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三的香水晚上七点,林薇又喷了那款香水。茉莉混着檀木的味道,
从卧室飘到客厅。我在看球赛,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听着她的动静。高跟鞋,拎包,钥匙。
“我去上插花课。”她站在玄关,背对着我系围巾。“我送你吧。”我放下遥控器。“不用,
下雨了,打车更方便。”她拉开门,没有回头,“你早点休息。”门轻轻关上。电视里,
球员在欢呼。我关掉电视,抓起外套。插花课?我查过,那家花艺学校周三晚上根本没课。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光。林薇站在小区门口拦车,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
一辆出租车停下,她拉开门坐进去。我开车跟着。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
在老城区的一条窄街停下。她下车,走进一个老旧小区。四楼,亮着灯的窗户。
我在楼下抽烟,一根接一根。八点十分,她下楼,眼眶是红的。她没看见我,在花坛边补妆。
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三分钟后,表情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章 熨烫的衬衫清晨六点半,林薇在熨衬衫。蒸汽模糊了玻璃门,她的侧影像幅水墨画。
完美,但冰冷。“昨晚插花课怎么样?”我问。“挺好的。”她没回头,
“老师教了新月式插法。”“是吗?”我走近,“作品呢?”熨斗停顿了一秒。
“忘在教室了。”她说,“下周带回来。”熨斗继续滑动,衬衫平整得像从没人穿过。
她总是这样,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我看见了,她左手无名指在抖。
第3章 照片里的男人周末大扫除,我从书房角落翻出个铁盒。打开,是相册。第一页,
十六岁的林薇。笑得那么亮,我从没见她那样笑过。她挽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
眼角有颗痣。我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和照片里的男人,有七分像。
那晚我装睡。凌晨两点,林薇轻轻下床。我眯着眼看她。她跪在衣帽间角落,抱着那个铁盒。
月光照着她的背,一起一伏。她在哭,没出声。第4章 母亲的手母亲肺癌晚期,
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林薇每天下班直接去医院,比我这个亲儿子还勤。“妈,喝汤。
”她舀一勺,吹凉,递到母亲嘴边。母亲张嘴,眼睛却看我:“苏明,你有福气。
”林薇手一颤,汤洒了。“对不起。”她慌忙擦床单。母亲握住她的手:“孩子,放下吧。
”林薇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我放不下。”她说。我在门外,没进去。
第5章 第一次敲门周三,我又去了那个小区。在车里等到七点,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个清瘦老人。看见我,他愣了。“陈伯?”我问。“你是...薇薇的丈夫?
”老人侧身,“进来坐。”屋子很小,但干净。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孩。
“我女儿。”陈伯递茶,“二十年前,车祸。”茶杯在我手里发烫。
“林薇她...”“她每周都来。”陈伯说,“给我做饭,打扫。她说...”老人顿了顿,
“说我像她父亲。”林薇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我,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第6章 雨夜母亲走了。葬礼上,林薇哭晕过去。我抱着她,她浑身发抖。
“为什么...”她抓着我的衣领,“为什么是你...”亲戚们窃窃私语。我听不清。
那晚下暴雨。我被雷声惊醒,听见她在哭。推开客房门,婚后第一次分房,她说想静静。
她蜷在床上,像个婴儿。“爸...妈...”她哭喊,“别走...”我抱住她。
她在梦里发抖,然后突然惊醒,一把推开我。“别碰我!”然后她愣住了,
看着自己的手:“对不起...我只是...”雨砸在窗户上。“我恨你爸。”她说,
“可你是他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每天看着你,就像看着那场车祸。
”第7章 遗书整理母亲遗物时,我找到一封信。“苏明,当你看到这封信,妈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妈瞒了你十年...”信纸发黄,字迹颤抖。我读了三遍,才看懂。十年前,
南山路,大雨。我爸酒驾,撞了对面来的车。车里一家三口,夫妻当场死亡,女儿重伤。
那个女儿,叫林薇。我妈是目击者。她冲过去,从变形的车里抱出满脸是血的林薇。“孩子,
别怕。”从此,林薇成了我妈的另一个女儿。第8章 餐桌对峙我把信放在餐桌上。
林薇下班回来,看见信,购物袋掉在地上。橙子滚了一地。“解释。”我说。她站了很久,
然后蹲下去捡橙子。一个一个,慢慢捡。“你爸撞死了我爸妈。”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坐在后座,看着挡风玻璃裂开,像蜘蛛网。”“我妈的血溅到我脸上,还是温的。
”她站起来,看着我:“你妈救了我,养了我,供我读书。五年前她病重时,
问我能不能替她照顾你。”“我说能。”她笑了,眼泪掉下来,“我以为只是报恩。我能演。
”“可我忘了,太长了,一辈子太长了。”第9章 分房她搬去了客房。但早餐依然准时。
煎蛋,牛奶,切好的水果。我们不说话。房子里只剩下咀嚼声,碗筷碰撞声。
有天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跪在客厅擦地板。一遍,一遍,一遍。“你干什么?”我问。
她抬头,眼睛是空的:“脏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回去睡觉。”我说。她不动。
我拉她,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别碰我!”然后她愣住了,
看着自己的手:“对不起...我控制不住...”第10章 陈伯的话我又去找陈伯。
老人给我泡了茶:“她这周没来。”“我知道。”“你们吵架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陈伯沉默很久。“她说,嫁给你,是还你妈妈的恩。她说,每天对着你,
就像每天都在重温父母的葬礼。”“但她还说...”老人叹气,“但她说,
有时候你加班晚归,她会站在窗前等。等的时候,会忘记为什么要恨你。”茶杯在我手里转。
“她爱你。”陈伯说,“正因如此,她才更恨自己。”第11章 发烧林薇病了,
高烧39度。我请了假在家。喂药时,她抓住我的手。“那年夏天...”她声音嘶哑,
“你妈带你来学校接我。我蹲在操场哭,因为同学说我没爸妈。”“你跑过来,
递给我一根冰棍。你说,妹妹别哭,我当你哥哥。”她烧得糊涂了,眼睛看着我,
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你手上有道疤,是爬树划的。冰棍是草莓味的,化了,滴在你手上。
”“我一直记得。”我完全不记得。但她记得每个细节。第12章 父亲的日记我回老宅,
在阁楼找到父亲的箱子。最底下有本日记。最后一页,车祸前一天:“又喝了酒。
玲玲说要离婚。她说得对,我是个烂人。”“明天去南山路那边,听说新开了戒酒诊所。
”“最后一次。为了儿子。”下面压着照片:父亲抱着五岁的我,在公园骑木马。
他笑得很开心。我跪在阁楼地板上,第一次为父亲哭。第13章 离婚协议林薇病好那天,
递给我一份文件。“离婚协议。我净身出户。”我盯着那几页纸。她的签名很漂亮,
像她人一样。“为什么?”“因为继续下去,我会恨你。”她声音很轻,“也会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没办法纯粹地恨你。”我把协议撕了。碎片像雪,落在我们中间。
“给我三个月。”我说,“不是报恩,也不是赎罪。就是林薇和苏明,重新认识一次。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想走,我签字,送你离开。”她看了我很久,点点头。
第14章 第一次约会周六,我们去看电影。像两个高中生,并排坐着,中间能再坐一个人。
电影很无聊。我偷偷看她,她盯着屏幕,睫毛很长。散场时,人潮推挤,我的手碰到她的手。
她没躲。我握住。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冷吗?”我问。“不冷。”她说,
但没抽回手。我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到停车场。谁都没说话。上车时,
她突然说:“电影不好看。”“嗯。”“但今天...挺好的。”她看向窗外,
但我看见她耳朵红了。第15章 王家的人西装男人找到我公司,扔下支票。“离开林薇,
数字你填。”我认出他,王朔,林薇叔叔想撮合的对象。“她不是商品。”我把支票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