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沿沾着昨夜的廉价口红印,李默盯着那抹暗红已经五分钟了。
监控屏幕蓝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目标已进入三楼洗手间。
”耳机里传来阿杰的声音,“你他妈还醒着吗?”“等着。”屏幕上,
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隔间。李默调出另一个窗口——这是三个月前植入的纳米摄像头,
粘在洗手液分配器底部。画面微微晃动,男人解开皮带,坐在马桶上,拿出手机。
“他在看什么?”阿杰问。“股票行情。”李默放大画面,“绿得跟他头顶一样。
”“少废话,记忆碎片什么时候出现?”“急什么。”李默敲击键盘,激活深层扫描程序,
“大脑放松状态下,记忆才会浮上来。拉屎的时候最合适。
这是他们的工作——从目标大脑皮层窃取记忆碎片,在黑市上按秒计价。李默负责技术端,
阿杰盯现场。合作两年,从没失手。屏幕上开始出现波形图。李默调整频率,
寻找那个特定波段——人在排泄时会产生的0.3秒记忆闪回。
据说和婴儿时期的无意识快感有关,科学界还没定论,黑市买家却愿意为这玩意儿一掷千金。
“有了。”波形图上跳出一个尖峰。李默按下捕获键。数据流涌入服务器,
经过十七层加密算法,剥离成可读文件。他点开最新捕获的片段——不是预想中的童年记忆。
而是一双手。女人的手,涂着鲜红指甲油,正解开男人衬衫纽扣。画面晃动,视角是仰视的。
接着是喘息声,湿漉漉的吻落在锁骨上。“我操。”李默低声骂了一句。“怎么了?
”“抓错了。”李默快速关闭窗口,“不是目标记忆。”“什么内容?”“色情片段。
”李默重新调整参数,“这老家伙拉屎的时候在想女人。”阿杰在耳机里笑出声:“正常。
我拉屎的时候还想中彩票呢。”第二次扫描开始。李默盯着波形图,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
尖峰再次出现,他果断按下。这次对了。记忆画面是办公室,男人将一份文件塞进碎纸机。
文件抬头隐约可见“财务审计”字样。碎片只有1.2秒,
但足够看清楚——那是公司内部举报材料。“搞定。”李默保存文件,“撤。”“收到。
”李默开始清除操作痕迹。这是规矩——不留任何数字脚印。他敲代码时,
眼角余光瞥见刚才误抓的那个色情片段还开着。鬼使神差地,他又点开了。画面继续播放。
女人的手往下探,解开皮带扣。然后视角转动,李默看见了女人的脸他手指僵在键盘上。
耳机里传来阿杰的声音:“我出大楼了,老地方见。”李默没回应。“喂?听到吗?
”“等等。”李默声音发干,“阿杰,你看过目标资料吗?他老婆长什么样?”“谁记得。
有钱老头的老婆不都一个样——整容脸,名牌包,眼神空洞得像橱窗模特。”阿杰停顿,
“你问这干嘛?”李默把那个记忆片段截了个图,发到阿杰手机。十秒后,
阿杰电话打过来了。“你他妈在哪搞到这张脸的?”“刚才误抓的记忆里。
”李默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微卷的棕色长发,左眼角有颗痣,笑的时候会眯起右眼,
“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晚。”阿杰说,“目标陈建明的老婆。但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重点是,”阿杰压低声音,“林晚三年前就死了。车祸。
上过本地新闻。”李默重新看向屏幕。记忆片段里,女人正俯身亲吻男人的脖颈,活生生的。
“也许只是长得像。”他说,但自己都不信。“陈建明办公室有他亡妻的照片。”阿杰说,
“我踩点时见过。一模一样,连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两人都没说话。
耳机里只有电流杂音。“记忆会骗人吗?”李默问。“记忆什么都会。”阿杰说,
“但问题不是这个。”“那是什么?”“问题是,”阿杰一字一顿,
“这个记忆片段的生成时间,是昨天。”咖啡彻底冷了。李默盯着屏幕,
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脊椎往上爬。“阿杰。”“嗯?”“我可能捅到不该捅的东西了。
”耳机里的电流杂音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李默盯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林晚。
死了三年。眼角那颗痣在记忆画面里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点上去的。“阿杰。”李默开口,
嗓子发干,“你确定车祸新闻是真的?”“我他妈亲眼看过报纸电子版。
”阿杰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风声,他应该在快步移动,“市报社会版,
2019年11月7号。银灰色轿车坠崖,起火,尸体碳化。DNA比对确认是林晚。
”“DNA”“你想说什么?”李默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他私建的数据库,
收录了这几年黑市上流通过的所有“异常记忆”样本信息。
他输入几个关键词:车祸、记忆残留、身份混淆。搜索结果跳出来十七条。他快速浏览。
“阿杰,”李默说,“黑市去年流通过一个记忆包,卖家声称是‘濒死体验’。
买家是个研究超自然现象的有钱老头。”“所以?”“那个记忆包里,
事主在车祸瞬间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安全气囊上的商标。”李默放大其中一条记录,
“但三个月后,同一个人又卖了个记忆包,内容是‘被救出车外的瞬间’。
两个记忆的时间戳只差八秒。”阿杰沉默了几秒:“你意思是……记忆能篡改?”“或者,
”李默关掉页面,“有人需要让别人相信某段记忆是真的。”耳机里传来阿杰点烟的声音,
打火机咔嚓响了三下才着。“操。”他吐出一口烟,“那现在怎么办?撤单?”按规矩,
碰到这种涉及身份异常、死亡疑点的单子,该立刻销毁所有数据,切断联系。安全第一。
这是他们活了两年的铁律。李默没说话。他鼠标悬在那个色情记忆片段的播放键上。画面里,
林晚正俯身,棕色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陈建明的锁骨。她的嘴唇在动,
但没有声音——记忆碎片通常不收录音频,那是另一套更复杂的捕捉技术。但他会读唇语。
“别在这林晚说的是这个。而陈建明回答的口型是:“没人会知道”“李默?”阿杰催促。
“客户定金收了没?”李默问。“昨天到账的。五十万。老规矩,瑞士账户。”五十万。
够他们歇半年。也够李默给妹妹的疗养院续一年的费。“单子继续。”李默说。“你疯了?
这明显不对劲”“所以才要查清楚。”李默调出陈建明过去一周的行踪轨迹,
那是阿杰提前植入的微型定位器数据,“如果林晚没死,那她在哪儿?如果她死了,
这段记忆是谁塞进陈建明脑子里的?塞这玩意儿的人想干嘛?”阿杰没吭声。
李默知道他在算账——风险,收益,还有好奇心。干这行的人,好奇心都比猫大。“行。
”阿杰最后说,“但你得加钱。精神损失费。”“成交。”李默已经切到监控后台,
“陈建明现在在哪儿?”“刚出写字楼,上车了。等等,不是他平常那辆宾利。
是辆黑色特斯拉,没挂牌。”“跟上去。”“废话。
”李默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引擎声、阿杰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他眼睛盯着三个屏幕:一个是陈建明的实时定位红点,
正沿滨江路向北移动;一个是刚才捕获的财务审计文件碎片,正在深度解析;第三个,
还是那张林晚的脸。解析进度条走到100%,审计文件碎片展开成十七页PDF。
李默快速滚动。“阿杰,陈建明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项目?”“听说在融资,
搞什么‘神经接口民用化’。画饼画挺大,说要让每个人都能用脑电波控制家电。
”“融了多少?”“公开消息是说B轮五千万美元。”阿杰顿了一下,“你看到什么了?
”“审计报告草稿。”李默放大其中一行,“公司实际负债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而且有一笔两千万的异常支出,付款对象是‘新月医疗研究中心’。”“那是什么机构?
”“查不到。”李默搜索了所有公开数据库,“没有注册信息,没有官网,
连个论文署名都没有。”屏幕上的红点突然停了。
停在滨江北路和四环的交界处——那片是半废弃的老工业区,
地图上显示只有几个仓库和一家倒闭多年的纺织厂。“他停了。”阿杰说,“纺织厂旧址。
周围毛都没有,就几个破摄像头,还都是坏的。我在三百米外,不能再近了。
”李默调出那片区域的卫星地图。确实,几个孤零零的厂房,空地长满杂草。
但其中一个仓库的屋顶他放大图片。“阿杰,看最西边那个仓库的屋顶。像不像光伏板?
”“有点。但这年头谁不装光伏板——”“排列方式不对。”李默截取图像,
跑进建筑能耗分析软件,“民用光伏板不会排成那个角度。那是……实验室级别的散热阵列。
”软件跳出结果:该屋顶结构荷载与散热需求匹配度87%,
疑似地下设施通风系统辅助散热单元。“地下?”阿杰声音紧了。“定位器信号还在原地?
”“嗯,没动。等等——”阿杰突然压低声音,“有第二辆车进来了。白色面包车,也没牌。
停在陈建明的特斯拉后面。”李默切到阿杰的隐蔽摄像头画面。夜色里,面包车侧滑门打开,
下来两个人。穿着深色工装,抬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箱子看起来不重,但两人动作很小心。
箱子被抬进仓库侧面的小门。一分钟后,陈建明也从特斯拉里出来,跟着进了同一扇门。
“要跟进去吗?”阿杰问。“你带热成像了吗?”“带了。”“扫一下仓库。
”画面切换成模糊的热源图。仓库地面有几个零散的热源,应该是照明设备。
但在地下……大约地下五米的位置,有一片密集的、规整的热源阵列。“像不像服务器机房?
”李默问。“更像医院ICU。”阿杰放大图像,“看这些热源的排列,间隔一致,
每个热源周围还有一圈低温区……妈的,是恒温箱。至少十几个。”恒温箱。维生舱。
医疗设备。李默重新点开那段色情记忆。这次,他放大了背景。画面边缘,陈建明肩膀后方,
有一小片反光区域。他调整对比度,锐化。反光区域变成了一小块显示屏。上面有读数。
温度:37.1℃心率:67神经活性:Δ-4Δ-4。这不是常规医疗指标。
李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他有一个私人文件夹,密码锁了七层,
里面是他妹妹出事前的日记扫描件。她是神经科学研究生,
总爱在日记里画些他看不懂的图表。其中一页,画着一个大脑剖面图,
旁边标注:“导师今天提到‘Δ波干预’——如果能在记忆编码时引入可控的Δ波扰动,
或许能定向‘编辑’情感关联。可怕又迷人的想法。但伦理委员会绝不会通过。
”日记日期:2019年10月3日。林晚车祸前一个月。“阿杰,”李默慢慢地说,
“我妹妹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实验。叫Δ波干预。”“什么玩意儿?
”“篡改记忆情感关联的技术。”李默盯着屏幕上那个“Δ-4”读数,“如果Δ值是负的,
可能意味着……记忆正在被剥离情感,或者,被植入预设的情感模板。”耳机里,
阿杰的呼吸停了半拍。“李默,”他声音很沉,“你妹妹出事,和林晚的车祸,是同一天。
”“我知道。”“你从来没说过她也是搞这个的。”“她没说过。”李默关掉所有窗口,
屏幕暗下去,只剩他的脸映在黑色玻璃上,“她只说她做的是‘脑机接口辅助治疗’。
直到我整理她遗物,看到日记。”仓库的热成像画面里,
那些恒温箱的热源忽然开始有规律地波动。像心跳。“那箱子里是什么?”阿杰突然问。
“什么?”“刚才抬进去的那个长箱子。”阿杰把热成像画面回放几秒,
“箱子在热成像里是冷的。但抬进去之后,地下有一个恒温箱的热源……加强了。
”李默调出面包车出现前后的热源数据对比。确实,地下阵列左下角那个恒温箱,
热辐射强度在箱子进入后提升了12%。“输血?”阿杰猜测,“或者……换液?
”李默没回答。他正在黑市数据库里搜索“新月医疗”的蛛丝马迹。用不同的拼写,缩写,
关联词。一条三年前的交易记录跳出来。
发货方:新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已注销收货方:陈建明私人地址备注:特殊培养基,
恒温4℃,避光,限时送达交易金额:八万。“培养基。”李默念出声。“养细胞的?
”“或者养组织的。”李默感觉后颈发凉,“阿杰,你说……如果一个人死了,
但有人保留了她的一部分活体细胞,理论上,能克隆出新的身体吗?
”“克隆羊都是上世纪的事了。”阿杰说,“但克隆人?法律——”“法律管不了地下。
”李默打断他,“如果陈建明根本不想复活林晚,他只想……造一个容器呢?”“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