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老板拽着站在民政局门口时,腿还是软的。就在一小时前,
我妈下了最后通牒:“不去相亲,我就死给你看!
”我气得在朋友圈自暴自弃:“九块钱带走!不能再多了!
”谁知那位平时禁欲系、连手都不让女员工碰的总裁,竟然秒回:“成交。”还没等我撤回,
他就把我从工位拎到了这里。看着手里的红本本,他勾唇一笑:“别想反悔,
那九块钱我付了,你就是我的终身资产。”1我捏着那个红色的小本子,
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塑料外壳烫穿。
直到我跟着陆深走进这部直达顶层复式公寓的私人电梯,我整个人依旧是飘的。
电梯内壁光洁如镜,清晰地映出我和他并肩站立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
神情冷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满脸恍惚,眼神空洞。我们看起来,
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而现在,一本结婚证将这两个世界强行拧在了一起。门开了,
入眼是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里比我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出租屋,大上了一百倍。这里不像一个家,
更像一个冷冰冰的、昂贵的展厅。陆深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放在我脚边。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机械地换上鞋,
跟着他走到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坐下。沙发很软,我却坐得笔直,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签了它。”他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连同一支笔,推到我面前。是婚内协议。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冰冷得不带丝毫的感情。甲方:陆深。乙方:林晚。婚姻为期一年,
属契约合作,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包括但不限于情感、社交与财务。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本就是一场交易,我早该料到的。可当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
那份难堪还是让我无所遁形。我垂下眼,拿起笔,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我……我明白。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至少,我暂时有了一个可以逃避现实的壳。
我在乙方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晚。这两个字,此刻看起来陌生又可笑。
“那个……房租和生活费,我之后会算清楚,每个月转给你。”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试图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陆深抬眼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物品的归属权。“不必。”“你是我花九块钱买来的,
这些是附赠的售后服务。”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被他一句话击得粉碎。是啊,我就是一件商品,一件被明码标价,只值九块钱的商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妈”那个字,像一个催命的符咒。
我下意识地想要挂断,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抖动。最终,我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林晚你这个死丫头你长本事了是吧!让你去相亲你敢给我玩失踪!我告诉你,
那个张老板等了你一个小时!人家是什么身份,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王兰尖利刻薄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握着手机,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对面的陆深。
他正安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
羞耻、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在我胸腔里冲撞、翻滚。二十多年了,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退让,换来的永远是辱骂和索取。凭什么。凭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迎上陆深的目光,然后,我做了一个二十多年来从未做过的动作。
我按下了挂断键。听筒里王兰的咒骂声戛然而置。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陆深看着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什么,
但快得让我抓不住。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站起身:“客房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径直上了楼。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很久很久,都无法动弹。那一晚,
我躺在客房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辗转反侧。我像一个闯入别人梦境的陌生人,
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恐慌和不真实。我一遍遍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发朋友圈,
到被陆深带走,再到拿到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里。我摸出那份被我捏得有些发皱的婚内协议,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就在协议的最后一页,
我发现了一条之前被我忽略的补充条款。甲方需无条件帮助乙方解决合理范围内的家庭困扰,
以确保契约婚姻的稳定性。我的眼睛瞬间亮了。家庭困扰。王兰和林辰,
就是我最大的家庭困扰。我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
从绝望的灰烬中慢慢滋生出来。陆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份冰冷的契约。或许,
真的是我挣脱那个家的唯一武器。2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下楼时,
陆深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新闻。他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旁边也给我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醒了?吃早餐。”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仿佛我们是认识多年的室友。我局促地坐下,小口地啃着三明治,味同嚼蜡。就在这时,
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那架势不像是拜访,倒像是来砸门的。我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陆深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门开的一瞬间,
王兰那张写满刻薄与贪婪的脸出现在门口。她身后还跟着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林辰。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王兰和林辰显然也被眼前这富丽堂皇的景象震住了。他们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两眼冒出毫不掩饰的绿光。“姐!你发财了啊!住这么好的地方!”林辰率先冲了进来,
像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四处打量。王兰回过神,目光落在穿着考究的陆深身上,
随即又看到了我。她的脸色瞬间由惊转怒,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打下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昨晚敢挂我电话!你是不是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
所以才不去相亲的!”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准备迎接那熟悉的疼痛。但是,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我睁开眼,
看到陆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前,他的手稳稳地抓住了王兰的手腕。他的力气应该很大,
王兰的脸都痛得扭曲了。“你是谁!放开我!”王兰尖叫着。陆深松开手,
将我轻轻拉到他身后,动作不动声色,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保护姿态。“我是她丈夫。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王兰和林辰都愣住了。“丈夫?姐,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林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王兰的眼珠子转了转,
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面孔,对着陆深就开始哭天抢地。“女婿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我们家晚晚从小就老实,肯定是被坏人骗了!她昨天还答应我去跟一个大老板相亲的,
怎么就跟你结了婚?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拉陆深的胳膊,
眼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我羞愤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那边,
林辰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客厅角落里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游戏机。他搓着手,
一脸垂涎地凑过去:“姐夫,这游戏机挺高级啊,我最近正好想换一台,
这个……我先搬回去玩几天?”说着,他真的就想动手去拔插头。“不许动!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冲过去拦在他面前。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这么大声说话。林辰愣了一下,
随即恼羞成怒:“你吼什么!不就一台破游戏机吗!你现在住这么大的房子,还在乎这个?
”王兰见状,也立刻帮腔,上来就推了我一把:“你这个白眼狼!跟你弟弟计较什么!
还不快让开!”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我头晕目眩的时候,陆深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够了。”他走过来,将我从墙边扶起,
再次护在身后。他看着眼前这对丑态百出的母子,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第一,
我们已经结婚,这是事实,不存在欺骗。”“第二,我的妻子,我自己会管教,
不劳二位费心。”“第三,这里是我的家,你们现在涉嫌私闯民宅。”他每说一句,
王兰和林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保安部吗?
顶层A户,有两位不速之客,麻烦上来‘请’他们出去。”王兰彻底慌了。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她妈!亲妈!”陆深懒得再看她一眼,
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很快,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赶了上来,
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王兰和林辰。“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林晚你这个不孝女!
你会遭报应的!”“姐!救我啊姐!我不要走!”母子俩的叫骂声和挣扎声越来越远,
直到电梯门合上,世界才终于恢复了安静。我靠在陆深身后的墙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我看到陆深转过身,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我以为他会质问我,或者嘲笑我。
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
近乎柔和的语气问我:“吓到了?”3王兰和林辰被赶走后,
整个公寓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我站在原地,手脚依旧冰凉,
内心忐忑得像在等待一场审判。我搞砸了。我把这桩本就岌岌可危的契约婚姻,搅得一团糟。
陆深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天大的麻烦,然后立刻撕毁协议,把我赶出去?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晚饭想吃什么?”陆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他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怒气或不耐烦,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我……我都可以。”我呐呐地回答。“嗯。”他应了一声,
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高大的身影在流理台前忙碌,打开冰箱,
拿出食材。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此刻在我眼中,却像是慢镜头播放的电影。
我的鼻尖一酸,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这是二十多年来,
第一次有人在我被王兰辱骂欺负后,挡在我的身前。不是质问我为什么又惹麻烦,
不是劝我息事宁人,而是用行动告诉我,有他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陌生又温暖,
让我几乎要溺毙其中。陆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我通红的眼眶。
他脚步顿了一下,把面碗放在餐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声音沙哑地问。“家里的备用金,以后家用开销,都从这里走。
”“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把卡推了回去:“不,我不能要。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财务独立。“这是履行协议。”陆深看着我,语气不容拒绝,
“确保契约婚姻稳定性的必要支出。”他总是能找到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它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王兰发来的短信。没有了电话里的歇斯底里,但那些文字,
却比声音更加恶毒,更加冰冷。“林晚,你翅膀硬了是吧,找个野男人给你撑腰,
就敢把你亲妈往外赶!我算是白养你了!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几百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里。
我刚刚因为陆深的行为而升起的一点点暖意,瞬间被浇得冰凉。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陆深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他伸手,不带任何情绪地从我手里拿过手机。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当着我的面,
做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找到了王兰的号码,点击,然后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我的手机上进行了一系列我看不懂的操作,似乎是设置了什么呼叫转移。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我,语气平淡,“以后她打不通你的电话了,只会转接到我这里。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么……简单?困扰我二十多年的噩梦,
那个随时随地都会响起、带来无尽辱骂和索取的电话,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切断了?
“快吃面,要坨了。”陆深催促道。我低下头,看着碗里升腾起的热气,视线渐渐模糊。
那一晚,我接到了闺蜜苏晴的电话。“晚晚!你疯了?!你朋友圈发的什么玩意儿?
还有人评论成交?你没事吧!”苏晴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家情况的人。
听着她咋咋呼呼又充满关切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闪婚,
和盘托出。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我能想象到她下巴掉到地上的表情。“卧槽!
”苏晴的尖叫声差点刺穿我的耳膜,“姐妹!干得漂亮啊!你说的那个老板,
是不是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帅得人神共愤,但冷得像座冰山的陆深?”“嗯。”“天哪!
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这哪是自暴自弃,这简直是精准扶贫,不,是精准脱贫!
”“我告诉你林晚,别管他是什么目的,也别管这是不是什么契约婚姻,你抓住了这个机会,
就千万别放手!这就是你摆脱你家那两个吸血鬼的最好时机!给我硬气起来,知道吗!
”苏晴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我的心里。是啊。我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色的卡片。这一次,我不能再软弱了。
4接下来的几天,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没有了王兰的电话轰炸,
我的耳边只剩下办公室的键盘敲击声和陆深偶尔的几句工作指令。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觉得那对母子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但现实很快就给了我狠狠一巴掌。这天下午,
我正在整理一份会议纪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王兰冲了进来,
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头发散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她一看到我,
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扑了过来。“晚晚!晚晚你快救救你弟弟!你弟弟要被人打死了!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聚焦在了我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的脸烧得厉害,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试图把她拉到外面去。
但王兰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弟弟他……他飙车撞了人!
对方要我们赔一百万!不然就要把他送去坐牢啊!晚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可是你亲弟弟!”一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林辰那辆所谓的跑车,我知道,是跟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借高利贷买的。我劝过他,哭过,
闹过,但他根本不听。现在,报应终于来了。“我没有钱。”我艰涩地开口,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嫁了个有钱老板吗!他那么有钱,
一百万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晚晚,妈求你了,你就去跟他说说好话,他肯定会帮你的!
”王兰的声音越来越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钻进我的耳朵。“原来她真是嫁了个有钱人啊。”“看她妈这样子,就是来要钱的吧,
真是扶弟魔啊。”“啧啧,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些目光,那些话语,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我遍体鳞伤。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被迫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场荒诞又可悲的闹剧。就在这时,
王兰做出了一个让我彻底崩溃的举动。她“噗通”一声,当着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面,
跪在了我的面前。“晚晚!妈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你弟弟吧!你要是不救他,
我就不起来了!我就死在你面前!”轰的一声。我感觉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我浑身发抖,四肢百骸都涌上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我不敢去看周围同事的表情。我只想逃,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王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办公室的。我一口气跑上了顶楼,
总裁办公室的楼层。我站在陆深办公室的门口,手抬起来,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我要怎么开口?去求他给我一百万,去救那个只会给我惹麻烦的弟弟?我凭什么?
就凭那份写着“解决家庭困扰”的协议吗?那份协议,在此刻看来,更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陆深的助理看到我,惊讶地站了起来:“林……林小姐?”我没有理她,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开了。陆深从里面走出来,他似乎正准备去开会,
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我,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脚步停住了。“怎么了?
”他问。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屈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看着他,这个我名义上的丈夫,这个与我只有一纸契约的男人。他是我唯一的,
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深吸一口气,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话。“陆总……你,
能不能……帮帮我?”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也随之死去了。
陆深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他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可以。”“但你要想清楚,救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5陆深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
外面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孤魂。陆深没有催促我。
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调出了一份文件,然后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详细记录了从我大学毕业开始,每一笔给家里的转账。给林辰还信用卡。
给林辰买最新款的手机。给林辰摆平打架惹出的祸端。给王兰买据说能治百病的保健品。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每一笔后面都跟着日期,金额,和简短的备注。这些数据,
比我自己的记忆还要清晰。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这些记录的。在表格的最下方,
有一个鲜红的,加粗的合计总额。那个数字,触目惊心。原来这些年,
我已经填了这么大一个无底洞。“这些钱,足够在二线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陆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你以为你在救他,
实际上,你是在亲手把他推向深渊。”“而你自己,也被拖着一起下沉。”“林晚,
这不是亲情,这是寄生。”寄生。这个词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瞬间剖开了我一直以来用“亲情”编织的虚假外衣,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腐烂的真相。
我浑身发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我是在救他吗?不,我只是在用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
来维持这个家的表面和平,来换取王兰偶尔的好脸色。我只是懦弱,只是不敢反抗,
只是习惯了用钱去解决一切本不该由我承担的责任。陆深说得对。救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林辰这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还开着另一个窗口。
是公司楼下大厅的监控录像。王兰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对着闻讯赶来的保安哭嚎,
控诉我的“不孝”,咒骂我的“冷血”。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看着监控里那个丑态毕露的女人,那个我叫了二十多年“妈妈”的女人。我的心里,
第一次没有了痛苦和屈辱。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死寂。我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陆深。
“我明白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我拿出手机,找到王兰的号码。
那个号码已经被陆深拉黑,但我还记得。我用陆深的座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是哪个天杀的!不知道老娘现在正烦着吗!
”王兰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妈,是我。”“林晚?你终于肯打电话了!钱呢!
你老公给钱了吗?我告诉你,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索取,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没钱。”“他的事,我管不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
是排山倒海般的咒骂。“林晚你这个畜生!你是不是人!那是你亲弟弟!
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听一个陌生人的疯言疯语。
等到她骂累了,喘着气停下来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吗?
”王兰似乎被我的平静镇住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就在这时,陆深从我手里接过了电话。
“王女士,我是陆深。”“关于林辰的事,我可以帮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王兰惊喜的声音:“真的吗?陆总!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但是,
有条件。”陆深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会支付林辰这次的赔偿金,并且额外给你们一笔钱。
”“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和林晚签下一份协议,永久断绝所有关系。”“从此以后,
林晚与林家再无瓜葛,你们对她没有抚养的权利,她对你们也没有赡养的义务。”“这笔钱,
算是买断你们和她未来的所有关系。”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能想象到王兰此刻脸上精彩的表情。是震惊,是愤怒,但更多的,一定是犹豫。为了钱,
她真的会卖掉自己的女儿吗?“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弟弟啊!
”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抢过了电话,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愤怒。“你为了一个男人,
连家都不要了吗!你这个不孝女!”我的心,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冷了,碎了,
变成了一片冰冷的尘埃。陆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我朝着他,缓缓地,
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之前签婚内协议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