦胧的诗意画卷。可1987年的江口镇,
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通往江口镇的盘山公路上,陈文撑着破旧的雨伞,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是省民俗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
此行的目的是调查当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民间传说——“血槐新娘”。传说每隔二十年,
江口镇外的古槐树下就会出现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尸体不腐不烂,面容如生,
脖颈上必有一道细如红线的伤口。更诡异的是,女尸手中总攥着一面铜镜,
镜中照出的不是死者面容,而是下一个将死之人的脸。陈文原本只把这当作业内流传的怪谈,
直到三天前,他在整理恩师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
恩师林教授在笔记最后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道:“血槐新娘是真的,下一个二十年之期将至,
勿往江口!”笔记中还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1967年,画面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槐树,
树下隐约可见一袭红衣。照片背面有林教授标注的一行小字:“王秀兰,民国二十七年生,
丁未年四月初八殁。”丁未年就是1967年。如果传说是真的,今年1987年,
正好又是一个二十年之期。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竹林在雨中沙沙作响,那声音不似风吹,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竹林中穿行。陈文加快脚步,
终于在傍晚时分看见了江口镇的轮廓——一片依山而建的老旧房屋,
在雨幕中像一群蹲伏的野兽。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江口镇”三个大字,
碑下半部被暗红色的苔藓覆盖,乍看像是干涸的血迹。“你就是省里来的陈同志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陈文吓了一跳,
转头看见一个驼背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石碑旁。老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
只露出干瘪的下巴。“我是陈文,您是?”“镇长让我来接你。”老人咳嗽了几声,
“叫我老吴就行。跟我来吧,天快黑了,晚上最好不要在外面走动。”老吴转身向镇里走去,
脚步轻得出奇,踩在积水里几乎没有声音。陈文跟在后面,
注意到老吴的左手始终藏在袖子里,袖口处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布料。
“镇上最近有什么异常吗?”陈文试探着问。老吴的脚步顿了一下:“异常?
陈同志指的是什么?”“比如...有没有人失踪?或者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老吴突然停住,缓缓转过头。在伞沿的阴影下,
陈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脸,右眼浑浊发白,显然是瞎的。
但真正让陈文头皮发麻的是老人的左眼,那眼睛异常清明,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江口镇一直很太平。”老吴一字一顿地说,“只要外人不多管闲事。”陈文还想再问,
老吴已经转身继续前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镇子,陈文注意到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
许多人家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在雨中无力地垂着。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除了雨声,
就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不,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陈文猛然意识到,
老吴走路根本没有声音。“到了。”老吴在一栋二层木楼前停下,“这是镇上唯一的招待所,
老板娘会照顾你。记住,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天亮前绝对不要离开房间。
”老吴说完就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处。陈文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突然发现老吴刚才站立的地方,积水竟是暗红色的。
招待所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线香的混合气味。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正低头绣着什么。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圆胖和善的脸。“是陈同志吧?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热水在楼下厨房。”老板娘说话很快,眼神却有些躲闪,
“晚饭我会送到你房间,晚上...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老板娘,
我想打听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老板娘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又压低声音,
“陈同志,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吧。
”陈文意识到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拿着钥匙上了二楼。走廊很长,
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只有最里面那间房的门虚掩着。陈文推门进去,房间比想象中干净,
但窗户正对着一片茂密的槐树林,在渐浓的暮色中,那些扭曲的枝干像极了挣扎的人形。
放下行李后,陈文从包里取出林教授的笔记和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槐树与窗外那片树林中的某一棵极为相似,尤其是树冠左侧那个奇特的Y形分叉。
“就是这里...”陈文喃喃自语。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猛地转身,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梳妆台上的那面老旧铜镜里,
他的倒影旁边似乎多了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陈文走近镜子,红影消失了。他松了口气,
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当他准备转身时,镜中的自己突然咧嘴笑了——那不是他的表情!
陈文吓得后退一步,再看向镜子时,一切恢复了正常。他的手在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不是幻觉,这个镇子确实有问题。晚饭时分,老板娘端来一碗素面和一小碟咸菜,
眼神依旧躲闪。陈文趁她放下托盘时抓住了她的手腕:“老板娘,告诉我血槐新娘的事,
我知道这不是传说。”老板娘的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谁告诉你的?
”“我的老师林教授,他二十年前来过这里。”听到“林教授”三个字,
老板娘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林教授...他还活着吗?
”“他上个月去世了。”老板娘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陈同志,你老师是个好人。
当年他差点就揭开了真相,但有些力量不是我们能对抗的。”她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恐惧,
“血槐新娘不是传说,而是一个诅咒。每隔二十年,镇上就必须献祭一个未婚女子,
否则全镇人都要遭殃。”“献祭?怎么献祭?
”老板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四月初八子时,穿大红嫁衣,
在古槐树下用红线勒颈而亡。死后手握铜镜,面朝东方,葬于槐树根下。”她颤抖着补充,
“今年...今年又到时间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杀害?”陈文不敢相信。
“不是杀害!”老板娘突然激动起来,“是自愿的!
每次被选中的女子都会在祭祀前三日梦到槐树,然后自己准备好嫁衣和铜镜,
在四月初八晚上独自前往古槐...那不是谋杀,是...是某种召唤。
”陈文想起林教授笔记中的一句话:“她们不是被迫的,而是被选中的。
槐树在呼唤它的新娘。”“今年被选中的是谁?”陈文问。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
被选中的人不会告诉任何人,直到祭祀当晚才会出现。”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在关门之前回头说,“陈同志,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就离开。知道得越多,
就越可能被‘祂’注意到。”门关上了,房间里重归寂静。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云隙洒在槐树林上,那些扭曲的枝干在月色中投下诡异的影子,
像是无数伸展的手臂。陈文一夜无眠。凌晨三点左右,他听到外面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是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唱着某种古老的婚嫁曲调。歌声从远处传来,穿过槐树林,
钻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脑子。他走到窗前,看见槐树林深处有一点红光在移动,
像是一盏灯笼,又像是一件飘动的红衣。红光在林中忽隐忽现,
最后停在一棵特别高大的槐树下。借着月光,陈文认出那就是照片中的那棵树。
红光在树下停留了约一刻钟,然后突然熄灭了。几乎同时,歌声也戛然而止。第二天一早,
陈文决定去槐树林看看。刚下楼,就看见老板娘正在和几个镇民低声交谈,一见到他,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陈同志这么早啊。”老板娘勉强笑道。
“我想去镇外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最好不要去槐树林。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他是昨晚人群中的一个,“那里不干净。
”陈文装作不解:“不干净?什么意思?
”男人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反正别去就对了。你是外来人,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
”陈文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便改口说去镇上转转。走出招待所,
他故意朝与槐树林相反的方向走去,绕了一圈后,确认没人跟踪,才折返走向镇外。
清晨的槐树林比夜晚更加阴森。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
林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陈文凭着记忆向那棵大槐树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落叶层厚而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找到了那棵树。
它比周围的槐树粗壮至少一倍,树皮呈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最诡异的是,
树干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树皮形成了酷似人脸的纹路——一双空洞的眼睛,
一张扭曲尖叫的嘴。陈文走近细看,突然发现人脸纹路的下方,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落叶,下面的泥土湿润松软,明显是新土。他环顾四周,
找到一根断落的树枝,开始挖掘。挖了不到一尺深,树枝碰到了什么东西。
陈文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露出了一角红色丝绸。是嫁衣!陈文的心跳加速,他继续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