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真的能防老吗?!

养儿真的能防老吗?!

作者: 风过无恒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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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儿真的能防老吗?!》是网络作者“风过无恒本尊”创作的婚姻家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李建军陈桂详情概述:小说《养儿真的能防老吗?!》的主角是陈桂花,李建这是一本婚姻家庭,破镜重圆小由才华横溢的“风过无恒本尊”创故事情节生动有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12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11:17:1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养儿真的能防老吗?!

2026-02-02 14:58:12

第1章 墙上的全家福本章字数:约1600字陈桂花推开大儿子李建国家门时,

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两斤排骨。门没锁。

她习惯性地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蹭了蹭鞋底——虽然鞋底并不脏,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屋里飘出一阵炖肉的香气,混着小孩子喜欢的奶糖味。今天是周六,

她知道大孙子李昊不用上幼儿园。“妈?你怎么来了?”儿媳妇张秀英从厨房探出头,

手里还拿着锅铲。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像是贴在脸上的,

眼神里透着一丝来不及收拾的惊讶。“我来看看昊昊。”陈桂花举起手里的排骨,

“顺便买了点肉,给昊昊炖汤喝。”她把排骨放进厨房的水槽里。厨房很干净,

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张秀英赶紧接过排骨:“妈,您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家里肉都吃不完。”这句话陈桂花听过很多次。每次她带东西来,儿媳妇都会这么说。

但如果不带东西来,儿媳妇的脸色就会像冬天的阴天,虽不说重话,但那沉默比骂人还难受。

“昊昊呢?”陈桂花问。“在客厅看电视呢。”陈桂花擦了擦手,往客厅走。客厅朝南,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六岁的李昊盘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摊着一堆积木,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昊昊。”陈桂花轻声叫。孩子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动画片,嘴里含糊地叫了声“奶奶”,注意力很快又被电视吸引。

陈桂花在沙发边缘坐下。这个沙发是真皮的,米白色,她坐的时候总是很小心,

怕自己的裤子不干净。其实她的裤子是新换的,

但那种小心翼翼已经成了习惯——这是儿子家,不是自己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

电视机是新的,55寸的大屏幕。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

都是现代风格的抽象图案,她看不懂,但觉得挺好看。然后,

她的目光停在电视柜上方那面墙的正中央。那里挂着一幅很大的相框。相框是实木的,

边缘雕着花纹。框里是一张全家福,拍得很讲究,背景是专业的摄影棚布景,

一家五口人穿着颜色搭配的衣服,笑得整齐划一。最左边是李建国,穿着深蓝色的衬衫,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平时精神许多。他旁边是张秀英,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烫了卷发,化了妆,比陈桂花印象中年轻不少。张秀英怀里抱着李昊,孩子穿着小西装,

打着领结,像个缩小版的大人。这都没什么。陈桂花的呼吸停了一拍。照片的右边,

挨着张秀英站着的,是她的父母——张秀英的父亲张德福和母亲王美珍。

张德福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胸膛,

眼神里有一种“我是长辈”的神气。王美珍穿着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一家五口。祖孙三代。

陈桂花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阳光正好照在相框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

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试图在照片的角落里寻找自己的影子——也许在边缘?

也许被谁挡住了?没有。照片里只有五个人。构图很满,很完整,没有多余的空间。“妈,

喝水。”张秀英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她的动作打断了陈桂花的凝视。

陈桂花回过神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她问,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哦,去年国庆节拍的。

”张秀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也看了眼墙上的照片,“当时不是放假嘛,

就带爸妈一起去拍了。那家影楼挺贵的,但是拍得好。”“挺好看的。”陈桂花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张秀英笑了笑:“是啊,挂在这里正合适。每天进门就能看见,多温馨。

”温馨。陈桂花又看了一眼照片。张德福那种神气十足的表情,王美珍那种端庄的笑,

张秀英依偎在父母身边的姿态,李建国站在岳父身边微微躬身的样子——确实很温馨。

只是这温馨里,没有她。“妈,您中午吃饭了吗?”张秀英问,“要不在这儿吃?我炖了鸡。

”“不用了,我吃过了。”陈桂花放下水杯,“我就是来看看昊昊。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自己做的芝麻糖。

这是李昊小时候最爱吃的。“昊昊,来,奶奶给你带糖了。”李昊这才从电视前爬起来,

跑过来接过糖,说了声“谢谢奶奶”,又跑回去看动画片了。孩子的手碰到她的手时,

是温热的。陈桂花看着孙子小小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稍微松了些。

她在客厅坐了二十分钟。和李昊说了几句话,问他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视。张秀英在一旁陪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气氛客气而疏离。走的时候,张秀英送她到门口。“妈,您慢走。路上小心。”“好,

你快回去吧,锅里还炖着东西呢。”陈桂花下楼时,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这栋楼是电梯房,

但她习惯走楼梯——就三楼,不高,还能活动活动腿脚。走到一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建国还小的时候。那时候住在老厂区的筒子楼里,楼梯更陡更窄。

她每天背着孩子上下楼,去买菜,去上班。李建国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等我长大了,背你上楼。”那时候多苦啊。丈夫走得早,

厂里效益不好,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车间,晚上给人家缝衣服。

手指被针扎破过多少次,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只要看见两个孩子睡着时安静的脸,

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养儿防老。老话都这么说。所以她拼了命地供两个儿子读书。

李建国考上了大专,李建军上了技校。

工作、结婚、买房——她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虽然不多,但那是她的全部。

电梯门开了,有人走出来。陈桂花回过神来,慢慢走出单元门。四月的风吹在脸上,

不冷也不热。小区里的花开了,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的。

几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在院子里玩,笑声传得很远。她停下脚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是米黄色的,透出一片柔和的光。

墙上的那张全家福,此刻应该还在那里,静静地挂着。一家五口,

对着每一个走进这个家的人微笑。陈桂花转过身,往小区门口走去。她的背有些佝偻了,

是常年弯腰干活留下的。

走路时右腿有点拖——那是十年前在车间里被机器碰伤后留下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

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

第2章 另一张照片本章字数:约1600字从大儿子家回来后的第三天,

陈桂花去了二儿子李建军家。去之前,她特意打了个电话。“建军啊,我今天过去看看欣欣,

方便吗?”电话那头,二儿子李建军的声音有点迟疑:“妈,今天啊……今天秀琴她妈来了,

要不您明天来?”陈桂花握着老旧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就去看看欣欣,坐一会儿就走,

不耽误你们吃饭。”“……那行吧。您过来吧。”电话挂断了。陈桂花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才慢慢起身。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盒芝麻糖——这是给二孙女李欣准备的。

又装了几个自己蒸的馒头,用干净的布包好。出门时,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又白了些,上次染发还是三个月前。脸上皱纹深了,尤其是眼角和嘴角。

她用手理了理头发,换上一件半新的碎花衬衫——这是去年过年时,两个儿子合钱给她买的。

李建军家离得不远,坐公交车三站路。小区比李建国那边新一些,是十年前建的。

陈桂花轻车熟路地找到那栋楼,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二儿媳妇刘秀琴。“妈,您来啦。

”刘秀琴笑着说,侧身让陈桂花进门,“建军在屋里陪欣欣玩呢。”陈桂花换了鞋,

走进客厅。客厅的布局和李建国家不太一样,更宽敞些。装修是简约风格,白色的墙面,

浅灰色的沙发,茶几是玻璃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奶奶!

”四岁的李欣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陈桂花怀里。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

软软的头发蹭在陈桂花脸上。这一刻,陈桂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憋闷,一下子散了大半。

“哎,欣欣乖。”她把孩子抱起来,“看奶奶给你带什么了?”芝麻糖拿出来,

李欣眼睛亮了。“谢谢奶奶!”孩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陈桂花笑了。是真的笑,

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妈,您坐。”刘秀琴端来茶水,“我妈在厨房呢,今天包饺子。

”话音刚落,厨房里走出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这是刘秀琴的母亲,赵春梅。“亲家母来啦。”赵春梅笑着打招呼,笑容很真诚,“正好,

今天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您留下来一起吃。”“不用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陈桂花说。

“那怎么行,都来了,一定要吃饭。”赵春梅热情地说,“建军,出来陪陪你妈。

”李建军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李欣的玩具。他个子比哥哥矮一些,但更壮实,

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妈。”他叫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气氛有些微妙。

陈桂花抱着李欣,和她说话,问她幼儿园的事。孩子说话还不太利索,

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老师表扬她了,一会儿说和哪个小朋友玩了。

陈桂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和李建国家一样,

这里的墙上也挂着装饰画、挂钟,还有一个照片墙——用几个大小不一的相框拼成的,

里面都是李建军一家的生活照。李建军和刘秀琴的结婚照。李欣满月的照片。

一家三口去公园玩的照片。还有——陈桂花的呼吸又停了一下。在照片墙的正中央,

最大的那个相框里,又是一张全家福。这张和李建国家的风格不同。背景不是影棚,

而是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家居场景,像是某个样板间。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姿势更随意些,

笑容也更自然。左边是李建军,穿着休闲装,搂着刘秀琴的肩膀。刘秀琴抱着李欣,

孩子笑得很开心。右边,挨着刘秀琴坐的,是赵春梅。照片里的赵春梅穿着淡紫色的毛衣,

头发烫了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的一只手搭在女儿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的姿态放松、愉悦,那种满足感几乎要从照片里溢出来。又是一家五口。祖孙三代。

还是没有陈桂花。陈桂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稳。刘秀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是啊,

去年我妈生日时拍的。当时说拍个全家福留念,就在家附近的影楼拍的。欣欣可喜欢了,

说外婆笑得最好看。”“是挺好看的。”陈桂花说。她又看了一眼照片。赵春梅脸上的笑容,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整个人透着一种“我很幸福”的光。陈桂花忽然想起,李建军结婚那天。那天她也这样笑过。

看着儿子穿着西装,牵着新娘的手,她坐在主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时候她觉得,

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儿子成家了,自己完成任务了。可是现在,那张婚礼上的全家福,

她记得是放在李建军家的相册里的。而墙上挂着的,是这张。“妈,您尝尝这个。

”赵春梅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炸好的藕盒,放在茶几上,“我自己调的馅,建军最爱吃这个。

”金黄色的藕盒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陈桂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好吃。

“亲家母手艺真好。”她说。“哪里哪里,家常菜。”赵春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听说您也会做菜,改天咱们切磋切磋。”“我做的都是粗茶淡饭,比不上您。

”两个老人客气地聊着天。李建军在一旁陪着,偶尔插句话。刘秀琴去厨房继续包饺子,

李欣在客厅里玩积木。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如果不是墙上那张照片,陈桂花几乎要以为,

自己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她在李建军家待了两个小时。吃了饺子,陪李欣玩了会儿,

又和赵春梅聊了家常。赵春梅是个健谈的人,说起自己退休后的生活,说女儿女婿孝顺,

说外孙女可爱,说得眉飞色舞。陈桂花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她知道了赵春梅每天早上都来女儿家,帮忙做早饭,送孩子上幼儿园。

知道了周末一家人经常一起出去玩,知道了李建军对岳母很尊敬,经常买东西送她。

“建军这孩子,真是没话说。”赵春梅拍着女婿的肩膀,“比我亲儿子还亲。

”李建军不好意思地笑笑:“妈,您说哪里话。”陈桂花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僵。

走的时候,李建军送她到楼下。“妈,我送您到公交站吧。”“不用,就几步路。

”陈桂花说,“你快回去吧,欣欣还在家呢。”“那您路上小心。”李建军看着她,

欲言又止。陈桂花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很温柔。陈桂花走得很慢。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两张照片。

李建国家墙上那张,张德福神气十足的表情。李建军家墙上那张,赵春梅满脸笑意的脸。

两张照片,两个家庭,都没有她的位置。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丈夫刚走的时候。

那时李建国八岁,李建军六岁。她一手牵一个,站在丈夫的墓碑前,说:“你们放心,

我会把两个孩子养大,让他们成家立业。”她做到了。两个孩子都成家了,

都有了自己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呢?她站在公交站等车,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流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公交车来了。

陈桂花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的夜景缓缓后退。高楼大厦的灯光,

商店的招牌,行人匆匆的身影——一切都和她有关,又好像都和她无关。她摸了摸自己的包。

包里还有没送出去的几个馒头,已经凉了。养儿防老。

她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说的话:“桂花啊,以后就靠儿子了。养儿防老,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是啊,老祖宗传下来的。可是老祖宗没说,儿子成家后,

墙上挂的全家福里,会没有母亲的位置。陈桂花闭上眼睛。车在行驶,微微颠簸。

周围有乘客的说话声,有报站的声音,有发动机的轰鸣。这一切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很遥远。第3章 老屋的回声本章字数:约1600字陈桂花没有直接回自己家。

她在离家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老街慢慢走。这条路她走了四十年。

从嫁到这里开始,从两个儿子出生开始,从丈夫去世开始。

路边的梧桐树从碗口粗长到了合抱粗,树皮皴裂,枝叶遮天蔽日。春天时满树嫩绿,

夏天时投下阴凉,秋天时落叶满地,冬天时枯枝指向天空。像她的人生。她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砖块,

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三楼那个阳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栏杆锈了,窗玻璃碎了一块,

用胶带粘着。那是她的老屋。其实也不算老,五十多平米,两室一厅。

李建国和李建军在这里长大,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会跑会跳的男孩,

再到背着书包上学的少年。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阳台。阳台上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会在那里晾衣服,种几盆花,放一把旧藤椅。夏天的傍晚,她会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

看两个儿子在楼下和小伙伴玩耍。“妈!你看我!”李建军总是这么喊,然后跳起来摸树枝。

“小心点,别摔着!”她会这样回。“没事!我厉害着呢!”那时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陈桂花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老屋的钥匙,她一直留着。去年李建国说要把这房子卖了,

添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她没同意。“留着吧,说不定哪天还用得上。”她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这房子又老又旧,地段也不好,卖不了多少钱。

但就是舍不得。就像舍不得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她打开单元门。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

她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踏在记忆里。

到了三楼。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福”字倒挂着,边角卷了起来。她拿出钥匙,

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光。她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一切都和她搬走时一样。不,不一样了。家具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沙发罩子褪了色,茶几的玻璃裂了一道缝。但格局没变。

进门右手边是厨房,很小,只能站一个人。她想起以前在这里做饭,两个孩子扒在门框上看,

眼巴巴地等着开饭。“妈,什么时候能吃啊?”“快了快了,去洗手。”左手边是客厅,

放着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机罩着绣花的罩子——那是她自己绣的,

牡丹花的图案,绣了整整一个冬天。往里走是两个房间。大一点的房间是兄弟俩的。

里面摆着一张上下铺,是李建国上初中时买的。上铺睡李建国,下铺睡李建军。

墙上贴着球星海报,已经发黄卷边了。小一点的房间是她的。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

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还摆着她和丈夫的结婚照,黑白照片,两个人并肩坐着,笑得拘谨。

陈桂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灰尘扬起来,在灯光里飞舞。她没开窗,也没打扫。

就这样坐着,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墙上有痕迹。

门框上有铅笔划的刻度——那是两个儿子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从一米二,到一米三,

到一米五……最高的一道到一米七五,是李建国高三那年划的。“妈,我长高了!

”“好好好,长高了。”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铅笔印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清。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的,带着墙粉的颗粒感。客厅的墙上还贴着几张奖状。“李建国同学,

荣获三好学生称号。”“李建军同学,在运动会上获得跳远第一名。”纸张发黄了,

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她记得那时候,每拿回一张奖状,她都会仔细地贴在墙上,

然后做一顿好吃的奖励他们。“妈,我以后要考大学!”“妈,我以后要当运动员!

”稚嫩的声音,认真的表情。后来呢?李建国考上了大专,学了会计。李建军没考上高中,

上了技校,学了汽修。都找到了工作,都成了家。都离开了这间老屋。陈桂花站起来,

走到窗前。她拉开窗帘,灰尘簌簌落下。窗外是另一栋楼,距离很近,

几乎能看清对面人家阳台上的花盆。夕阳的余晖从楼缝间漏进来,把屋里染成暗金色。

她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模糊的,苍老的,眼睛深陷,嘴角下垂。这张脸,

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她想起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爱美,会攒钱买雪花膏,

会对着镜子梳头发。丈夫会夸她:“桂花,你真好看。”后来丈夫走了。再后来,

她忙得顾不上照镜子。每天上班、做饭、照顾孩子,累得倒头就睡。

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变老,皱纹多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但她不在乎。只要两个孩子好,

她就觉得值。可是现在呢?墙上的全家福里没有她。儿子家的餐桌上,她像个客人。

孙辈们叫她“奶奶”,但那种亲昵,隔着一层什么。陈桂花摸了摸窗玻璃。冰凉的,

沾着灰尘。她忽然想起去年过年。两家都说要接她过去过年。她去了李建国家,一大家子人,

张秀英的父母也在。年夜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她坐在桌子的一角,

看着一桌人说说笑笑。张德福在讲他单位的事,声音很大。王美珍在给李昊夹菜,

一口一个“宝贝”。李建国和张秀英在敬酒,说“祝爸妈身体健康”。她安静地吃着,

偶尔有人跟她说句话:“妈,这个菜好吃,您多吃点。”客气,但疏远。吃完年夜饭,

她帮忙收拾碗筷。张秀英说:“妈,您别忙了,去坐着看电视吧。”她还是坚持洗了碗。

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和电视声,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家之间,

隔着一道透明的墙。看得见,摸不着。后来看春晚时,她坐在沙发的最边上。

李昊躺在张秀英怀里,李建国挨着岳父坐。她看着电视,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十二点,

放鞭炮。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张德福搂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王美珍靠在女儿身上,一脸满足。李建国拿着手机拍照。

她站在他们身后,像一个误入别人家团圆的陌生人。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回老屋。

回到这个又小又旧的地方,至少这里是她的家。陈桂花叹了口气,重新拉上窗帘。

屋里又暗了下来。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门口,关灯,锁门。下楼时,

脚步比来时更沉。走到单元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窗户。窗户黑着,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灯了。她走出巷子,回到大街上。

路灯全亮了,街上人来人往。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走过,孩子在车里咿咿呀呀地叫。

几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笑着闹着。世界很热闹。但热闹是别人的。陈桂花紧了紧衣领,

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家在另一个小区,是一套四十平米的小公寓。去年李建国给她租的,

说老屋太旧了,住着不舒服。公寓很干净,也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4章 深夜的电话本章字数:约1600字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陈桂花打开灯,脱掉外套,换上拖鞋。屋子里很整洁,

一尘不染——上周李建军请的钟点工刚打扫过。家具都是新的,沙发、电视、冰箱,

都是两个儿子合钱买的。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生活的痕迹。少了油烟味,

少了孩子的吵闹声,少了乱扔的玩具,少了阳台上晾晒的衣服。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旅馆。

一个干净的、安静的、等待着她这个过客的旅馆。陈桂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塞得满满的,有李建国周末送来的肉,有李建军上次带来的水果,有张秀英买的牛奶,

有刘秀琴包的饺子。但她没什么胃口。她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茶叶是赵春梅给的,

说是女婿从福建带回来的好茶。她不懂茶,喝起来都一个味。端着茶杯,她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开着,是某个综艺节目,一群年轻人在做游戏,笑得很夸张。她看着,眼神却是空的。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她想起老屋里那个老式挂钟,

是丈夫结婚时买的。钟摆来回摆动,声音很响,夜里听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失眠,

她就听着那个声音数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后来钟坏了,她也没修。就让时间停在那里吧。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陈桂花回过神,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建国”两个字。

她接通:“喂?”“妈,您在家吗?”李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点吵,

像是电视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在呢,刚回来。”“那就好。我打电话问问,

您今天去看建军了?”“嗯,去了。”“哦……秀琴她妈也在?”“在,包了饺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桂花听见张秀英在远处说话:“昊昊,别玩了,该洗澡了!

”然后是孩子的抗议声。“妈,”李建国压低声音,“那个……墙上那张照片,

您别往心里去。秀英她爸妈去年帮忙带昊昊,挺辛苦的,拍张照片也是应该的。

”陈桂花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很烫,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有点疼。“我没往心里去。

”她说。“那就好,那就好。”李建国似乎松了口气,“您别多想,我和建军都孝顺您。

就是……就是现在家里都这样,岳父岳母帮忙带孩子,走得近些。”“我懂。”“您懂就好。

那什么,周末我带昊昊去看您,您想吃什么?我让秀英做。”“不用麻烦了,你们忙你们的。

”“不麻烦不麻烦。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带昊昊去。妈,我先挂了,昊昊闹着洗澡呢。

”“好。”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嘟嘟嘟的,很单调。陈桂花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茶水还是烫的,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主持人夸张地笑着,

观众热烈地鼓掌。但这些声音都进不了她的耳朵。她想起李建国结婚那天。那天很热闹,

摆了二十桌。张秀英的父母坐在主桌,她也坐在主桌。司仪让双方父母上台,

张德福和王美珍上去了,她也上去了。张德福说了很多话,感谢来宾,祝福新人。

王美珍哭了,说女儿嫁得好。轮到她时,她拿着话筒,手有点抖。想说很多话,

想说儿子长大了,想说希望他们好好过日子。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建国,

要对秀英好。”台下掌声雷动。她下台时,脚有点软。李建军扶着她,说:“妈,您慢点。

”那天晚上,她回到老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屋里很安静,墙上还贴着李建国的奖状,

桌上还放着他用过的课本。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去睡。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建军。“妈,您到家了?”“到了。”“那就好。今天……今天秀琴她妈在,

说话什么的,您别介意。”“不介意。”李建军顿了顿:“妈,那张照片是秀琴非要挂的。

她说她妈带欣欣辛苦,挂个照片让欣欣记得外婆的好。我……我也没法说。”“挂就挂吧,

挺好的。”“您真不生气?”“不生气。”电话那头传来李欣的声音:“爸爸,我要听故事!

”“等一下,爸爸在跟奶奶打电话。”李建军说,然后又转向电话,“妈,欣欣要睡觉了,

我得去哄她。您早点休息,周末我带欣欣去看您。”“好。”“那挂了。”“嗯。

”电话又断了。陈桂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续水。水壶里的水还热着,

她往杯子里倒,倒得太满,溢出来一些,烫到了手。她没吭声,拿抹布擦掉。

手背红了一小块,火辣辣地疼。她回到沙发前,没坐下,而是走到阳台上。阳台很小,

只能站一个人。她扶着栏杆,看着楼下的夜景。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

灯光一闪而过。远处是城市的灯火,一片璀璨。那些灯火里,有多少个家庭正在吃晚饭?

有多少个孩子在写作业?有多少个老人在看电视?有多少张全家福挂在墙上?她不知道。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回屋。就这样站着,看着,想着。

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想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想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养儿防老。

她养大了两个儿子,现在老了。可是防的是什么老呢?是防没人照顾?两个儿子会照顾她,

给她租房子,买吃的,请钟点工。是防没人陪伴?周末他们会来看她,带孙子孙女来,

待上一两个小时。是防孤独?可是孤独这种东西,不是有人在身边就不孤独的。

陈桂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母亲抓着她的手,说:“桂花,妈要走了。

以后就你一个人了,要好好的。”那时她还年轻,说:“妈,您放心,我有两个儿子呢。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儿子……儿子终究是别人的丈夫,

别人的父亲。”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儿子成家了,就有自己的家了。那个家里有妻子,

有孩子,有岳父岳母。母亲的位置,被挤到了角落,挤到了电话里,挤到了周末的探望里。

墙上的全家福,是最好的证明。陈桂花闭上眼睛。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了很久,

直到腿有点麻了,才慢慢走回屋里。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结束了,在播广告。她关掉电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到卧室,打开灯。床铺得很整齐,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她坐在床边,慢慢脱掉鞋子,袜子。脚有点肿,是站久了的原因。

她揉了揉脚踝,然后躺下。天花板很白,什么也没有。她盯着看,眼睛有点酸。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不会再有人打电话来了。夜深了,大家都睡了。李建国家里,

一家三口——不,加上岳父岳母,一家五口——应该都睡了。

墙上的全家福在黑暗中静静挂着,照片里的人都在笑。李建军家里也一样。而她,

一个人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听着陌生的安静。养儿防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钟点工今天刚晒过。可是再软,也捂不住眼角那点湿意。

第5章 菜市场的偶遇本章字数:约1600字第二天是周四。陈桂花照例早起。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拎着布袋子出门。菜市场离公寓不远,

步行二十分钟。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气。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

穿着运动服,在路边慢慢地走。陈桂花认识其中几个,偶尔会点点头,但很少说话。

她不喜欢说话。这些年,话越来越少了。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在厂里,她是小组长,

要管十来个人,每天说很多话。在家里,要管两个调皮的儿子,也要说很多话。现在不用了。

厂子早就倒闭了。儿子们成家了。她的话,说给谁听呢?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

摊主们忙着摆货,蔬菜水灵灵的,带着泥土的清香。肉摊上挂着新鲜的猪肉,

鱼摊的水箱里游着活鱼。讨价还价的声音,打招呼的声音,车来车往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种勃勃的生机。陈桂花慢慢走着,看着。她不着急买,先逛一圈。

这是多年的习惯——先看一遍行情,知道什么菜新鲜,什么肉便宜,再决定买什么。

走到水产区时,她停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挑鱼。是赵春梅。赵春梅穿着深红色的外套,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指着水箱里的一条鲫鱼让老板捞出来。她身边站着刘秀琴,

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蔬菜。“要这条,大点的。我外孙女爱喝鱼汤。”赵春梅说。

老板麻利地捞鱼、称重、宰杀。陈桂花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赵春梅一抬头,

看见了她。“哟,亲家母!”赵春梅脸上立刻堆起笑,“这么巧,您也来买菜?

”刘秀琴也看过来:“妈,您来啦。”陈桂花走过去:“嗯,来买点菜。”“买鱼吗?

今天鲫鱼挺新鲜的。”赵春梅热情地说,“秀琴,给妈也挑一条。”“不用不用,

”陈桂花连忙摆手,“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那怎么行,鱼汤有营养,您得补补。

”赵春梅说着,对老板说,“再捞一条,要肥的。”老板又捞了一条。两条鱼装在袋子里,

赵春梅抢着付了钱。“亲家母,这钱我付,您别跟我争。”陈桂花拿着沉甸甸的鱼,

心里不是滋味。她想掏钱,但赵春梅已经把钱递过去了。“谢谢啊。”她说。“谢什么,

一家人。”赵春梅笑着,“您一个人住,得多吃好的。建军总说您太省了,舍不得吃。

”刘秀琴在一旁说:“是啊妈,您想吃什么就跟我们说,我们给您买。”陈桂花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往菜市场外面走。赵春梅很健谈,一路上说个不停。说李欣最近学会背唐诗了,

说李建军工作升职了,说周末要带欣欣去儿童乐园。陈桂花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菜市场门口,赵春梅说:“亲家母,去我们家坐坐?中午我做红烧鱼,您尝尝我的手艺。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有什么事呀,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来吧,欣欣可想您了。

”刘秀琴也说:“妈,来吧。一会儿建军也回来吃饭。”陈桂花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没什么事。回去也是一个人,看电视,发呆。但她就是不想去。“真不用了,”她说,

“我约了人。”“约了谁呀?”“老同事。”陈桂花撒了个谎。赵春梅“哦”了一声,

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坚持:“那行,下次一定来啊。亲家母,您多保重身体,

有事打电话。”“好。”陈桂花提着鱼,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春梅和刘秀琴还站在菜市场门口,正在说什么。赵春梅比划着手势,刘秀琴笑着点头。

母女俩站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那种亲密,是装不出来的。陈桂花转过身,继续走。

手里的鱼很沉,塑料袋勒得手指疼。她换了个手,慢慢地走。路过一个公园时,她停下了。

公园里有很多老人。有的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有的在遛鸟,鸟笼挂在树枝上,

鸟儿叽叽喳喳地叫。有的在下棋,围着一圈人看。她找了个空长椅坐下。鱼放在脚边,

袋子里的水渗出来一点,湿了地面。她看着那些老人。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散步,

老头走得很慢,老太太扶着他。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小孙子,

她一边推一边哼歌。几个老头围在一起下棋,争得面红耳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她呢?她的位置在哪里?陈桂花想起昨天晚上的电话。

李建国说“岳父岳母帮忙带孩子,走得近些”。李建军说“秀琴她妈带欣欣辛苦”。她理解。

真的理解。年轻人要上班,要带孩子,需要老人帮忙。岳父岳母帮忙,是天经地义的。她呢?

她也想帮忙,但张秀英说过“妈,您年纪大了,别累着”。刘秀琴说过“妈,您身体不好,

好好休息就行”。是关心,也是客气。客气里透着距离。她想起李昊出生那年。

那时张秀英坐月子,她想去照顾。张秀英说:“妈,不用了,我妈来就行。您这么大年纪,

别折腾了。”她去了两次,带了鸡汤,带了小孩衣服。张秀英收下了,客客气气地请她坐,

给她倒茶。但那种客气,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客人。王美珍住在那里,穿着围裙,忙前忙后。

哄孩子,做饭,洗衣服,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那个家,本来就是那样的。

她坐了半个小时,就告辞了。走的时候,王美珍送她到门口,说:“亲家母,您慢走。

有空常来。”她说:“好。”但后来去得越来越少了。李欣出生时也一样。

赵春梅住进了李建军家,包揽了所有家务。她去看孙女,赵春梅总是热情地招待,

但那种热情,让她觉得自己打扰了别人的生活。有一次,她听见赵春梅对李欣说:“欣欣,

外婆给你做了好吃的。”李欣说:“谢谢外婆。”她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拿着给孙女买的新衣服,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后来她把衣服给了刘秀琴,

说:“给欣欣穿。”刘秀琴说:“谢谢妈。”然后衣服就放在沙发上,赵春梅拿起来看了看,

说:“料子不错,就是颜色太深了,小孩子穿鲜艳点好。”她没说话。那件衣服,

后来好像没见李欣穿过。陈桂花叹了口气。太阳升高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的。

风吹过来,有点暖。她站起来,提起鱼,继续往家走。路上经过一个小学,正是上学时间。

家长们送孩子到校门口,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孩子们背着大大的书包,跑进校门。

她看见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女的手,一直送到校门口。孩子进去了,老太太还站在门口看,

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那个背影,有点佝偻,但很坚定。陈桂花看着,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羡慕?是酸楚?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手里的鱼晃动着,水珠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就干了。

第6章 老姐妹的茶话本章字数:约1600字下午,陈桂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杨秀兰打来的。杨秀兰是她以前厂里的同事,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两个人差不多年纪,

都是早年丧偶,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桂花,在家吗?”杨秀兰的声音很洪亮,

“我过来找你喝茶。”“在家,你来吧。”半个小时后,杨秀兰来了。她提着一袋橘子,

一进门就嚷嚷:“桂花,你看我这橘子,甜得很!我儿子从广西带回来的。

”陈桂花接过橘子:“又让你破费。”“破费什么,一点水果。”杨秀兰换了鞋,

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比我那儿强多了。

”陈桂花笑了笑,去厨房泡茶。杨秀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这电视是新买的吧?

这沙发也是。啧啧,你儿子真孝顺。”“还行吧。”陈桂花说。茶泡好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杨秀兰剥了个橘子,分一半给陈桂花:“尝尝,真甜。”陈桂花接过,

吃了一瓣。确实甜,汁水也多。“你最近怎么样?”杨秀兰问,“身体还好吧?”“好,

能吃能睡。”“那就好。我啊,最近腰疼,老毛病了。”杨秀兰捶了捶腰,

“儿子说要带我去看专家,我说看什么看,老了都这样。”“该看还得看。”“看什么呀,

浪费钱。”杨秀兰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桂花,我跟你说个事。”“什么事?

”“我儿子最近跟他媳妇吵架了。”陈桂花抬起头:“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钱的事呗。

”杨秀兰叹了口气,“他媳妇想换车,我儿子说没钱。媳妇就闹,说他不顾家。”“后来呢?

”“后来我拿了三万块钱给他们。”杨秀兰说,“我攒的养老钱。儿子不要,我说拿着吧,

一家人,别为钱伤感情。”陈桂花没说话。杨秀兰的儿子她是知道的,在事业单位工作,

收入稳定。媳妇是小学老师,也不差。三万块钱,对年轻人来说不算多,但对老人来说,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也别总惯着他们。”陈桂花说。“不惯着怎么办?看他们吵架,

我心里难受。”杨秀兰又叹了口气,“养儿子啊,就是一辈子的债。小时候怕他饿着冻着,

长大了怕他工作不好,结婚了怕他家庭不和。到老了,还得操心。”陈桂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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