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年夜饭的香气混杂着白酒的辛辣，在暖黄的灯光下蒸腾。电视里春晚的喧闹，
成了饭桌上最高分贝的背景音。“都看我这儿！”小姑子林美琪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嘈杂，
她得意地举起最新款的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手机屏幕上，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他倚靠着一辆亮红色的跑车，身后是一栋带泳池的奢华别墅。
“这是杰克，我男朋友，美国人！”林美琪的下巴抬得老高，
视线在饭桌上每一个亲戚的脸上巡睃，享受着他们投来的惊奇。“他家是做跨国贸易的，
正经的富二代！已经答应我了，等我毕业就结婚，直接办绿卡！”“哎哟，美琪可真有本事！
”婆婆张桂兰立刻放下筷子，一把揽住女儿的肩膀，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还是我闺女有出息，这以后就是美国人了！”“美国人？”大姑放下酒杯，
脸上带着一丝审慎，“那生活习惯能一样吗？天天吃汉堡面包，你这中国胃受得了？
”“大姑，您这就老土了。”林美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杰克说了，美国没有穷人，
只要拿到绿卡，政府给发钱，一辈子吃喝不愁！”她唾沫横飞，
将那个道听途说的词汇美化成通往天堂的阶梯。“那叫福利！懂吗？根本不用担心柴米油盐，
哪像咱们国内，累死累活一辈子，还在为一套房子发愁。”斩杀线。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毫无征兆地刺进苏晴的耳膜。嗡的一声。
周遭的喧闹、食物的香气、亲戚们艳羡的议论，瞬间被抽离，世界化为一片死寂的黑白。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手里的红木筷子“啪嗒”一声，
从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骨瓷碟上，发出一记刺耳的脆响。上一世，就是这顿年夜饭。
就是林美琪这番愚蠢又天真的炫耀。苏晴记得自己当时苦口婆心地劝阻，从跨国婚姻的风险，
到美国社会复杂的生存法则，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结果呢？
张桂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嫉妒，说她见不得林家好。林美琪哭着说她恶毒，
诅咒自己嫁不出去。最后，她们母女俩一意孤行，
被那个所谓的“美国富二代”骗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林美琪更是被骗到国外，
落入了真正的“斩杀线”之下，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她们，
把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了苏晴的“乌鸦嘴”上。她们认为是苏晴的诅咒，
才毁了她们的富贵梦。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最后注入她身体里的那管冰冷的药剂……“晴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丈夫林浩关切的声音将苏晴从地狱般的记忆里拽了出来。她猛地回神，
对上一桌子人探寻的视线。张桂兰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大过年的，摔什么筷子？
晦气不晦气！”苏晴没有理会她。她缓缓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看向墙上的挂历。
鲜红的电子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024年2月9日，除夕。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的节点。回到了她上一世拼命想要拉住她们，却被反推进深渊的这一天。
“没什么。”苏晴垂下眼睫，掩去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重新捡起了筷子。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但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就是有点累了。”“累了就多吃点，
妈今天炖的鱼头汤最补了。”林浩没多想，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
饭桌上的焦点很快又回到了林美琪身上。二姨凑过去，好奇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美琪，他家真那么有钱啊？”“那当然！
”林美琪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她点开一张张P图痕迹明显的照片，开始新一轮的吹嘘。
“这辆法拉利只是他平时出门买菜开的。”“这栋别墅在比弗利山庄，邻居都是好莱坞明星。
”“杰克说，等我过去了，就立马给我买个爱马仕，所有颜色都买齐！
”张桂兰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与有荣焉地附和。“听见没？这才是本事！不像有些人，
嫁到我们家几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整天就知道死气沉沉的。
”尖酸刻薄的话语直直地刺向苏晴。若是上一世，苏晴恐怕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忍不住要开口辩驳。可现在，这些话落入她的耳中，却激不起半点波澜。她的心，
早在上一世的冰冷与绝望中，被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她只是安静地夹起林浩刚放进碗里的那块鱼肉，细细地剔掉鱼刺，然后缓缓送入口中。
鱼肉很嫩，汤汁很鲜。可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她所有的感官，
都凝聚成了一股冰冷的、旁观的清醒。是的，就是这样。多说一点。把梦再吹得大一点，
再美一点。这样，当它摔碎的时候，声音才会更响亮，碎片才会更扎人。“美国遍地是黄金，
我闺女这一去，就能彻底跳出咱们这个苦海了。”张桂兰感慨万千，
她瞥了一眼低头吃饭的苏晴，意有所指地拔高了音量。“不像有的人，
一辈子就守着这点死工资，操心柴米油盐，没出息！”苏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
迎上张桂兰挑衅的视线。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她甚至还轻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妈说得对。”一桌子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苏晴。这还是那个向来温顺，被婆婆怼了只会默默忍受的苏晴吗？
张桂兰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晴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小姑能嫁到美国去，
是她的福气。”“我也听人说过，国外的月亮确实比较圆。”“就是不知道，
这办绿卡的手续复不复杂？”她的话锋转得自然，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说服了的、没什么见识的家庭主妇。林美琪立刻上钩了。“复杂？
对别人来说当然复杂！但对杰克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她鄙夷地扫了苏晴一眼，
那神态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家有专门的律师团队，我什么都不用管，
只要人过去就行了！”“那可真好。”苏晴轻声附和，垂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
汤匙碰撞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为这对母女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敲响倒计时的钟。上一世，她拦了。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却只换来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一世，她不拦了。她甚至，
还想在后面，轻轻地推她们一把。去吧。都去吧。去亲身感受一下你们梦寐以求的美国。
去亲自触碰一下那条被你们美化成通往富贵门槛的……斩杀线。她要亲眼看着，
这对愚蠢又恶毒的母女，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她们自己选择的地狱。她要让她们尝尝，
自食恶果的滋味。“对了，姐。”林美琪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苏晴扬了扬下巴。
“你不是在外企上班吗？英语应该不错吧？”苏晴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还好。
”“那正好！”林美琪把手机推到苏晴面前，“杰克刚给我发了条消息，我有点看不懂，
你帮我翻译翻译。”屏幕上，是一长串英文。上一世，林美琪也让她翻译过。
那是一封来自“杰克”的催款邮件，用词粗俗，语法错误百出，
明晃晃地催促林美琪尽快把办理“结婚保证金”的五万美金打过去。当时，
苏晴指出了邮件里的疑点，却被倒打一耙。苏晴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熟悉的文字，
熟悉的骗局。她的心底一片冰凉，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她拿起手机，
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张桂兰在一旁催促道：“看懂了没？到底写的什么？
是不是杰克在催我们美琪快点过去？”苏晴抬起头，
迎上林美琪和张桂兰那两双充满期盼与贪婪的眼睛。她缓缓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
都带着她精心包裹的、最甜美的毒药。“杰克说……”苏晴顿了顿，
看着她们愈发急切的神情，才慢悠悠地继续。“他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了。
”“他还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的结婚礼物，让你过去之后，
第一时间联系他指定的律师办理财产交接。”她故意略过了邮件里最关键的催款信息，
反而将其扭曲成一个关于财产和礼物的甜蜜承诺。“哇！”林美琪兴奋地尖叫起来，
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文字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杰克是爱我的！
”张桂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用力地拍着大腿，声音洪亮。“听见没有！财产交接！
我闺女要当富太太了！”整个饭桌再次被这对母女的喧嚣点燃。没有人注意到，
苏晴在说出那番话后，悄悄地将手机的语言系统，从中文调成了英文。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足以让文化水平不高的林美琪，
在短时间内无法自己发现邮件的真相。苏晴放下汤匙，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
动作优雅而从容。一抹冷冽的笑意，在她低垂的眼底一闪而过。
第2章饭桌上的喧闹还在继续。苏晴放下纸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
却驱不散胸口那股刺骨的寒意。上一世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帧帧闪过。那时候的她，真傻。
林美琪刚谈上这个“美国男友”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在美国的富二代，
怎么会通过国内的交友软件认识一个普通大学生？照片里的豪车别墅，分辨率低得可怜，
放大了看全是P图的痕迹。她当时只是隐约担心，怕小姑被骗。毕竟是一家人。
于是她托了在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帮忙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她整个人都懵了。
杰克·史密斯，三十八岁，无业游民。有过两次家暴前科，靠打零工和政府救济金度日。
那些照片里的豪车别墅，全是从网上盗的图。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且，
就处在美国的“斩杀线”以下——那条林美琪口中“只要拿到绿卡就能踩在上面”的生死线。
苏晴把调查结果打印出来，拿给全家人看。张桂兰当场就炸了。“你这是嫉妒！
嫉妒我闺女要飞黄腾达了！”林美琪哭得撕心裂肺，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自己嫁得不好，就想拉着我一起受苦！”林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劝母亲和妹妹冷静，
却被张桂兰骂得狗血淋头。“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心肠这么歹毒！”那段时间，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苏晴以为，只要时间长了，她们总会看清真相。
可她低估了一个人被洗脑后的疯狂。林美琪每天抱着手机，刷那些美化美国的视频。
什么“美国没有穷人”，什么“福利覆盖全民”，什么“只要拿到绿卡就能躺平”。
那些视频里，美国被包装成人间天堂。而国内，被描述成水深火热的地狱。
林美琪看得入了魔。她开始疯狂地在家族群里转发这些内容，配上文字：“看看人家美国！
再看看咱们！”苏晴试图跟她讲道理。“美琪，那些视频都是假的。美国很残酷，
底层人根本活不下去。”“你懂什么！”林美琪瞪着她，眼里全是鄙夷。
“你就是被国内洗脑了！杰克说了，美国遍地是机会，只要肯努力就能成功！
”“那你同学王静呢？她嫁到美国三年了，你问她过得怎么样？”王静是林美琪的大学同学，
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了美国公司的工作签证，后来嫁给了一个普通的美国工程师。
两口子在洛杉矶租房住，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攒钱买房。林美琪提起王静，
脸色立刻变得扭曲。“她算什么！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那点钱，还要租房子住！
我跟她不一样，我嫁的是富二代！”苏晴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阵悲哀。嫉妒。
林美琪嫉妒王静靠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而她自己，除了一张脸和满脑子的幻想，
什么都没有。张桂兰更是火上浇油。“我闺女就是命好！人家杰克看上的是美琪的气质，
懂吗？不像有些人，只会泼冷水！”苏晴那时候还心软。
她看着张桂兰为了给林美琪攒“嫁妆”，把自己的养老金全掏了出来。她心疼这个老人，
托关系给林美琪找了份轻松的工作，希望她能脚踏实地。结果呢？林美琪不但不领情，
反而更恨她了。“你这是在羞辱我！我以后是要去美国当富太太的人，你让我去上什么班！
”那份恨意，苏晴到死都记得。毕业后，林美琪执意要去美国。全家人都反对，除了张桂兰。
那天晚上，苏晴跪在张桂兰面前，求她拦住林美琪。“妈，那个男人是骗子！
美琪去了会出事的！”张桂兰一脚把她踹开。“你给我滚！我闺女的事，轮不到你管！
”一个月后，林美琪飞去了美国。再后来，就是噩梦的开始。林美琪被骗光了所有钱，
护照被杰克扣住，困在一个肮脏的公寓里。她打电话回来哭诉，张桂兰又逼着林浩拿钱去救。
林浩的积蓄被掏空了。苏晴的嫁妆也被拿走了。可林美琪还是没能回来。
她彻底落入了斩杀线以下，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这一切的罪责，
被张桂兰和林美琪全部推到了苏晴头上。“都是你！都是你的乌鸦嘴！
”“要不是你当初阻拦，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那天下班，苏晴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辆特斯拉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狠狠地撞在她身上。她倒在血泊里，
抬头看见了驾驶座上的林美琪。那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去死吧！都是你害的！
”车子倒退，再次碾压过来。苏晴听见了张桂兰的声音。“撞死她！撞死她就没人知道了！
”那是她和林浩省吃俭用买的车。那是她最信任的婆婆和小姑。她们，亲手杀了她。“晴晴？
”林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晴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茶杯，指节发白。“没事。
”她松开手，茶杯在桌上留下一圈水渍。林美琪还在那边炫耀，
张桂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苏晴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一世，
她不拦了。她要亲眼看着，这对母女走进她们自己选择的地狱。去吧。去美国。去见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斩杀线。第3章年夜饭散场后，林美琪拉着苏晴进了卧室。“姐，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的吗？”林美琪坐在床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杰克的照片。
她盯着苏晴，眼里有试探，也有期待。苏晴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头发。
“我说什么了？”“就是……你说我嫁到美国是福气。”林美琪咬了咬嘴唇，
“你以前不是一直反对吗？”上一世的苏晴，确实反对。她拿着调查报告，
逼着林美琪看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她哭着求张桂兰，跪在地上拦着不让她们去。结果呢？
她们说她嫉妒，说她恶毒，说她见不得人好。这一世，苏晴学聪明了。“我想通了。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林美琪，“你都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我一个做嫂子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林美琪眼睛一亮。“那你觉得杰克怎么样？”“挺好的。
”苏晴的语气很平淡，“照片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气质不一样。”“对吧对吧！
”林美琪激动地凑过来，“我就说杰克靠谱！你看他发的那些照片，哪一张不是豪车别墅？
”苏晴点点头。“而且我听说，美国绿卡含金量极高。拿到手，就能彻底远离斩杀线，
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林美琪的兴奋点。“姐你也知道斩杀线啊！
”她抓住苏晴的手，“杰克说了，美国没有穷人，只要有绿卡，政府就会发钱，
根本不用担心生活！”苏晴抽回手，站起身。“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办签证啊。
”林美琪愣了一下。“你……你真的支持我去？”“当然。”苏晴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她推开门走出去，留下林美琪一个人坐在床上，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客厅里，张桂兰正在收拾碗筷。看见苏晴出来，她哼了一声，
没搭理。苏晴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林浩身边坐下。“你跟美琪说什么了？”林浩问。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她男朋友。”林浩皱眉。“妈说要给美琪凑钱去美国，
我觉得不太靠谱……”“那是你妹妹的事。”苏晴打断他，“她都二十多岁了，
自己的路自己走。”林浩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
林美琪就冲进了苏晴的房间。“姐！我要办签证！”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却亮得吓人。苏晴正在叠被子，动作没停。“那就办啊。”“可是……”林美琪搓着手，
“办签证要钱，去美国也要钱，我算了一下，至少要二十万。”来了。苏晴把被子放好，
转身看着她。“你找我借钱？”“不是借！”林美琪连忙摆手，“是让你们先垫着。
等我到了美国，站稳脚跟赚大钱，到时候加倍还你们，让你们也跟着沾光！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笔钱本来就该苏晴出。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知道！”林美琪跟过来，
“所以我才找你啊。你和我哥工资都不低，肯定拿得出来。”苏晴转过头。
“我爸妈前几天出国旅游了，现在联系不上。”这是实话。苏晴的父母确实在国外，
而且她也确实没打算让他们掺和这件事。林美琪的脸垮了下来。“那怎么办？
杰克还等着我呢！”“你可以找其他人借啊。”苏晴说，“昨天吃饭的时候，
二姨、大姑、三舅不都在吗？”林美琪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苏晴叫住她。“等等。”“怎么了？”“你这样直接去要钱，
人家会愿意吗？”苏晴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得让他们觉得，这笔钱投出去是有回报的。
”林美琪眨眨眼。“怎么说？”“你就说，等你在美国站稳了，可以帮他们的孩子办留学，
办工作签证。”苏晴顿了顿，“二姨家的表弟不是要考大学吗？大姑家的表妹不是想出国吗？
”林美琪恍然大悟。“姐你真聪明！”她兴冲冲地跑出去了。苏晴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浩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你真的要帮她？
”“我只是给她出主意。”苏晴说，“钱又不是我出。”林浩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这事不靠谱。”“那你去拦啊。”苏晴看着他，“去跟你妈说，去跟美琪说，
看她们听不听。”林浩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母亲和妹妹认准的事，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下午，林美琪召集了所有亲戚。客厅里坐满了人，张桂兰坐在主位上，
脸上带着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大喜事要宣布。”二姨端着茶杯，
笑眯眯地问：“什么喜事啊？”“美琪要去美国了！”张桂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她男朋友是美国富二代，要娶她过去！”众人纷纷道贺。林美琪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长辈，我今天找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帮个忙。”“什么忙？”三舅问。
“我去美国需要一笔钱，大概二十万。”林美琪说，“我想请大家先借我一些，
等我到了美国，一定加倍还给大家。”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二姨放下茶杯。
“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我知道。”林美琪连忙说，“所以我不是白借。
等我在美国站稳了，可以帮大家的孩子办留学，办工作签证。二姨，
您家表弟不是要上大学吗？到时候我帮他申请美国的名校！”二姨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林美琪拍着胸脯保证，“我男朋友家有关系，办这些事很容易。
”大姑也动心了。“那我家妮妮呢？她一直想出国。”“没问题！”林美琪笑得眉眼弯弯，
“到时候都包在我身上！”苏晴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被林美琪画的大饼迷得团团转。最后，二姨凑了三万，
大姑凑了两万，三舅凑了五万。还差十万。张桂兰站起来。“剩下的，我出。
”林浩猛地抬头。“妈，那是您的养老钱！”“我知道。”张桂兰瞪了他一眼，
“但这是美琪的前程！等她在美国发达了，还怕没钱养老？”她转身进了卧室，
拿出一个存折。“这里有十五万，都给美琪。”林美琪接过存折，眼眶红了。“妈，您放心，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张桂兰拍拍她的手。“妈信你。”苏晴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钱凑齐了，那签证资料我来帮忙整理吧。”林美琪感激地看着她。“谢谢姐！
”“不客气。”苏晴笑了笑，“一家人嘛。”她走出客厅，站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二十万。这笔钱，是她们奔赴“美国梦”的路费。
也是她们坠入斩杀线的第一笔祭品。上一世，她拼命拦着，结果被她们恨得要死。这一世，
她顺水推舟，亲手把她们送上了那条不归路。苏晴闭上眼睛。去吧。去见识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地狱。第4章签证下来得出奇地快。林美琪拿到护照的那天，
整个家族群都炸了。她发了张自拍，手里举着护照，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屏幕。“姐妹们！
签证到手！下周就飞！”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表情包和感叹号。张桂兰在群里连发三条语音，
每条都是高分贝的笑声。“我闺女有福气！这签证官一看就知道我们美琪是去享福的，
二话不说就批了！”二姨：“美琪真争气！”三舅：“以后就是美国人了，
别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啊哈哈！”苏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旅游签证。
上一世也是这样。杰克让林美琪先办旅游签，说是“过来看看环境，顺便见见家人朋友”，
等人到了再转结婚签证。听起来合情合理。实际上呢？一旦人过去了，护照被扣，
想走都走不了。苏晴放下手机，继续吃饭。林浩凑过来，看了眼她的表情。“你不高兴？
”“没有。”“那你怎么不说话？”苏晴夹了口菜，嚼得很慢。“说什么？祝她一路顺风？
”林浩愣了下，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一周后，林美琪登机了。
家族群里又是一轮刷屏。机场自拍、登机牌、飞机餐，每一样都要拍照发群里。“姐妹们，
我走啦！下次见面就是美国人了！”张桂兰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闺女出息了！真出息了！”十几个小时后，林美琪落地洛杉矶。
群里的消息开始疯狂跳动。第一张照片，是机场外的蓝天白云。“美国的天空就是不一样！
空气都是甜的！”第二张照片，林美琪站在一辆黑色宝马旁边，旁边站着个金发男人。
“杰克来接我啦！他的车好帅！”第三张照片，是一栋带泳池的别墅。“这就是我以后的家！
是不是超级豪华！”群里瞬间被“哇”“天哪”“太厉害了”刷屏。张桂兰激动得站起来，
在客厅里转圈。“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闺女嫁得多好！”苏晴坐在书房里，
把那几张照片放大。别墅的照片，背景里有个小的标识——Airbnb。短租房。
她又看了眼那辆宝马，车牌框上印着租车公司的名字。租的。至于那个“杰克”，
照片里只拍到侧脸，身材臃肿，穿着皱巴巴的T恤。哪有半点富二代的样子。苏晴截图保存，
然后关掉手机。接下来的几天，林美琪的炫耀愈演愈烈。她发超市购物的照片，
一大车牛奶、牛肉、水果。“美国物价太便宜了！牛奶跟水一样，牛肉随便买！哪像国内，
买点肉都要心疼半天！”她发餐厅的照片，盘子里堆满了食物。“这一顿才二十美金！
国内随便吃顿饭都要上百！”她还发了张在泳池边的自拍。“在自家泳池游泳的感觉真好！
姐妹们，你们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生活啊？”每一条消息，都踩着国内往上爬。
亲戚们看得眼红，纷纷在群里吹捧。“美琪真有本事！”“这才叫人生赢家！
”“以后带带我们这些穷亲戚啊！”张桂兰更是逢人就炫耀。她去菜市场买菜，碰见老邻居，
张嘴就是：“我闺女在美国过得可好了，住别墅开豪车，再也不用担心过苦日子了！
”她去跳广场舞，跟舞伴们说：“我闺女一过去就踩稳了富贵线，美国那边有保障，
不像咱们国内，天天担心失业生病。”苏晴听林浩转述这些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妈高兴就好。”林浩看着她，欲言又止。“晴晴，你是不是……”“我什么？
”“你是不是对美琪有意见？”苏晴抬头看他。“我能有什么意见？她过得好，
不是挺好的吗？”林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第五天晚上，林美琪发起了群视频。
所有人都点进去了。屏幕里，林美琪站在一个宽敞的厨房里，身后是不锈钢的冰箱和灶台。
“姐妹们！看我家的厨房！是不是特别大！”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食物。
“看见没有！这些东西在美国都不值钱！我随便买！”她拿起一盒牛奶，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一盒才一美金！国内要卖多少？十几块吧？
”张桂兰在屏幕外激动地喊：“我闺女有福气！”林美琪笑得更得意了。“妈，你放心吧！
我在这边过得可好了！杰克对我特别好，他朋友都说我运气好，一过来就远离了贫穷，
以后再也不用愁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像国内，天天担心失业、生病，怕这怕那。
我们在美国，有绿卡就有保障，根本不知道穷是什么滋味！
”群里一片“羡慕”“太好了”“美琪真厉害”。苏晴看着屏幕里林美琪那张得意的脸，
慢慢放下了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林美琪啊林美琪。
你知道你现在住的那个“豪宅”，是洛杉矶郊区最便宜的短租房吗？
你知道你吃的那些“便宜牛肉”，是因为杰克用食品券买的吗？你知道你口中的“保障”，
只存在于你的幻想里吗？苏晴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她不知道。
她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那就让她继续做梦吧。梦醒的那一天，会更痛。
第5章林美琪在美国的第十天，发了张照片。爱马仕的橙色购物袋，香奈儿的黑金包装盒，
还有LV的经典棋盘格手提袋，整齐齐摆在大理石地板上。“今天收获满满！
杰克说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家里不差钱。管家会统一送回家，我就不用自己拎了，
哈哈！”群里又炸了。“天哪美琪！这得多少钱啊！”“爱马仕啊！我做梦都想要！
”张桂兰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看见没有！我闺女在美国想买什么买什么！哪像国内，
买个包都要攒半年！”苏晴放大照片，盯着那几个购物袋看了很久。
袋子上没有任何防伪标签。包装盒的折痕位置不对。最关键的是，
照片背景里那块大理石地板，她见过。那是洛杉矶某个奥特莱斯的公共休息区。苏晴截图，
发给了在美国的大学同学周雨。“帮我查查这个人。”她把林美琪和杰克的照片一起发过去。
周雨很快回复：“你等着。”三天后，周雨发来一个压缩包。“你最好坐下看。
”苏晴点开文件。第一份，是杰克的犯罪记录。盗窃、欠债、家暴，密密麻麻一整页。
第二份，是一段监控视频。商场里，林美琪和杰克鬼鬼祟祟地往购物车里塞东西，
趁店员不注意，直接推着车往外走。保安追出来，两人丢下购物车就跑。第三份，
是一张新闻截图。“洛杉矶警方通缉两名亚裔盗窃嫌疑人，涉案金额超过五千美元。
”配图里，林美琪的侧脸清晰可见。周雨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个杰克，
在美国属于彻底的底层。没工作，没收入，靠偷东西和政府救济金过活。
你朋友怎么会认识这种人？”苏晴没回。她把所有文件保存好，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不急。还不到时候。家族群里，林美琪还在继续炫耀。“今天去比弗利山庄逛街，
碰见好几个明星！美国就是不一样，随便走走都能遇见大人物！”配图是一张街景照，
远处模糊的人影被她标注成“某某明星”。表姐在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你们不觉得美琪发的照片有点奇怪吗？”堂哥：“怎么了？”表姐：“她上次晒的那个包，
尺码明显不对。爱马仕Birkin 25，她那个身高背起来会很小，
但照片里那个包看着像30。”堂妹：“还有啊，她发的那张和杰克的合照，我放大看了，
边缘有AI水印。”表姐：“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天都能拍到完美角度。
”堂哥：“那她是不是在骗人？”表姐：“不好说。但肯定没她说的那么风光。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张桂兰耳朵里。她在大群里直接开骂。“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闺女过得好好的，偏要在背后嚼舌根！”表姐没回。堂哥也没吭声。只有林美琪跳出来，
发了条语音。“我知道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没关系，我不在意。反正我在美国过得很好，
只是暂时低调而已。等我拿到绿卡，你们就知道了。”语气里全是硬撑。苏晴看着这条语音，
嘴角扯了一下。低调？她倒要看看，这个“低调”能维持多久。第十五天晚上，
林美琪的朋友圈突然安静了。没有照片，没有炫耀，连点赞都没有。张桂兰打了好几个电话，
都没人接。“怎么回事？美琪怎么不接电话？”林浩也皱起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张桂兰瞪他一眼，“肯定是在忙！”又过了两天，林美琪终于发来消息。
只有简单一句话：“妈，我没事，就是手机摔坏了，刚修好。”张桂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苏晴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冷了下来。手机摔坏？她点开周雨发来的最新消息。
“你要找的那两个人，前天晚上在便利店偷东西被发现了。警察追了三条街，
他们跑进一户人家的院子，被狗咬了。最后丢下所有东西逃走了。
”“现在移民局已经启动驱逐程序，正在通缉他们。”“听说躲到贫民窟去了。”贫民窟。
苏晴闭上眼睛。上一世，林美琪就是在那里待了整整两年。那个地方，
是美国斩杀线以下群体的聚集地。毒品、暴力、疾病，什么都有。活下来的人，
都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在撑。林美琪当时哭着打电话回来，说自己过得生不如死。
张桂兰逼着林浩卖房子，要去美国救她。最后钱没了，人也没救回来。这一世，
苏晴不会再让林浩卷进去。她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把所有证据重新看了一遍。
杰克的犯罪记录。林美琪的盗窃监控。移民局的通缉令。还有周雨发来的贫民窟照片。
破败的街道，涂满涂鸦的墙壁，躺在路边的流浪汉。
这就是林美琪口中“远离斩杀线”的美国。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苏晴把文件夹锁好，
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个城市的轮廓。她想起上一世，
林美琪最后一次打电话回来。那时候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声音沙哑得听不出原本的样子。
“姐，救救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苏晴当时哭着求林浩，求张桂兰，
求所有能求的人。可没人听她的。他们说，都是她的乌鸦嘴，才害得林美琪落到这个地步。
他们说，如果不是她当初阻拦，林美琪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他们说，她该死。然后，
她真的死了。苏晴睁开眼睛，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这一世，她不救了。
她要看着林美琪，一步步走进她自己选择的地狱。她要看着张桂兰，
亲手毁掉她最宝贝的女儿。她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里，
张桂兰发了条消息。“美琪说她最近在忙绿卡的事，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联系。
大家不用担心。”下面是一排“好的”“放心吧”“美琪加油”。苏晴看着这些消息，
慢慢打出一行字。“小姑加油，早日拿到绿卡。”发送。然后关掉手机。
第6章林美琪消失了整整一周。家族群里安静得诡异，连张桂兰都开始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美琪怎么这么久不说话？”林浩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
苏晴坐在沙发上看书，头都没抬。“可能在忙。”“忙什么能忙到连电话都不接？
”张桂兰急得团团转，“不行，我得问问杰克。”她翻出杰克的微信，发了好几条消息。
石沉大海。又过了三天，林美琪终于在群里冒泡了。“家人们！
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群里瞬间活跃起来。二姨：“什么好消息？
”三舅：“是不是绿卡下来了？”林美琪发了个语音，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比绿卡还好！我和杰克认识了一个超级厉害的人，叫迈克，是德州石油公司的高管！
他手里有个投资项目，半年回报率300%！”群里沉默了几秒。堂哥：“300%？
这么高？”林美琪：“对啊！美国的石油生意就是这么赚钱！迈克说了，
这个项目只对自己人开放，外人想投都投不进去！”她紧接着发了张照片。
一份全英文的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底部盖着红色的印章。“看见没有！正规合同！
有法律保障的！”表姐在小群里发消息。“这合同一看就是假的，印章都是P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