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关冲击大乘期前,将半生积蓄的天材地宝留给了小师妹苏云浅,更以心头血为引,
赠她一枚凤凰蛋。我以为,待我出关,她有神兽为伴,修为至少也该到元婴。
可当我破关而出,神功大成,看到的却是她白发枯槁,油尽灯枯,百年寿元,仅余三日。
那一刻,我的道心,碎了。1天穹之上,九色神雷汇成一道灭世光柱,轰然劈落。
我于昆仑之巅盘坐,身形不动如山。闭关百年,今日终入大乘。
那曾让无数渡劫期大能闻之色变的天劫,如今落在我身上,只如清风拂面。雷光散去,
紫气东来三万里,仙音渺渺,整个修真界都在为一位新晋大乘的诞生而颤抖。我缓缓睁眼,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浩瀚伟力。一念之间,神识可覆盖半个部洲,弹指可碎星辰。
这是真正的言出法随,是真正的天地同寿。我成功了。然而,那登临绝顶的狂喜,
仅仅持续了一瞬。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小师妹,苏云浅。
我迫不及待地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昆仑之巅。再次出现时,已回到我们青云宗的主峰。
我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宗门。宗门大阵安好,弟子们行止有序,
一切似乎与我闭关前并无二致。我心中微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想,
小师妹现在应该在她的“云浅居”里,对着我留下的那些法宝丹药发愁吧。那丫头,
天资中上,就是性子太懒散,不喜争斗。我闭关前,几乎搬空了半个宗门宝库给她,
还用自身精血换了一枚凤凰蛋,就是希望她在我不在的这一百年里,能自己上点心,
至少……至少也该结个婴,有点自保之力。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这次出关,
便用大乘法力为她洗筋伐髓,助她一举突破化神。怀着这般期待,
我落在了那座熟悉的庭院前。庭院里,桃花依旧,只是门扉紧闭,透着一股死寂。我的心,
莫名一紧。“师妹?”我轻声呼唤,无人应答。我推开院门,
一股尘封与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院中的石桌石凳布满青苔,我曾亲手为她种下的那片灵草,
已尽数枯萎。不对劲。我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主屋的房门。昏暗的房间里,
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借着从门口透进的天光,我看见了。在床榻之上,
侧躺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老妇人。她身形枯槁,满头白发如雪,
脸上布满了深刻的沟壑,皮肤松弛地耷拉着,露出的手腕,干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这不是我的师妹。我的师妹,是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会跟在我身后,
甜甜地叫“师兄”的姑娘。我心神巨震,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可当我看到床头那个熟悉的、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凤凰蛋时,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床上的老妇人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她的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却在看清我的那一刻,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我曾在一百年前,日日得见。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漏风般沙哑的声音。“师兄……”“你……成功了……”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修成大乘,可俯瞰三界,可逆转生死。可这一刻,
我看着眼前这个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的、我最珍视的师妹,我的道心,在瞬间,寸寸碎裂。
我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她。我怕我一碰,她就会像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我的神识,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内。经脉尽碎,五脏枯竭,
神魂黯淡如尘。她的生机,被抽干了。百年寿元,已耗去了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二天。
只剩最后三日。“怎么会这样?”我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是谁?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眼中杀意沸腾,大乘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
整个青云宗的山脉都在嗡嗡作响,天色瞬间暗沉下来。苏云浅却只是看着我,那浑浊的眼中,
竟流露出一丝安心和满足的笑意。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真好……还来得及……再见你一面……”话音未落,她的手垂了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不。不!我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整个修真界,
都能感到一股源自青云宗的、足以让天地倾覆的绝望与暴怒。无数大能骇然望向东方,
不知那位新晋大乘,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他们不知道,那位刚刚还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
此刻,正抱着一具迅速冰冷的身体,失魂落魄,如坠无间地狱。
2一个苍老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是守着云浅居的老仆,张伯。他看到屋内的景象,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小姐!小姐!”我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乘威压之下,张伯抖如筛糠,
却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地将那被尘封了百年的往事,说了出来。我闭关后的第三年,
与我素有旧怨的合欢宗宗主赵峰,断定我冲击大乘必定失败,便联合了七八个宗门,
以“青云宗私藏魔器,为祸苍生”为由,大举来犯。那一日,青云宗护山大阵摇摇欲坠,
宗主和长老们浴血奋战,死伤惨重。敌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闭关的昆仑之巅。他们要的,
是在我“身死道消”后,第一时间抢夺我的衣钵和青云宗的传承。
一旦我闭关的密室被强行攻破,狂暴的灵气反噬,足以让我神魂俱灭。
就在宗门即将被攻破的危急关头,是苏云浅。是我的小师妹。
她以我留给她的所有天材地宝为祭品,以她自身的金丹修为为引,
强行催动了青云宗的禁忌大阵——“九天十地锁魂阵”。那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守护阵法。
一旦开启,除非布阵者死亡,或者有大乘期修士从内部以无上法力破解,否则,
阵法将永久隔绝内外。但以金丹修为强行催动,代价,是燃烧自己的全部精血、神魂与寿元。
张伯哭着说:“小姐布阵前,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就算是死,
她也要等到师兄你平安出关的那一天。”“那一百年,合欢宗的人想尽了办法,
都无法攻破大阵,最后只能不甘退去。”“小姐她……她就在这屋子里,一个人,
守着这阵法,守着你,守了一百年。她把所有的灵气,都供给给了阵法,
甚至……甚至连那枚凤凰蛋的生机,都一并抽走,注入了阵眼……”“她的修为一天天倒退,
头发一天天变白……老奴没用,老奴只能看着……小姐她……她等得好苦啊……”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以为我留给她的是 proteção,
是未来的康庄大道。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亲手给她的那些东西,最后,
竟成了催动她走向死亡的燃料。我才是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她用她的一切,她的青春,她的修为,她的生命,为我换来了这身大乘修为。可笑,
真是可笑!我修这无上大道何用?我成这通天大能何用!连我最想守护的人都护不住,
我算个什么东西!巨大的悲恸和足以将灵魂碾碎的愧疚,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杀意。赵峰。
合欢宗。我要你们,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但不是现在。我低下头,
看着怀中已经没了声息,身体却因为我的法力维持而没有僵硬的苏云浅。我的怒火和杀意,
在触及她安详的面容时,瞬间被压制了下去。报仇,是一定的。但对现在的我来说,
易如反掌。而她……我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师妹,你为我守了百年。这一次,换我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我将她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抱起,
走向那张她躺了一百年的床榻。“张伯,传我法旨,”我的声音平静下来,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云宗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去宝库,
将所有能温养神魂的药材,全部取来。”“是,是!”张伯连滚带爬地去了。我坐在床边,
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冷的手,将体内温和的、精纯的大乘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护住她那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缕残魂。我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身为大乘修士,
我脑中蕴含的知识堪比一部移动的百科全书。无数上古丹方、秘闻传说,在我脑中飞速闪过。
有了。九转还魂莲。传说中生长于混沌虚空,以空间风暴为养料,能重塑肉身,
凝聚神魂的无上神物。采摘条件也极为苛刻,必须以大乘期的精血为引,才能让其成熟。
对别人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我而言,这,是唯一的希望。我割开手腕,
一滴蕴含着我磅礴生命力的金色血液,悬浮在空中。我屈指一弹,金血没入苏云浅的眉心,
暂时稳住了她溃散的神魂。做完这一切,我的脸色苍白了一分。
但我看着她那张苍老却宁静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妹,等我。哪怕踏遍九天十地,
哪怕逆转时空轮回,我也要把你找回来。3在动手之前,我需要先解决一些苍蝇。
我依旧坐在苏云浅的床边,为她梳理着那一头枯白的头发,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同时,我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千里之外,
合欢宗的山门。此刻的合欢宗,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宗主赵峰正在大宴宾客。“诸位,
我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青云宗那凌苍,冲击大乘失败,早已身死道消!”赵峰红光满面,
高举酒杯,“百年了,我合欢宗被那破阵挡了百年,今日,终于可以一雪前耻!
”“恭喜赵宗主!贺喜赵宗主!”“待那破阵能量耗尽,青云宗的灵脉和宝库,
就都是赵宗主的囊中之物了!”一片阿谀奉承之声。赵峰得意大笑,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凌苍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修炼疯子!
还有他那个小师妹苏云浅,为了守他,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老太婆,真是愚蠢至极!
等我破了青云宗,定要将那老太婆抓来,让她尝尝我合欢宗的手段!”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冷得像是万年玄冰。我抬起眼,看向窗外。然后,
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千里之外,合欢宗的上空,风云突变。
一只由纯粹灵力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从天而降。那巨手之上,道韵流转,
法则之力缠绕,带着一股碾压众生的恐怖威势。还在高谈阔论的赵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受着那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威压,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大……大乘……是凌苍!他还活着!”他发出了绝望的尖叫。然而,一切都晚了。
巨手缓缓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一切都归于虚无。富丽堂皇的宫殿,喧闹的宾客,不可一世的赵峰,连同整座合欢宗的山脉,
都在那只巨手之下,被悄无声息地、一寸寸地抹去。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收回手指,继续为苏云浅梳头,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整个修真界,
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新晋大乘,用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宣告了他的回归,也宣告了任何触怒他的人,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结局。做完这一切,
我在苏云浅的身边,留下了一具由我百分之一力量化成的分身。这分身,
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而后,我的真身,一步踏出,撕裂空间,
直接进入了那片充斥着空间裂缝和狂暴能量的混沌虚空。师妹,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4混沌虚空,是生命的禁区。即便是渡劫期大能,在这里也寸步难行。肆虐的空间风暴,
足以在瞬间将他们的道体撕成碎片。但我,是大乘。我漫步其中,如履平地。
那些足以致命的风暴,吹在我身上,连衣角都无法掀动。我的神识铺展开来,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搜寻着那传说中的神物。期间,有不长眼的虚空巨兽,
被我身上磅礴的生命力吸引,咆哮着冲来。这些巨兽,每一头的实力,
都不亚于渡劫后期的修士。我甚至懒得看它们一眼,只是心念一动。那些庞然大物,
便在瞬间化为最精纯的虚空能量,消散无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在一片扭曲的空间断层深处,感应到了一股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生命气息。
我眼神一亮,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那片空间断层之前。眼前,是一片奇景。
一株约莫三尺高的洁白莲花,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它扎根于虚无,
以周围最狂暴的空间乱流为养料,十二片莲瓣紧紧闭合,通体流淌着圣洁的光辉。
九转还魂莲。我能感觉到,它距离真正的成熟,只差最后一步。而那一步,需要引子。
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割开手腕。这一次,我逼出了足足九滴金色的心头精血。每一滴,
都代表着我千年的道行。九滴精血飞出,化作九条金色的小龙,围绕着莲花盘旋飞舞,最终,
缓缓融入了那紧闭的花苞之中。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气息也虚弱了一大截。
但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株莲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得到了我精血的滋养,
九转还魂莲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扩散开来。一片,两片,
三片……十二片莲瓣,缓缓绽放。当莲花完全盛开的那一刻,整个混沌虚空,
都被一股浓郁的生命清香所充斥。莲台之上,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的莲子,
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成了!我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关系到苏云浅性命的莲子取下,
珍而重之地放入玉盒之中。没有片刻停留,我再次撕裂空间,回到了青云宗,回到了云浅居。
分身向我传来了信息:一切安好。我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毫无声息的苏云浅,
我轻声道:“师妹,我回来了。”我将那枚九转还魂莲子,用我最精纯的法力化开,
化作一股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液体,然后撬开她的嘴,一点一点,无比珍视地喂了下去。
莲子的能量,一入她口,便化作无数道细微的暖流,涌向她干涸的四肢百骸。奇迹,发生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枯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红润。
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从发根处,开始生出点点青黑。她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
开始变得有力。“噗通,噗通。”一声,又一声。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充满了希望。
有效!我的心,狂喜。我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更加小心地渡入她体内,
引导着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去修复她破碎的经脉,去滋养她枯竭的五脏。这个过程,
比在混沌虚空采药,要艰难百倍。我的神识必须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差错。一旁的凤凰蛋,
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生命能量,原本黯淡的蛋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并且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看着苏云浅的脸,
一点点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变回那个我记忆中熟悉的、带着一丝婴儿肥的清秀少女。
我的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泪光。师妹,这一次,我一定守住你。5修复的过程,
持续了七天七夜。这七天里,我寸步不离。苏云浅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