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独居，小姑子隔三差五就来关心我。这次她问得更直接：嫂子，
你现在银行里有多少钱？我心里好有个数。我故作为难：唉，也就 5 万块，
你哥走得早，没给我留下什么。她一脸同情地安慰我几句就走了。当晚，
她竟然带着律师找上门来。嫂子，既然你只有 5 万块，不如现在就立个遗嘱，
把钱留给我儿子。这样你以后有个依靠，我儿子也能尽孝。我接过那份财产赠与合同，
看到金额栏写着全部财产。小姑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 1那份薄薄的 A4 纸，在我手里却重得像块铅。“全部财产”。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我没怒，反而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胸腔里一口浊气被挤出来，牵动了嘴角，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呵声。
王亚琴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
她和身边那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律师”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困惑。
或许在她眼里，我应该震惊，应该愤怒，甚至应该哭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
甚至带着玩味地看着她。“嫂子，你看，志强可是你唯一的亲侄子。
”王亚琴急着把话头拉回来。“你把钱留给他，以后他给你养老送终，名正言顺。
”我没说话。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厨房。身后的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跟随着我，揣测，
算计。我听见那个假律师压低声音：“王女士，
你这嫂子是不是有点……”王亚琴的声音更低，却透着一股狠劲：“别管，年纪大了，
脑子不清楚，正好。”我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客厅的灯光昏黄，
照得她脸上的贪婪无处遁形。我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另一杯给了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喝水。”我的声音很平静。我重新坐回沙发，
拿起那份所谓的“财产赠与合同”。“唉，人老了，眼花了。”我把合同往她那边推了推。
“亚琴，这上面写的什么，你给我念叨念叨。”“特别是这几条，字太小了，我看不清楚。
”我指着“赠与人自愿无偿将全部财产赠与受赠人”那几行字。王亚琴的脸上闪过不耐，
但还是接了过去。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理直气壮，像是怕我听不见，
又像是念给自己听的胜利宣言。“赠与人林秀珍，自愿将名下全部财产，
包括但不限于房产、存款、有价证券……”她每念一个字，我心里的冰就多结一寸。
那个假律师在旁边敲边鼓：“林老师，生前赠与好啊，省了不少麻烦，
以后志强也能全心全意孝顺您。”孝顺？用我的钱，来买我的命吗？
我脑海里闪过丈夫病重时，王亚琴来医院探望的画面。她不是关心病情，而是拉着我的手，
句句不离大哥单位的抚恤金有多少。丈夫咽气前，攥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秀珍，
守好家，别让人欺负了。”二十年了。我守着这个家，守着我们俩一砖一瓦攒下的念想。
原来，她这二十年隔三差五的“关心”，嘘寒问暖，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这份写着“全部财产”的合同。“砰。”我把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
却让喋喋不休的两个人瞬间闭上了嘴。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为难。
“亚琴，这事太大了。”“毕竟是你哥一辈子辛辛苦苦留下的念想。
”我看到王亚琴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那点伪装出来的关切荡然无存。她要发作了。“嫂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哥的念想，不就是志强这个侄子吗？”她开始软硬兼施，声音陡然拔高。
“你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婆子，守着钱有什么用？以后动不了了，谁管你？
”“我儿子志强多孝顺，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他就是你亲儿子！”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
一下一下割在心上。我感到一阵反胃。我按住胸口，皱起眉头，做出身体不适的样子。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头晕。”“这事……你们让我考虑考虑。”“三天，
三天后我给你们答复。”我下了逐客令。王亚琴还想说什么，被那个假律师用眼神制止了。
他们大概觉得，我已经进了圈套，三天不过是我的垂死挣扎。“那好，嫂子你好好休息。
”王亚琴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我们三天后再来。”门被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我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我走到门边，把门反锁。黑暗中，
我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笑了出来。无声地，只咧着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王亚琴，
你真的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可以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三天。好啊。这场戏，
我陪你慢慢唱。** 2送走那两尊瘟神，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家门。
那把老旧的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是在我心里筑起了一道墙。
客厅里还残留着他们带来的廉价香水和油腻气息，令人作呕。我没开灯，径直走进卧室。
摸黑跪在地板上，伸手探向床底最深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我用尽力气，
将那个沉重的铁皮盒子拖了出来。没有钥匙，锁是几十年前的老式密码锁，
密码是丈夫的生日。打开盒子，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最上面，
是几张用塑料袋仔细包裹好的存单。一张，两张，三张……总共一百二十万。
这是我作为一名退休教师，和我那当工程师的丈夫，一辈子省吃俭饭，
克勤克俭攒下的血汗钱。是我们的养老钱，是我晚年唯一的依靠和尊严。存单下面，
是丈夫的遗物。一块磨损的旧手表，几封他年轻时写给我的信，还有一张我们俩唯一的合影。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他，笑得那么灿烂。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年轻的脸庞，
眼眶瞬间就红了。“建平，他们来抢了。”“他们要来抢我们一辈子的心血。”我对着空气，
轻声说。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我深吸一口气，
将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把存单重新包好，放回铁盒，
连同丈夫的照片一起，推回床底最黑暗的角落。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是一个我早就屏蔽了消息的微信群，
“王氏家族一家亲”。点开，几十条未读信息全是冲我来的。始作俑者，自然是王亚琴。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哭哭啼啼，字字泣血。“各位叔伯长辈，
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嫂子年纪大了，一个人过，我怕她被外面的坏人骗了。
”“我想帮她管管钱，以后也好给志强娶媳妇，给她养老送终。
”“可我嫂子……她不领情啊！她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我这个亲小姑子！”颠倒黑白，
演得一出好戏。马上，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就开始跳出来充当正义使者。“秀珍啊，
亚琴也是为了你好。”“是啊，你一个女人家，身边没个男人不行，钱放自己手里不安全。
”“志强那孩子我见过，挺好的，以后你就有靠了。”我看着那些虚伪的头像和文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的钱，安不安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在群里辩解一个字。
跟一群被蒙蔽的蠢货争论，只会拉低我自己的层次。我退出了微信，
私下里给几个脑子清醒、关系还算不错的堂兄弟发了条信息，只说有家事叨扰，改日再叙。
做完这一切，我拎上菜篮子，准备出门。我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也需要看看，
王亚琴的舆论攻势已经蔓延到了什么地步。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邻居李婶。以往她见到我，
总会热情地拉着我说上几句。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林老师，买菜去啊？”她干巴巴地问。我点了点头。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过来，
压低了声音。“秀珍，我可听说了啊，你这是发了笔大财？
”“听说你要给侄子在市里买房了？”“哎呀，你可真是好福气，
有这么个‘孝顺’的侄子和姑姑。”那“孝顺”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充满了讽刺。
我心里一沉。原来，她已经把脏水泼到了邻里之间。她这是要将我彻底孤立，
让我变成一个被金钱腐蚀、六亲不认的孤寡老太。“李婶，你听谁说的？”我平静地问。
“哎，还能有谁，你家亚琴呗。昨天下午在楼下花园，跟我们好一通说呢。”我明白了。
她已经开始为三日之后的总攻，铺设舆论的战场了。我没再多说什么，冲李婶笑了笑，
拎着空荡荡的菜篮子，转身回家。菜，不买了。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我去找。回到家，
我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我径直走进书房，开始翻找一个很久没打开过的旧抽屉。
抽屉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终于，在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壳的本子。
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字印着“工作手册”。我吹去上面的浮尘，缓缓翻开。里面，
不是工作记录。而是用我丈夫那遒劲有力的字迹，记下的一笔笔账。
“1998 年 3 月，亚琴买缝纫机，借款三百元。”“2001 年 8 月，
志强出生，亚琴称手头紧，借款一千元。”“2005 年，亚琴家盖房，借款五千元。
”“2012 年，亚琴说要做生意，借款两万元。”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后面甚至还有我的字迹，是丈夫去世后，王亚琴又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借”走的。
我合上账本，心里有了底。王亚琴，你想唱戏，我给你搭台。我倒要看看，
你这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就让你再飞一会儿。** 3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一看，是王志强。他一个人来的，
手里提着一网兜看起来就不怎么新鲜的苹果和香蕉。“大妈，我来看看您。”他站在门口，
笑容有些局促。我打开门，让他进来。这个被王亚琴当作工具人的大男孩，眼高手低，
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此刻，他正努力扮演一个孝顺侄子的角色。“大妈，
我妈就是那个脾气，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笨拙地解释着。
“她说得对，您以后就是我亲妈，我给您养老。”他说得磕磕巴巴，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我没有接话，也不戳穿他。我只是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在我身边。“志强啊，你跟你爸，
长得真像。”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怀念。“尤其是这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口中的“爸”，是我的丈夫，他的亲伯伯。王志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我……我都没怎么见过我大伯。”“是啊，你还小的时候，
他就走了。”我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你爸年轻的时候，可疼你妈了。
”“那时候家里穷，但你妈看上一件新衣服，你爸就是借钱也要给她买。
”“后来你妈要出嫁，家里拿不出像样的嫁妆，你爸急得好几宿没睡着。”我顿了顿，
看着王志强。“最后，他把他爷爷传给他、他最宝贝的那块上海牌手表给卖了，
给你妈凑了一份体面的嫁妆。”王志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这些往事，
王亚琴恐怕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在她嘴里，他哥哥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大妈，
我……”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你爸在的时候，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一家人，
就要互帮互助’。”我话锋一转，从沙发缝里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账本。
“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长大。这是你爸还在的时候，帮衬她的一些记录。
”我装作不经意地感慨，然后把账本翻开，推到王志强面前。“后来你爸走了，
我也记了几笔，人老了，记性不好，怕忘了。”账本摊开，白纸黑字，
每一笔都带着岁月的印记。王志强的目光落在账本上，一开始是随意，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煞白。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最后一页那个汇总的数字上。那个数字，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些钱，
足够在他心心念念的老家县城，全款买下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了。而他的母亲，却告诉他，
我只有五万块。还想把这最后五万块也榨干。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很好，鱼饵已经下，
就看鱼儿上不上钩。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温度，冰凉。“志强，
你是个好孩子，大妈相信你。”我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钱，
大妈也从没想过要你妈还。”“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生分了。”我把账本缓缓合上，
重新放回了原处。王志强像个木偶一样僵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过了许久，
他猛地站起身。“大妈，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他语无伦次，
不敢再看我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没有留他。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听着他慌乱的下楼脚步声。我端起他没有碰过的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但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把火。王亚琴，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器，你那个宝贝儿子，
他的心已经乱了。我看你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4王志强是哭着跑回家的。
我没有亲眼看见，但后来从李婶的闲言碎语里拼凑出了当晚的场景。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
“妈！你到底骗了我大妈多少钱！”“那个账本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志强把账本的事吼了出来。王亚琴的反应，是恼羞成怒。“什么账本！
那是你大伯自愿给我的！我们是亲兄妹！”“你个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
我辛辛苦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大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回来跟我吵！
”母子俩的第一次正面冲突，以王志强的摔门而出告终。嫌隙，一旦产生，
就像墙壁上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我以为王亚琴会就此收手。我低估了她的贪婪，
也低估了她的无耻。儿子这条路走不通，她心生一计，开始了更恶毒的攻击。
她开始在小区里散播谣言。目标不再是我的钱，而是我的精神状态。
她拉着李婶和几个爱嚼舌根的大妈，红着眼圈，一脸忧心忡忡。“李姐，我真为我嫂子担心。
”“她最近总说胡话，说我借了她好多钱，那都是没有的事啊。
”“我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健忘症，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我就是怕她把钱弄丢了，
或者被外面的人骗光了，想帮她管着，她还不理解我，我真是……太难了。
”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配上她那张看起来老实本分的脸，极具欺骗性。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在老旧的小区里迅速蔓延。“听说了吗？林老师精神好像出问题了。
”“是啊，她小姑子说的，天天说胡话呢。”“怪不得她要把钱捏在手里，原来是病了，
分不清好坏人了。”“真可怜，一个孤老婆子，人傻了钱还多，迟早被人骗光。
”我出门倒垃圾，成了人群的焦点。以往那些热情的笑脸，此刻都变成了同情、揣测和怜悯。
几个大妈围住我，七嘴八舌地开始“劝说”。“秀珍啊，想开点，别太固执了。
”“亚琴也是为你好，你就听她一回吧。”“是啊，钱给亲侄子，总比以后便宜了外人强。
”她们的话像一把把软刀子，扎得我喘不过气。我百口莫辩。我说没有？
她们会觉得我病得更重了。我跟她们解释？她们只会觉得我在狡辩。那一刻，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形的精神压力。那种被全世界误解，被当成疯子一样的孤立感，
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没有说话，默默地倒掉垃圾，在她们同情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回家。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闷得发慌。王亚琴，
你真狠。杀人诛心，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影。
心里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即将喷发。但我不能。我不能倒下。我若是倒了，
就真的如了她的愿。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眼里的屈辱和愤怒，慢慢沉淀下来，
变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绝。好。既然你把戏台搭得这么大，把观众都请来了。
我不上台唱一出压轴大戏，岂不是太对不起你的苦心经营了。反击的时刻，到了。
** 5我没有去找那些大妈们辩解。唾沫星子淹死人，我不能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我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去了社区居委会。接待我的是个姓张的年轻姑娘，很热情。
“林老师，您有什么事？”我没有上来就哭诉，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小张，
我来反映一个情况。”“我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子王亚琴，最近频繁上门骚扰我，
索要我的个人财产。”“并且，在小区里散布关于我精神状况不实的谣言，
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我拿出了我的教师证和身份证。“我，林秀珍，
一名有三十五年教龄的退休教师，我现在头脑清晰，逻辑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