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接新市长的调研,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市长很年轻,不苟言笑,
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我正襟危坐,汇报着我们村的工作,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突然,
家门被一脚踹开,我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可接下来的一幕,
让整个屋子的人都石化了。我妈揪着市长的耳朵,怒吼:“臭小子,
又穿这几万块的西装下乡,跟你说了会弄脏,怎么就不听话!
”1为了迎接新市长的这次调研,我几乎脱了一层皮。我们这个贫困村,
能被新来的市长选为第一个调研点,是天大的荣幸,也是压在我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半个月来,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数据、材料、汇报稿,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
生怕出现一丝纰漏。我的家,这栋村里最常见的二层小楼,被我临时征用为汇报地点。为此,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擦得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都喷了廉价却清新的空气清新剂。
我只想呈现出最完美,最积极向上的一面。今天,他来了。顾严,一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市长。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坐在我家的主位上,那把平时我爸吃饭坐的木椅子,
此刻仿佛成了龙椅。他的气场太过强大,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压抑。
我正襟危坐,手心里的汗把汇报稿的纸张都浸得有些濡湿。“林晚同志,继续。”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飘散的思绪,
用练习了无数遍的平稳语调继续汇报。“……我们村下一步的计划,是依托山地资源,
发展特色种植业,预计……”我的声音在微微发颤,额角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滑落,
滴在我的手背上。太紧张了。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而审判官就是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探照灯,
要将我所有的伪装和紧张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我家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屋子的人,包括市长、秘书,
还有随行的乡干部,全都循声望去。我妈张岚,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她头发凌乱,
衣衫不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亢奋又执拗的光。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我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妈,你干什么!
”我压低声音,试图用眼神制止她。可她根本没有看我。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位上的顾严身上。我看到她眼里的光芒更盛,
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喜悦。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几步冲到顾严面前。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哭闹或胡言乱语没有出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时间都仿佛静止了。我妈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市长顾严的耳朵。是的,揪住了市长的耳朵。
整个屋子的人,包括我自己,全部石化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世界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然后,我妈那石破天惊的怒吼响彻了整个院子。
“臭小子,又穿这几万块的西装下乡,跟你说了会弄脏,怎么就不听话!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母亲对不懂事儿子的嗔怪和心疼。我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我面前崩塌。这场面,比任何恐怖片都让我感到窒息。我的人生,我的事业,
我二十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我看到乡长的脸色由红转白,
再由白转青。王强,我的死对头,那个同村的村干部,正站在角落,他先是震惊,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我完了。他一定在这么想。所有人都这么想。然而,
那位被揪着耳朵的市长,那位传说中冷面无情的顾严,却没有发怒。他没有甩开我妈的手。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任由我妈揪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惊涛骇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痛苦?“阿姨,您慢点,
别激动。”他开口了,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这比他发怒更让我感到恐惧。“妈!
你快放手!你疯了吗!”我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冲过去想拉开我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妈却像没听见一样,另一只手还在顾严那昂贵的西装上拍打着灰尘,
嘴里念叨着:“看看,这都是灰,多贵的衣服,弄脏了多可惜。”“林晚,
先扶你母亲回房间休息。”顾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我妈从他身上扒下来,连拖带拽地把她拉进了里屋。“你放开我!
我还没跟他说完!那孩子,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我妈还在挣扎。我“砰”地一声关上门,
用后背死死抵住。门外,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顾严故作平静的声音。“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们继续。”继续?怎么可能继续得下去。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我能想象出那诡异到极点的气氛。我的汇报,我半个月的心血,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他们走了。我浑身脱力,
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客厅里一片狼藉,我精心准备的茶水动都没动,汇报材料散落一地。
我妈从房间里探出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小晚,
家里来客人了?”我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和疲惫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村里的微信群。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林晚,还有我那个“疯妈”,已经成了全村最新的,
也是最劲爆的谈资。一条条信息弹出来。“天哪,我刚才路过林晚家,
看到她妈把新市长的耳朵都给揪了!”“真的假的?林晚这下可完蛋了!”“何止是完蛋,
我看她那村干部的位子也保不住了。”我看到王强在群里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唉”字。
后面跟着一句:“林晚也不容易,大家多体谅吧,
主要是她妈妈那个情况……”他这看似体谅的话,比直接的嘲讽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我林晚,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我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这一次,我真的要被她毁了。2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但我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天。我成了全乡,乃至全县的笑柄。一出门,
我就能感受到那些黏在我身上的,毫不掩饰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
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弄。村口的几个闲汉聚在一起,看到我过来,
立刻高声笑谈起来。“哎,听说了吗?林晚她妈,原来是市长他妈啊!”“可不是嘛!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揪耳朵,这关系能一般吗?
”“我说林晚一个年轻丫头怎么爬得那么快,原来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
”这些荒唐到可笑的谣言,像一根根毒刺,扎得我遍体鳞伤。解释?跟谁解释?谁会信?
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编造出来的,更具戏剧性的版本。我低着头,加快脚步,
逃也似的冲向村委会。那里,是我的另一个刑场。推开办公室的门,
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各异。坐在我对面的李姐,
昨天还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表现。今天,她看到我,只是扯了扯嘴角,
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我是什么瘟疫。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感觉如坐针毡。
王强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用眼角瞟我,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哟,林晚来了。”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嘛,别硬撑着,
毕竟家里事多,我们都能理解。”他的“理解”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我没有理他,打开电脑,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我发现,
我负责的那个扶贫项目的对接群里,气氛也变了。之前对我热情有加的合作方老板,
现在对我发去的信息已读不回。我打去电话,对方的语气也变得极其敷衍。“啊,林干事啊,
那个事啊……我们这边最近有点忙,要不……先放一放?”“放一放?”我的心沉了下去,
“张总,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哎呀,此一时彼一失嘛。”对方不耐烦地打断我,
“总之,等我们通知吧。”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我握着听筒,手脚冰凉。我知道,
是昨天的事情传出去了。没人愿意跟一个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马上就要倒台的人合作。
这就是现实,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一整天,
我都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孤立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傍晚,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推开门,
我妈正坐在院子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拿着一件男士旧衬衫在仔细缝补。
那是我爸生前最喜欢穿的一件衣服。看到我回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小晚,
回来了?饿不饿?”看着她那张似乎什么都忘了的脸,我积攒了一天的愤怒、委屈和无力,
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妈!”我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的,“你昨天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做什么?”“你还问我做什么?
”我冲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去揪市长的耳朵!你知不知道因为你,
我现在成了所有人的笑话!我的工作也快没了!”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或者沉默,
或者跟我争吵。但没有。她放下手里的衬衫,认真地看着我,执拗地问:“那件西装,
一定很贵吧?弄脏了不好洗的。”我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跟她说的,是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她关心的,竟然只是一件跟我们毫不相干的西装。
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这种有苦说不出的窒息感,几乎要将我逼疯。
“我不在乎那件该死的西装!”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在乎的是我!是我们的生活!
你知不知道你正在亲手毁掉它!”她被我的怒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小声地嘟囔:“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像……”“像什么?像我爸吗?”我打断她,
心里涌起一股尖锐的痛和浓浓的怨气,“妈,你清醒一点!我爸已经死了!他也不是我爸!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那件旧衬衫,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上面缝补的痕迹。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我还能说什么?
怨她吗?可她是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不怨她吗?可我所承受的这一切,
又确确实实是因她而起。这种矛盾,像一张大网,将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乡里分管人事的李副乡长。我的心猛地一紧。“小林啊。
”李副乡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李乡长。”我恭敬地应道。“嗯,是这样,
你手头上那个特色种植的项目,先放一放吧。”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为什么?李乡长,
那个项目我跟了很久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他的语气变得生硬,“暂时由王强同志接手。你呢,这段时间就先休息一下,
调整调整状态,也……处理好家里的事。”“处理好家里的事。
”又是一句“处理好家里的事”。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警告了。我被停职了。
以一种最体面,也最伤人的方式。我挂断电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3王强接手了我的扶贫项目。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全村。
他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他故意在村民大会上,把我之前做的所有规划拿出来,
轻描淡写地进行“优化”。“林晚同志还是年轻啊,考虑问题不够全面,
有些地方太理想化了。”“这个项目,交到我手上,我保证给大家做出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我脸上扇一记耳光。而那些曾经对我赞不绝口的村民,
此刻都围着他,奉承着,讨好着。墙倒众人推。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个词的残忍。
祸不单行。几天后,我妈又出事了。一辆乡干部的车路过村口,她突然冲了出去,拦在车前,
死死地扒着车窗往里看。“是你吗?你回来了?”车里的干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她失望地松开手,嘴里喃喃自语:“不是……不是他……”这件事,
再次成了村里的头条新闻。大家看我的眼神,怜悯中又多了几分确定。看吧,林晚她妈,
是真的疯了。很快,乡领导的约谈电话就来了。还是那个李副乡长,
这次他的办公室里还坐着纪委的同志。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晚同志,
关于你母亲的情况,我们有所耳闻。”李副乡长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官腔十足。
“我们理解你的难处,但是,作为一名基层干部,家庭对工作的影响,我们也不得不考虑。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一个连自己“疯妈”都管不住的人,怎么能担得起重要的工作?
“你的个人问题,已经给组织上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希望你尽快处理好家事,
不要让我们为难。”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从乡政府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阳光都变得刺眼。处理好家事?我怎么处理?
把她锁起来吗?还是送去精神病院?她是我妈啊!回到家,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
都倾泻而出。“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甘心!”“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活得像条狗!可你呢?你回报我的就是这些吗?就是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让我失去一切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毁了我的人生!”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句句戳心。
我妈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她不停地后退,脸上血色尽失。“我没有……小晚,
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你就是故意的!”我哭喊着,情绪彻底失控。
她被我逼到了墙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突然,她在激烈的争吵中,
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我是在找你哥!”我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哥?我哪里来的哥哥?我从小到大,都是独生女。我看着她,以为她又在说胡话。
这是她被逼到极致后,用来逃避现实的又一个疯言疯语。“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她剧烈地喘息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场争吵,最终以我们两人的精疲力竭而告终。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被掏空了。我甚至开始想,也许离开这里,
才是唯一的出路。夜里,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声音是从我妈的房间传来的。
我悄悄地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月光下,我看到她蜷缩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她的哭声那么小,那么压抑,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我定睛看去,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破旧不堪的拨浪鼓。那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早就被我扔在了杂物箱的角落里。她怎么会把它翻了出来?还抱着它哭得如此伤心?那一刻,
我心中那堵怨恨的高墙,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和心软,
悄悄地蔓延开来。4第二天,我妈像是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蔫蔫的。
那句“我是在找你哥”和我看到她抱着拨浪鼓痛哭的场景,像两根刺,扎在我心里。也许,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胡话?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开始鬼使神差地翻找家里的旧东西。顶楼的储物间里,堆满了积灰的箱子,
装着我们家几十年的记忆。我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旧衣服,旧书本,旧的奖状……终于,
在一个樟木箱子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泛黄发脆。
我吹开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我爸年轻时的样子,
我妈年轻时的样子,还有我襁褓中的样子。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直到我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照片上,是年轻的妈妈,
她怀里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两个。穿着同样的花布衣裳,睁着同样乌溜溜的大眼睛。
是双胞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我拿着照片,跌跌撞撞地跑下楼,
冲到我妈面前。“妈,这是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看到那张照片,
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把抢过照片,想要把它撕碎。“别!
”我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孩子是谁!
”在我的逼问和照片的刺激下,她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抱着头,时而哭时而笑,
颠三倒四地开始讲述一段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她的叙述是混乱的,破碎的。
但我还是拼凑出了一个让我如遭雷击的真相。原来,我不是独生女。我有一对双胞胎哥哥。
在我一岁那年,我妈带着我们三个去赶集。人山人海中,她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
其中一个哥哥就不见了。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个被拐走的哥哥,手里就攥着那个拨浪鼓。
从那天起,我爸我妈的天就塌了。他们疯狂地寻找,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跑遍了半个中国。但杳无音信。巨大的打击和常年的奔波,让我爸的身体垮了,
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而我妈,她的精神从那时起就不正常了。
她把所有的思念和悔恨都压在心底,成了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而另一个哥哥,
也在几岁时因病夭折。这个家,就这样散了。“前几天,
我在电视上看新闻……”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我的肉里,
到那个新来的市长……他……他跟你爸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真像……”“那天他来家里,
我一看到他,
我就知道……那种感觉……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回来了……”她泣不成声,
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顾严?那个高高在上的市长?
是我的……哥哥?这太荒唐了,比任何小说都离奇。我拼命回想顾严的模样。他的年龄,
好像是二十七八岁,和我正好对得上。他的眉眼,如果仔细看,似乎真的和我爸有几分神似。
还有他那天被我妈揪着耳朵时的反应。没有愤怒,只有震惊和一种我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头发花白的女人。我才明白,
她那些所谓的“疯癫”,那些执拗和偏执,背后隐藏着怎样巨大的创伤。她不是疯了。
她只是病了,病在心里,病在二十多年前那个丢失了孩子的午后。这些年,
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破碎的家,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该有多痛苦。而我,她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