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公肾积水在医院排队做手术，还强行拖着病躯偷偷回家，
把我们最后的存款拿给他爸妈。他一手捂着肾脏，疼到颤抖，一手从保险柜里拿钱，
装进他爸的口袋。那坚强的样子真让人感动。拿完了钱，
老公对他爸妈说：到时候我假装陪她一起找你们要钱，你们千万别给啊，
哪怕说不给钱就做不了手术也别给，知道了吗？他爸妈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吧，
你演得像一点。我关掉监控画面，把就诊卡里的钱全退了回来。1保险柜里110万现金，
还剩下2万。他居然还大发慈悲给我留了一点。110万是年底给工地发工资的钱，
工人们来自五湖四海，只收现金，尤其是过年。取现金很麻烦，
财务要来来回回跑好几个月才能凑够这么多。今年春节比较迟，
这笔钱我就一直放在保险柜里，我也明确告诉老公这是公司的钱。但在我老公眼里，
钱就是钱，是谁的不重要，只要能拿回家。我取出监控里的存储卡，去公证处申请公证。
公证并不是必须的，但如果走到诉讼那一步，提前公证能省点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钱要回来，工地过年发不出工资是要出大事的。我直接赶到婆婆家，
敲门婆婆开门看见是我，有那么一瞬间挺惊讶。林薇？你不在医院陪周旋，有事吗？
我走进家里，问：妈，爸呢？哦，去外地看望一个老朋友了。
自己儿子马上就要动手术，当爹的这个时候去外地看望老朋友？我立马明白，
这是故意躲出去，他不在，婆婆就可以一问三不知。我纠结了一下，说：没事，
周旋怕你们担心，让我来看看您，医生说了，手术难度不大，康复是没问题的。
婆婆松了口气，说：有你在，我们肯定放心的。你吃了吗？我给你下面条。不用了妈，
我还得回公司，先走了。走到门口，我回头对婆婆说了句：年底了，我工作忙，
您二老多去看看周旋。婆婆道：那还用你说？我们自己孩子还能不心疼？是啊，
在他们心里，自己孩子当然要心疼。可他们从没把我当成他们的孩子。2回病房的走廊上，
我碰到了刚刚查完房的主治大夫于医生。于医生主动上来跟我说：手术安排在后天，
问题不大，不用紧张。他是这家医院最好的肾脏外科医生，是我托关系才插上的队。
我为难地说：于医生，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们可能暂时不做手术了。
于医生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不做手术？你都让陈书记打招呼了，怎么突然不做手术了？
如果是有困难，我可以找院里申请减免一些。我说：有些突发状况，
手术麻烦您先推迟吧，其他我来想办法，您千万不要和我老公说。
于医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好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你爱人的肾积水有并发症，
如果拖久了成重度了，有尿毒症的风险。告别了于医生，我走进病房。
老公一见到我就伸手要抱抱。我们从大学校园开始恋爱，一路走进婚姻殿堂，
算起来有十年了。我曾不止一次说过，他满足了我对男人的一切幻想，我很爱他，
比爱自己还要爱。但这份爱，早已在他无止境的小动作中消磨殆尽。老婆，
于医生说后天手术，你要给我加油哦。我摸摸他的头，笑着说：我宝宝最勇敢，
刚才我也遇见于医生了，他说这个手术技术很成熟，问题不大，别害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好爱你。我多希望眼前的他就是真正的他，表里如一，只有一副面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对了老婆，大姨一家等会儿要来看我。我要在吗？
我问。Ż当然要在了，书玉知道我住院，专门从学校赶回来的。书玉是大姨的女儿，
今年刚考上大专。好，我去外面买几瓶水，不然大姨一家来了都没得喝。
我转头去了停车场拿了笔记本电脑，插上外形酷似U盘的录音笔，买好水回到病房。
大姨一家已经到了，坐在床边嘘寒问暖，堂妹余书玉歪在墙角捧着手机打游戏。
大姨说：有个事，跟你们商量一下。3大姨父开始抹眼泪。
大姨说：书玉那个学校宿舍不行，学校也不管，好多学生都在校外租房子。
她现在不愿意在宿舍住。余书玉喊道：那宿舍又破又脏，十个人住一间，跟猪圈一样。
大姨心疼地看看她，又看看我，对我老公说：我们不想委屈孩子，
今天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是不是让她出去租房子住。余书玉又喊道：我不租房子，
租的房子差得很，经常被偷被抢。哥，你给我买一套吧，我去看过，
学校门口的单间公寓30万就行，还是复式的。张嘴就要房子，
还在周旋马上要做手术的时候，大姨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周旋看看我，
对大姨说：要买就买个好的，小公寓住不舒服，干脆在附近的小区买套两居室，
这样家里人去的时候也有地方住，还省了宾馆钱。真大方。大姨说：嗯，这样好，
你考虑得周全，那这钱……钱我们来出。大姨父的眼泪戛然而止，
从指缝里瞟了我一眼。我努力保持微笑。大姨说：那我们这两天就去找个中介看看房源。
嗯，你们辛苦跑一趟，找个离学校近的，小区环境好点的。那太谢谢你了。
周旋莞尔一笑，看着我说：别谢我啊，我又不挣钱，要谢就谢我老婆。
余书玉那个学校我知道，周边两居室便宜的也要六七十万。周旋刚刚把家里的存款搬空，
现在要大姨一家感谢我，就是笃定我不会当面拒绝。好人他做，付钱我来。
我笑着说：应该的，书玉有自己的房子住，没事她也可以去大学校园转转。你们先去看，
看好了跟我说，我带周旋去办，他名下没有房，贷款有优惠。大姨愣了愣，
问：贷什么款？房贷按揭啊，现在国家鼓励购房救市，夫妻双方只要名下没有房产，
都可以按首套房计算利率。周旋名下没有，用他名字买正好符合政策。不用我名字。
周旋斩钉截铁地说，用余书玉的名字，全款不按揭，老婆你把钱直接转给大姨吧。
可是你还要手术……手术也没有这个重要，就这么办吧，大不了我手术不做了就是了，
晚做个一年半载也不要紧。周旋朝我不停地眨眼。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意思是在外人面前一定要给足对方面子。我点点头说：好吧，我现在去趟公司盘一下账，
看能拿出多少钱给大姨。4我走出病房，找了个楼梯间，戴上耳机。
他们的声音同步传输到了我的手机。大姨问：她不会糊弄我们吧？房子到底怎么说？
大姨父跟着说道：让林薇出钱，她不会生气吧？周旋哼了一声，道：放心吧，让她出，
她就得出，我有办法。这么多年给书玉也花了几十万了，她说什么了？
大姨父夸道：还是你会挑人，现在整个老家都靠你养活。她挣钱不就等于我挣的？
我挣钱不给自己家里花给谁花？再说了，大不了就离婚，我给家里花钱都是正当理由，
她起诉我也没有用。你还是要注意点，细水长流，别把这个摇钱树弄跑了。
周旋很自信地说：不会的大姨，对她我手拿把掐，跑不了的。
书玉婚房的钱我都准备差不多了，等她一毕业，就把马上要买的这个房子卖掉，
加上这两年的存款买一套大的，再买一辆车。书玉，你毕业了想去哪里发展？
余书玉说：深圳。有出息，哥哥就给你在深圳买房落户。那得好几百万呢，
我可不想白天挤地铁晚上住郊区。放心，哥可舍不得你住郊区，
过两年我找个由头让林薇把房子都卖了，给你在市区买一套大豪宅。哥，你可太好了哥，
我永远支持你，到时候你就跟她离婚，跟我一起住，我的房子永远有你的房间。我心凉了。
既感觉自己可悲，又感觉自己可笑。我始终把周旋对我的一言一行视为爱情的体现，
我相信他，对他的一切都予以包容理解。耳机里传来合家欢乐的寒暄，就像一根根钢针，
插进了我的心里。他应该时刻准备好了和我离婚，他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往家送钱。这么多年我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浑身虚脱，靠着墙，两眼模糊。
耳机里又传来大姨意味深长的话。书玉大了，总归是要接回你们家的，
我们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5周旋对这个大姨家的女孩子，有一种特别的偏爱。
她今年考上了大专，不是什么好学校，但周旋还是送了一大堆礼物，
包括苹果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三件套，还都是最顶配的型号，
加上其他七七八八所谓学习用品，花了五六万。他说，不想堂妹在学校被人看不起，
女孩子要培养自信。我想起几年前，我和周旋带余书玉出去旅游，那年她15岁，
还是未成年人，没法一个人住一间房，我就定了个家庭间，里面一张大床，外面一张小床。
我和周旋是夫妻，当然是睡大床，但第一天晚上，周旋说余书玉一个人睡不好，让我睡小床，
他和堂妹睡大床。我那时就觉得怪怪的，但余书玉体型瘦小，看上去就是个小孩，
我也就没多问。这几年来，余书玉的吃喝玩乐、补课学习，甚至开家长会，老公都亲力亲为，
无条件付出。我甚至都恍惚过，余书玉不是大姨亲生的，是我公婆亲生的，
放在大姨家养大的。就算周旋是扶妹魔，也没有扶堂妹的吧。
但他似乎真的很擅长控制我的情绪，很快我就把这件事忘了。桩桩件件串在一起，
在我眼前写下四个大字：一头蠢猪。Ż我有点缓不过劲，路过的清洁工都用防备的眼神看我。
手机震了震，公司财务给我打了个电话。林总，几个工地的负责人申请早几天发年终奖，
说工程都提前完工了，也验收了，想让工人早点回家过年。
我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回应：可以。挂了电话，我知道自己没时间苦情了，
我得把钱弄回来。我在楼梯间蹲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又回到病房。大姨一家还在，
纷纷用期待的眼神看我。我走过去扶起周旋，坚定地说：老公，按你的吩咐，
手术我已经跟医生说过不做了，钱省下来给大姨。6周旋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我一脸认真。
取消了？取消了。护士捧着吊瓶走了进来，通知说：5床，周旋，手术取消了哈，
另外卡里余额不足，抓紧交一下费，今天继续挂水。
周旋突然大叫起来：手术凭什么取消？凭什么？护士冷静地说：问医生，来，
挂哪只手？挂什么挂？我要做手术，你去叫医生来！于医生有手术，先挂水，伸手。
周旋一巴掌扇飞了吊针。护士看看我，说：情绪不要激动，家属劝一下，我等会再过来。
护士走了，周旋像看仇人一样问我：你让取消手术的？我绕了一圈，
把就诊卡塞进大姨手里，说：周旋为了给书玉买房，手术都不做了，
就诊卡里的钱也全退回来了，你们一定要让书玉好好学习啊。大姨拿着卡，迟疑半天，
问周旋：你这病，不做手术能好吗？周旋的病有多严重，他自己很清楚。
他的肾积水已经发展到阵发性绞痛，腹部能摸到巨大肿块，肾脏缺血导致全身血压持续升高，
用药都降不下来。不做手术，很快就会演化为重度肾积水，再就是尿毒症。
他说大不了就不做手术，只不过是想在大姨面前装一下。周旋开始喘气，伸手要抢就诊卡，
被我一把抓住手腕。我靠近他，关心地问：老公，我们要不然办出院吧，
把住院的钱也省下来，咱们对书玉就应该像对亲妹妹一样，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周旋咬着牙说出几个字：林薇，你来真的？第2章你吩咐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不当真了？我转过头，那个，书玉，书玉！过来，别玩了，你哥为了你，
病都不看了，你也不好好谢谢你哥。余书玉捧着手机走过来，盯着屏幕说：谢谢哥。
我直接在她头顶上薅了一把，嘴里骂道：还玩？你哥哥为了你真是牺牲太大了，
你将来一定要对你哥哥好知道吗？知道了知道了，啰不啰嗦？大姨，大姨父，
我去办出院，你们帮周旋收拾下东西。7于医生不在，出院暂时办不了，
我只能让护士先登记。我还从护士站要了几根试管，把刚刚从余书玉头上薅的头发装在里面。
然后我直奔婆婆家。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公婆急匆匆出了门。
当然是周旋叫他们去的，他自己没钱做手术，还是得找他爸妈要。两个老东西，
还骗我去外地见朋友。公婆一离开视线，我便悄悄上了楼，开门进家。
家门的指纹密码锁是我出钱换的，安装时第一个设置的密码是我的指纹，但我没说。
公公脱发，梳子上头发很多，我用餐巾纸搓了几根，装进另一根试管。我自愿付费，
验验老周家的瓜。干我们这行，接触人很多，做亲子鉴定的有好几家。
我直接找了其中最贵的，让他们安排人到医院等我。我驱车回到医院，
把试管和定金交给他们，要求在最快的时间里出结果。那个人表示：林总你放心，
最快今天就能出。又等了半个小时，公婆才姗姗从公交车上下来。儿子都要死了，
他们还有心思坐公交省钱。我远远跟着他们，前后脚走进病房，周旋正在跟大姨争执。
周旋大叫：还买什么买？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惦记买房！婆婆担忧地扑过去，
问：怎么了啊阿旋？心急火燎叫我们来干嘛啊？你爸还要躲着林薇呢，碰见了怎么搞？
我在她身后喊了声：妈，谁要躲着我啊？婆婆吓一跳，脸瞬间红温，
支支吾吾想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什么。爸，您不是去外地看老朋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朋友没留您吃饭啊？公公扭过头去跟大姨打招呼，假装没听见。爸，妈，
你们来得正好。周旋已经决定了，取消手术，马上出院，把钱省下来给书玉买房。
我已经按他意思跟医院申请了，咱们一起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吧。林薇！
周旋大喊一声，你要干什么？你想我死吗？Z老公！我抓住他的手深情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你也说了，手术晚个一年半载的没关系，
我们可以再攒够钱的。周旋咬着牙说：我要做手术。实在不行……
我回头对公婆说，爸妈你们出钱给周旋做手术吧。公婆对视一眼，互相传递了信号。
我们可没钱。8护士再次走进病房，要给周旋挂水。周旋问：护士，护士，
我要做手术，让于医生过来，我要做手术！护士说：你不是办出院了吗？
近期于医生的手术都排满了，你们都排上了怎么又不做了啊？于医生可不是谁都能插队的，
好多外地的大领导想见一面都难。我没有说不做！于医生凭什么取消我的手术？
你让他来跟我解释！我可没那个能力，有什么事明早于医生查房你跟他说吧。来，挂水，
家属记得交一下费用。我拦住护士说：水我们不挂了，也不交费了，
钱我们要留着给堂妹买房，麻烦您把药退了吧。护士捧着药反应了半天，
问：肾积水不治了给堂妹买房？我自豪地说：对，我老公很伟大的，
过阵子攒到钱了我们再治。肾积水很容易恶化的……所以才伟大啊，你快去退药吧，
还有出院也抓紧帮我们办。护士摇着头走了，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老公，我们走吧，
车就在停车场。周旋恶狠狠盯着我，对他爸妈说：爸，妈，你们去给我交费，
我要做手术。我跟着说：那谢谢爸妈。公公说：我们老了，哪有钱啊？
手术要好几万呢。婆婆说：还是你们夫妻自己想想办法，不行去借一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