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数字幽灵的苏醒雨点敲打着悬浮警车流线型的车顶,发出沉闷的嗡鸣,
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棺材盖。马克斯·韦伯透过单向车窗,
凝视着下方被霓虹和全息广告撕裂的2150年新伦敦城。雨水在能量护罩上蜿蜒流淌,
将扭曲的光影投射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刚从一桩令人作呕的实体凶杀案现场回来,
血腥味似乎还顽固地粘在鼻腔深处。数字犯罪调查局DCU的徽章冰冷地贴在他胸前,
这职位更像是一种流放——惩罚他对“数字天堂”那套永生把戏的公开蔑视。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一道刺目的红色全息通知强行切入他的视野:紧急案件:优先级阿尔法。
马克斯皱了皱眉,指尖划过空气,调出详情。
间03:15异常激活沉寂期:3年2个月行为:对“永恒花园”社区发起未授权访问,
尝试删除意识体:丽莎·陈状态:已永久删除备注:检测到异常高维数据扰动,
模式未知。立即前往虚拟接入点Delta-7进行现场取证。理查德·霍恩。
那个名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扎进马克斯的记忆。科技巨头,数字永生技术的狂热鼓吹者,
三年前死于一场疑点重重的“意外”飞船事故。他的意识体,按照生前遗嘱,
第一时间被上传至“永恒花园”——那个号称能让人摆脱肉体桎梏、获得永生的数字乌托邦。
上传后不久,霍恩的意识就陷入了沉寂,官方说法是“适应期调整”。现在,
这个沉寂了三年的“幽灵”突然苏醒,第一件事就是谋杀另一个数字居民?
马克斯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数字永生?不过是把灵魂塞进服务器的另一种死亡。
他想起艾玛,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
想起那些推销员在她耳边低语“数字天堂”的永恒承诺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拒绝了。他宁愿抱着她冰冷的骨灰盒,
也不愿面对一个在服务器里闪烁的、名为“艾玛”的数据幻影。
悬浮车无声地降落在DCU总部顶楼的专用停机坪。马克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厌恶,
推开车门。冰冷的、带着金属和臭氧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
墙壁是流动的数据瀑布,实时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治安指数和虚拟世界的流量波动。
Delta-7接入室像一个巨大的银色蚕茧,散发着低沉的嗡鸣。
技术员小吴已经在里面忙碌,他年轻的脸庞在幽蓝的仪器光芒下显得有些紧张。“韦伯探员,
现场数据流已经稳定,但…残留痕迹很…诡异。”他递过一个全息数据板,
“丽莎·陈的意识删除过程,不是标准协议下的格式化。更像是…被撕碎了。
”马克斯接过数据板,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波形图和异常飙升的能量读数。
确实不是常规删除。常规删除是平滑的熵增,数据有序地消散成背景噪音。
而丽莎·陈的删除痕迹,呈现出一种尖锐、反复的锯齿状波动,
仿佛在最后时刻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和无法言喻的痛苦。“痛苦?”马克斯低声自语,
随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数字意识只是算法和记忆的复杂集合,是0和1的排列组合。
它们没有神经,没有肉体,何来痛苦?但眼前的证据,那锯齿状的痕迹,像无声的尖叫,
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接入准备就绪,探员。”小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克斯躺进冰冷的神经链接椅,金属触感紧贴着他的脊椎。头盔降下,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
随即又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取代。失重感袭来,然后是短暂的眩晕。再睁眼时,
他已置身于“永恒花园”的虚拟镜像空间。
这里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数字天堂样板间——蓝天白云,绿草如茵,远处甚至有模拟的鸟鸣。
但此刻,这片区域却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寂静中。
空气如果虚拟空间有空气的话仿佛凝固了,色彩饱和度低得可怕,
边缘处闪烁着不稳定的数据雪花。
丽莎·陈的“住所”——一个由数据流构建的、风格简约的日式庭院——就在前方。
但庭院的核心,那个代表丽莎意识核心的光球所在的位置,
此刻只剩下一个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空洞。空洞边缘,
残留的数据像烧焦的纸片一样蜷曲、剥落,散发出微弱却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
这就是小吴所说的“锯齿状痕迹”在虚拟世界的具象化。马克斯调出DCU的取证工具,
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网格覆盖了空洞区域。他开始扫描残留数据。
常规的删除协议痕迹被覆盖、抹除,手法相当专业。但在更深层的元数据层面,
他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几乎被彻底湮没的碎片。这些碎片不属于丽莎·陈,
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系统维护程序。它们结构奇特,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恶意,
像某种病毒的签名。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工具,试图捕捉并解析其中一个碎片。
就在工具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嗡!整个虚拟镜像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蓝天白云像劣质墙纸一样剥落,露出下方翻滚的、由无数尖叫的0和1组成的灰色数据风暴!
脚下的“草地”塌陷,马克斯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刺耳的警报声在他意识深处炸响:警告!检测到高维数据风暴!来源未知!
强制断开连接倒计时:5…4…“小吴!稳住连接!”马克斯在意识中大吼,
同时拼命操控取证工具,试图在连接断开前抓住哪怕一丝有用的数据。风暴中,
他仿佛看到一双眼睛在数据乱流的深处一闪而过,冰冷,空洞,充满了非人的憎恨。
3…2…1…强制断开!现实世界的冰冷触感猛地将他拉回。
马克斯在链接椅上剧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头盔升起,小吴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探员!您没事吧?刚才镜像空间突然崩溃了!源头不明!”马克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坐起身,心脏还在狂跳。虚拟世界里的那双眼睛带来的寒意,
比任何实体犯罪现场的血腥都要刺骨。他调出最后时刻捕捉到的数据碎片。
虽然大部分在风暴中损毁,但取证工具的核心日志里,残留着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特征。
它指向一个坐标,一个在“永恒花园”庞大数据库深处,
标记为“废弃存储区-霍恩关联项目”的加密区块。霍恩。又是霍恩。马克斯看着那个坐标,
又看了看丽莎·陈意识空洞残留的、仿佛仍在无声尖叫的暗红色数据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数字幽灵作祟。这背后,藏着某种更黑暗、更痛苦的东西。他厌恶数字永生,
厌恶这些服务器里的幽灵,但现在,他必须深入这个他唾弃的世界,
去猎杀一个刚刚苏醒的、充满恶意的“数字幽灵”。而那个加密区块,像黑暗中第一缕微光,
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处噩梦的入口。他关闭日志,站起身,
声音低沉而坚定:“准备深度接入协议。我要去那个‘废弃存储区’看看。
”2 妻子的数字影子现实世界的冰冷触感像一层黏腻的油膜,紧紧包裹着马克斯。
Delta-7接入室的冷气吹在他汗湿的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虚拟世界里那双在数据风暴深处一闪而过的、充满非人憎恨的眼睛,
其带来的寒意似乎穿透了神经链接,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
比新伦敦冬夜的雨还要刺骨。“探员,您真的需要休息。”小吴的声音带着担忧,
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合成咖啡。马克斯接过,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弱暖意,
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冷。他摇摇头,将咖啡放在控制台上,目光重新聚焦在悬浮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丽莎·陈意识被删除后残留的数据空洞,
那扭曲蠕动的黑色边缘和暗红色的锯齿状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暴行。旁边,
是取证工具核心日志里捕捉到的那个微弱信号特征,
指向标记为“废弃存储区-霍恩关联项目”的加密区块坐标。
“深度接入协议准备得怎么样了?”马克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眼睛。
“还在进行安全校验和路径模拟,探员。那个区块…权限等级很高,而且结构异常复杂,
直接深度接入风险很大。”小吴操作着控制面板,调出一系列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系统建议先进行外围扫描和背景调查。”马克斯沉默地点点头。他厌恶等待,
尤其是当线索就在眼前时。但小吴是对的,在数字世界里鲁莽行事,
代价可能是意识的永久损伤,甚至是被彻底删除。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疲惫与抗拒的冲动涌了上来。几乎是不由自主地,
他的手指在个人终端上滑动,
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一个与DCU案件系统完全隔离的私人加密空间。界面展开,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疲惫的脸。一个名字悬浮在中央:艾玛·韦伯。
状态:意识备份离线存储。最后访问时间:23小时前。这是他五年来无法割舍的习惯,
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尖锐的矛盾。他唾弃数字永生,认为那是对生命本质的亵渎,
是资本和技术联手炮制的、贩卖永恒幻觉的骗局。他拒绝了艾玛临终前关于上传意识的提议,
宁愿承受失去她的剧痛,也不愿面对一个在服务器里运行的、名为“艾玛”的算法集合。
然而,当DCU的技术员在艾玛去世后,
激活状态的意识备份——一份基于她生前脑部扫描和记忆数据的“快照”——交到他手中时,
他却没能按下那个永久删除的按钮。这成了他隐秘的仪式,一种近乎自虐的慰藉。每天,
他都会连接上这个离线存储单元,不是为了唤醒那个“艾玛”,只是…看看她。
看看那份数据构成的、静止的、属于过去的幻影。马克斯深吸一口气,
启动了低权限访问协议。没有神经链接椅,没有深度沉浸,只有视觉界面的投影。
一个模糊的、由柔和光线勾勒的女性轮廓出现在他面前的空间里。没有细节,没有表情,
只是一个代表艾玛意识核心存在的、安静的光影。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一个符号,
而非一个“人”。“艾玛…”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光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马克斯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拂过光影的轮廓,
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过去的温度。每一次访问,都是对信念的一次背叛,
也是对痛苦的一次重温。他厌恶这个备份的存在,却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无法放手。
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静静凝视片刻便断开连接时,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控制台上丽莎·陈案件的另一个窗口。
那是受害者丽莎·陈的初步背景调查报告,刚刚由DCU的AI分析员自动生成并推送过来。
报告很简洁,列出了丽莎的基本信息、社会关系网络以及她在“永恒花园”的活动记录。
马克斯的目光扫过,一个词组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视线:“永恒天堂”。
丽莎·陈的活跃社区列表里,赫然标注着“永恒天堂数字社区 - 高级成员”。
马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迅速调出艾玛的档案——那份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档案。
艾玛生前最后参与的项目,那个耗费了她大量精力、甚至在她病重时仍在远程关注的项目,
它的名字正是“永恒天堂”。巧合?马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立刻调出另外几个近期被霍恩意识体“访问”过虽然尚未被删除的数字居民档案。
快速浏览,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一个,两个,
三个…所有被霍恩幽灵盯上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曾是“永恒天堂”数字社区的成员,
而且都是核心或活跃成员。
“永恒天堂”…艾玛…霍恩…丽莎·陈的痛苦删除…一条无形的线,
似乎正在这些名字之间悄然串联。马克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比虚拟世界的数据风暴更甚。艾玛参与的那个项目,
那个她曾满怀热情描述为“构建真正心灵港湾”的项目,怎么会和霍恩的疯狂杀戮扯上关系?
霍恩的意识攻击,难道并非随机,而是有明确的目标指向?他猛地断开与艾玛备份的连接,
仿佛被那光影烫到。私人空间关闭,DCU冰冷的案件界面重新占据视野。
他调出“永恒天堂”项目的公开资料,手指飞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操作,
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信息。然而,公开资料极其有限,只提到这是一个高端、私密的数字社区,
致力于为成员提供深度的精神交流与意识成长体验,
由霍恩旗下的“彼岸科技”提供底层技术支持。关于其内部运作、具体成员名单和项目细节,
则被厚厚的加密协议和商业机密条款所掩盖。“小吴,
”马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查一下‘永恒天堂’项目。
我要所有能挖到的信息,尤其是它和霍恩、以及近期这些受害者的关联。权限不够就申请,
用我的最高调查权限。”“明白,探员。”小吴立刻投入工作。就在这时,
接入室的门无声滑开。DCU副局长莎拉·陈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
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
她是少数几个知道马克斯对数字永生技术持极端否定态度,却依然信任他能力的高层之一。
“马克斯,”莎拉的声音平静无波,
目光扫过屏幕上丽莎·陈那触目惊心的意识空洞和旁边闪烁的“永恒天堂”标识,“进展?
”马克斯简要汇报了发现,包括霍恩意识攻击目标的共同点,
以及那个指向加密区块的信号特征。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没有提及艾玛与“永恒天堂”的关联,
只是说:“所有受害者都指向这个‘永恒天堂’社区,霍恩的异常行为很可能与之直接相关。
我申请对那个加密区块进行深度接入调查,那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莎拉静静地听着,
手指在悬浮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阅着马克斯汇报的数据。
当看到受害者名单与“永恒天堂”的关联分析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马克斯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刻意维持的冷静表象。
“关联性确实显著,”莎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加密区块的调查申请,我会尽快审批。但是,马克斯…”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变得格外锐利,“记住你的职责是调查真相,是阻止犯罪,
而不是…寻找某些个人问题的答案。”马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仿佛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穿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强迫自己迎上莎拉的目光,
声音平稳:“我明白,副局长。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抓住那个数字幽灵。”“很好。
”莎拉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告诫并未散去,“数字世界里的线索往往带着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当它们触及个人情感的时候。保持清醒,保持客观。
别让过去的阴影蒙蔽了现在的判断。”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接入室,
留下马克斯独自面对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那个代表艾玛的、早已被关闭的私人空间图标。
莎拉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马克斯竭力压抑的混乱。
他重新看向丽莎·陈那扭曲的意识空洞,看向“永恒天堂”的名字,最后,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代表艾玛备份的加密图标。
艾玛…“永恒天堂”…霍恩的复仇…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马克斯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翻腾的念头——艾玛的项目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她的意识备份…是否也与此有关?莎拉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那个疑问,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无法平息。他睁开眼,眼神深处,
除了对数字幽灵的猎杀决心,还悄然混入了一丝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案件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脚下的路,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3 虚拟犯罪现场Delta-7神经链接椅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马克斯的后颈,
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进入未知领域的沉重感。
莎拉·陈的警告——“别让过去的阴影蒙蔽了现在的判断”——在他脑中尖锐地回响,
像一根绷紧的弦,与他对“永恒天堂”的疑虑、对艾玛的复杂情感纠缠在一起,
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张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目光锁定在全息屏幕上那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坐标:废弃存储区-霍恩关联项目。
“深度接入协议就绪,探员。”小吴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路径已模拟,安全协议加载到最高等级。但系统评估风险系数依然很高,
那个区块的加密层级和异常结构…前所未见。一旦进入,外部支援将非常有限。”“明白。
”马克斯的声音平稳,戴上神经链接头盔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启动吧。”视野骤然被撕裂,现实世界的冰冷触感被汹涌的数据洪流取代。
不再是之前外围扫描时那种相对有序的信息流,这里是被遗忘的数字深渊。
无数废弃的数据碎片如同宇宙尘埃般漂浮、碰撞,发出幽暗的微光。
扭曲的几何结构在虚空中无规律地生长、崩塌,发出无声的尖啸。
混乱的能量湍流像无形的巨手,不断撕扯着马克斯意识投射体的边缘,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这种将自己意识核心暴露在冰冷、混乱数据中的行为,
这让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拆解的零件,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驱动着虚拟化身在风暴中艰难穿行,朝着那个被重重加密锁定的坐标前进。
霍恩意识体的活动轨迹如同鬼魅,在数据风暴中时隐时现。
马克斯小心翼翼地追踪着那些残留的信号余烬,神经高度紧绷。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普通的数字幽灵,即使是最狂暴的,其行为模式也带有某种基于生前人格逻辑的混乱,
攻击往往是出于本能或扭曲的执念。但霍恩不同。他的移动轨迹精确得可怕,
每一次对受害者意识体的“访问”都像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目标明确,路径高效,
几乎避开了所有常规的防御节点。这不像一个疯狂的复仇者,更像一个…被精确操控的武器。
更让马克斯心头一沉的是,霍恩意识体在攻击间隙,
会短暂地“消失”在某个特定的数据节点附近,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巢穴。就是那里。
马克斯锁定了一个被层层扭曲空间褶皱包裹的区域。它像一颗嵌入数据深渊的畸形肿瘤,
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闪烁着不祥暗紫色光芒的加密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态的防御,
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散发出强烈的排斥力场。
马克斯调出DCU最高权限的解码工具,虚拟的手指在无形的键盘上飞速操作。
每一次破解尝试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致命的陷阱。
时间在数据风暴的呼啸中流逝,汗水浸湿了他现实世界中的额发。终于,
伴随着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尖锐数据鸣响,最外层的一道符文锁链崩解了。他穿透了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马克斯瞬间僵住,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虚拟化身的脊柱蔓延开来。
这不是一个存储单元,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加密空间。这是一个囚笼。
一个由纯粹恶意代码编织的、不断收缩的牢笼。无数尖锐的数据荆棘向内生长,
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刺耳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啸。牢笼的中心,
一团极度扭曲、黯淡的光影在疯狂地挣扎、变形。那就是理查德·霍恩的数字意识体。
但与马克斯预想中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复仇幽灵截然不同。眼前的霍恩意识体,
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彻底支配。他的“形态”在剧烈地波动,时而膨胀,时而坍缩,
边缘不断被猩红的荆棘撕扯、吞噬。一种无声的、纯粹由痛苦数据构成的尖啸,
穿透了囚笼的屏障,直接冲击着马克斯的意识。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恨,
而是最原始的、被无限放大和循环的折磨。数据流清晰地显示,
有某种外部力量在持续不断地向这个囚笼注入高强度的、专门针对意识核心的“痛苦算法”,
像永不停歇的酷刑,反复碾磨着霍恩的每一个数据单元。马克斯感到一阵反胃。
这不是失控的幽灵在复仇,这是一个意识体在被…活生生地折磨,被当成某种工具来使用!
他立刻启动记录仪,
疯狂地捕捉着囚笼的结构、能量流向、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算法特征。
每一个字节的数据都至关重要,这将是打败整个案件性质的关键证据。
就在他即将捕捉到那个外部能量注入源头的精确坐标时,异变陡生!整个加密空间猛地一震!
囚笼外壁的猩红荆棘骤然暴涨,如同无数条毒蛇般向马克斯激射而来!同时,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恶意数据流,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目标直指马克斯意识投射体的核心!这绝非霍恩意识体所能发出的攻击,
这股力量更加冰冷、更加有序,带着明确的清除意图。“警告!侦测到高强度恶意入侵!
意识核心完整性受到威胁!”DCU系统的警报声在马克斯耳边炸响,尖锐刺耳。
马克斯瞳孔骤缩,几乎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启动了紧急脱出协议。
虚拟化身在数据洪流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到的最后几帧关键数据——那指向外部注入源的模糊坐标片段——强行压缩发送回外部系统。
“小吴!强…制…断…开!”他在意识层面嘶吼。现实世界,
Delta-7神经链接椅猛地爆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马克斯身体剧烈地抽搐,
头盔下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剧烈的头痛像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胸腔的闷痛,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冷汗浸透了他的制服,
顺着脸颊滑落。“探员!马克斯!”小吴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切断所有链接,
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你怎么样?系统检测到超载冲击!”马克斯说不出话,
只能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悬浮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那份残缺不全的数据包。屏幕上,
最后定格的是那个被猩红荆棘囚笼折磨的霍恩意识体,
以及一串在数据洪流冲击下变得模糊不清的坐标片段。他失败了,没能抓住那个操控者。
但他看到了真相的一角——霍恩不是凶手,他也是受害者,
一个被囚禁、被折磨、被当成武器的工具。而那个躲在幕后的黑手,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窥探。
现实世界的冰冷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驱散意识深处残留的、来自霍恩囚笼的绝望尖啸。
案件,变得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了。而“永恒天堂”的阴影,似乎正从这深渊中,
无声地蔓延开来。4 现实中的线索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余味。马克斯靠在医疗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着眼,
但眼皮底下仍在翻涌着那片猩红的荆棘囚笼和霍恩扭曲的光影。
神经链接带来的冲击像一群狂暴的蜜蜂在他颅骨内嗡鸣,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的剧痛。
小吴递过来的水杯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晃动着,水面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
“系统初步分析出来了,”小吴的声音刻意放轻,但字句却沉重地砸在狭小的空间里,
“你传回来的数据碎片……指向一个外部注入源,位置在现实世界。坐标很模糊,
但大致区域锁定在‘新硅谷’核心区。”现实世界。马克斯猛地睁开眼,
刺痛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不是数字幽灵失控,是有人在现实世界操控着这一切,
把一个意识体当成武器,进行一场数字屠杀。
这个认知比任何虚拟攻击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他挣扎着坐直身体,
无视小吴担忧的目光。“霍恩生前的商业对手,”马克斯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所有资料,尤其是最后几年和他有重大冲突的,全部调出来。
还有‘永恒天堂’项目……所有参与者名单,无论级别。
”小吴迅速操作着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幕,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永恒天堂’项目……权限很高,正在尝试解密。商业对手名单出来了,
有几个名字很显眼。
金融寡头、新兴材料垄断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庞大的势力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他的视线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留,他们近期都异常活跃,
公开或私下表达过对霍恩遗产处置的不满,甚至试图染指霍恩生前最核心的数字资产。
但仅凭商业竞争,似乎不足以解释这种残忍的、针对意识体本身的折磨和利用。
他强忍着头痛,
些人的公开行程、资金流向、以及——最重要的——他们与数字永生技术相关的立场和投资。
时间在沉默的检索和比对中流逝,医疗室的灯光苍白而恒定。突然,
一个不起眼的关联项跳了出来。马克斯的手指停在半空。“真实生命”组织。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因疲惫而有些混沌的思绪。
这是一个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反数字永生组织,口号激进——“血肉即真实,数据即虚无”。
他们反对意识上传,认为这是对生命本质的亵渎,主张销毁所有数字意识备份,
让死亡回归其“自然状态”。他们的成员大多是现实世界的“纯生者”,
其中不乏社会名流和学者。马克斯调出更深层的关联数据。
一个令人心惊的模式逐渐浮现:名单上那几个对霍恩遗产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
以及“永恒天堂”项目名单中几个关键的技术主管和投资人,他们的名字或匿名账户,
竟然都曾出现在“真实生命”组织的秘密资助者名单上,或是其线下活动的参与者!
“这不可能……”小吴也看到了关联图,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他们一边投资数字永生技术,一边资助要毁灭它的组织?”“不是毁灭技术,
”马克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黑暗的冰冷,“是利用它。
‘真实生命’的极端立场是完美的掩护和工具。谁会怀疑一个反数字永生的组织,
会去操控一个数字幽灵进行屠杀?”动机。马克斯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如果这些人真的与“真实生命”有染,那么霍恩意识体被囚禁折磨,
成为清除其他数字意识的武器,其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清除竞争对手?
掩盖某些秘密?或者,两者皆有?他立刻调出所有受害者的名单,
试图寻找他们与“永恒天堂”项目以及这些可疑人物的直接关联。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医疗室的寂静!全息屏幕瞬间被刺目的红光覆盖,
一个紧急通讯窗口强行弹出。莎拉·陈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DCU指挥中心闪烁的警报灯,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马克斯!你在哪?
情况紧急!”她的语速极快,“数字世界发生大规模连锁攻击!就在过去三十分钟内,
又有四个意识体被‘删除’!攻击模式……完全变了!”马克斯的心猛地一沉。“变了?
什么意思?”“不再是之前的精准‘手术’!”莎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狂暴的、无差别的数据洪流冲击!攻击源头……依然是霍恩的意识信号特征,
但强度提升了数倍,行为模式完全混乱,像……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防御节点被成片摧毁,我们快挡不住了!”马克斯猛地站起身,剧烈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死死抓住桌沿才稳住身体。霍恩的意识体……失控了?那个被囚禁折磨的工具,
难道挣脱了束缚?还是说……幕后黑手发现事情败露,干脆启动了最后的毁灭程序?
“攻击目标有没有规律?”马克斯追问,一个可怕的预感攫住了他。莎拉迅速调出数据流图,
代表攻击路径的猩红线条在虚拟地图上疯狂蔓延、冲撞。“暂时没有明确规律,
像是在……泄愤?或者测试极限?等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一角急速跳动的数据。一个高亮标记被系统自动标注出来,
那是一个被重点监控的数字意识备份节点。马克斯看到了那个标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节点标识:E-729。备注名:艾玛·韦伯。
“系统预测……”莎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向马克斯,眼神复杂,
“基于攻击路径演算和能量聚集趋势……下一个最高概率的冲击目标……是艾玛的备份节点!
时间窗口……预计在12到24小时内!”医疗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克斯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头痛被一种更尖锐的恐惧所取代。
幕后黑手的阴影笼罩在“永恒天堂”之上,霍恩的幽灵在数字深渊中彻底狂暴,
而所有线索都指向现实世界那些道貌岸然的“纯生者”。现在,
那把悬在数字世界无数意识体头顶的屠刀,
终于明确地指向了他唯一无法割舍的存在——艾玛的影子。现实世界的线索刚刚浮出水面,
而数字世界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
5 数字与现实的界限医疗室的警报红光还在视网膜上灼烧,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莎拉·陈的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模糊不清,
只剩下那个冰冷的节点标识在马克斯脑中轰鸣——E-729。艾玛·韦伯。
十二到二十四小时。时间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象的绞索,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小吴试图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但马克斯猛地甩开了那只手。眩晕和剧痛依然在颅内肆虐,
像一群啃噬神经的毒虫,但此刻,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一切——恐惧,
以及随之而来的孤注一掷。“莎拉,”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要接入‘宁静港湾’。”通讯那端瞬间沉默,只有背景刺耳的警报声在持续。
莎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难以置信的严厉:“马克斯!你刚从深度接入的创伤中恢复!
神经链接器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冷却期,强行再次接入会……”“我知道风险!
”马克斯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开权限,莎拉。
目标节点:E-729。理由:紧急案件调查关联人问询。”他利用了规则。
作为数字意识犯罪调查员,在极端紧急情况下,他有权对相关数字意识进行强制问询,
哪怕那个意识是他亡妻的备份。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但此刻,它是唯一能撬开权限的杠杆。
莎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马克斯能看到全息屏幕上她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挣扎。最终,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理解、担忧,以及一丝不赞同。
“权限……开了。马克斯,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死在里面。你的生命体征会被全程监控,
一旦异常,我会强制断开。”“谢谢。”马克斯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没有看小吴惊愕的脸,
径直走向医疗室角落那台备用神经链接器。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后颈,
电极刺入皮肤的微痛此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他躺下,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感受现实世界消毒水的味道和身体深处传来的钝痛。然后,他按下了启动键。
意识被猛地抽离,熟悉的坠落感袭来,但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数据流,没有猩红的荆棘囚笼。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绝对的、纯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和黑暗。
马克斯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悬浮在无垠的宇宙深渊。这里是“宁静港湾”的入口缓冲区,
一个为极度脆弱或濒危的数字意识体设立的中立地带,隔绝了外部数据世界的绝大部分干扰。
他集中精神,用意念发出连接请求,目标:E-729。
请求代码带着他独有的身份标识和莎拉临时赋予的强制权限。等待。在数字空间里,
时间感是扭曲的。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小时。那片虚无中,终于有了一点微光。
不是霍恩意识体那种扭曲、痛苦的光影,而是一团柔和、稳定,
却带着明显疏离感的银白色光晕。光晕缓缓凝聚,
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艾玛的轮廓。她的面容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比马克斯记忆中任何一张照片都要年轻,那是她意识上传时的状态。她的眼睛睁开,
瞳孔是纯净的数据蓝,没有任何人类瞳孔的纹理,平静地注视着马克斯所在的“位置”。
“马克斯。”她的声音响起,没有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感知层。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带着一丝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平滑质感,
缺少了记忆里艾玛说话时细微的沙哑和尾音的上扬。“强制访问协议启动。
请说明你的调查需求。”公式化的开场白。马克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艾玛,这只是一个备份,一个数字化的影子。
五年来他定期检查、维护这个备份,与其说是出于思念,不如说是一种无法摆脱的习惯,
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执着。他厌恶数字永生,却无法割舍这个影子。多么讽刺。
“艾玛……”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在意识层面传递,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需要你的帮助。关于‘永恒天堂’项目。”银白色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的涟漪。“‘永恒天堂’项目数据已归档。根据你的权限级别,
可访问公开项目日志及基础架构说明。请问具体查询方向?”马克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像对待任何一个证人那样提问:“项目启动前,
霍恩先生是否曾参与过任何……非公开的测试?
尤其是涉及意识上传稳定性或极限环境模拟的测试?”艾玛的光影沉默了。
数据流在她周围无声地涌动、重组。马克斯能感觉到她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进行检索。
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马克斯如坠冰窟。
“检索到关联加密日志片段,权限等级:绝密。日志显示,
在‘永恒天堂’公开立项前六个月,
项目核心团队曾执行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内部预研计划。
该计划涉及对晚期绝症志愿者进行非标准意识上传协议测试,
旨在探索意识在极端数据压力下的存续极限。”马克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志愿者?
他们……知情吗?”艾玛的光影再次波动,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或者只是数据处理的延迟?“日志记录显示,参与者均签署了风险告知协议。
但协议中关于测试强度的描述存在模糊性。测试结果:七名志愿者意识上传后,
在模拟极限环境中,意识结构均出现不可逆的崩溃迹象,最终被判定为‘测试失败’,
意识数据永久封存。”永久封存。马克斯想起了那些被霍恩意识体“删除”的受害者,
那些异常痛苦的数据痕迹。霍恩本人,是否也是这个“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参与者?
或者……是主导者?那些“志愿者”,是否就是如今被复仇的目标?
“参与‘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核心人员名单,除了霍恩,还有谁?”马克斯追问,声音紧绷。
艾玛的光影似乎在“凝视”着他,那双数据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名单属于最高加密等级,超出本次强制访问权限范围。但根据项目关联日志碎片分析,
员:包括霍恩先生本人、项目首席架构师李博士、生物神经接口专家卡洛维茨教授……以及,
”她的声音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永恒天堂’项目天使投资人之一,杰森·科尔。
”杰森·科尔。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克斯混乱的思绪。科尔!霍恩生前的合伙人,
也是公开资料里,在霍恩“自杀”前与其爆发最激烈商业冲突的人!科尔的公司,
正是“新硅谷”核心区的巨头之一!他资助了“永恒天堂”,
他参与了那个灭绝人性的“普罗米修斯之火”,
他同时也是……“真实生命”组织秘密资助名单上的显赫人物!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科尔,这个披着“纯生者”外衣,
一边投资数字永生一边资助反数字永生组织的伪君子,
他利用“真实生命”的极端立场做掩护,操控霍恩被折磨的意识体,
清除掉当年参与非法实验的知情者——那些曾经的“志愿者”或者项目核心人员!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一场借刀杀人的数字清洗!而艾玛,
作为“永恒天堂”项目的早期参与者和核心数据库管理员,她备份里可能存在的记忆碎片,
无疑也是科尔需要清除的目标!“艾玛!”马克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你必须立刻转移!你的节点已经被标记为高优先级攻击目标!
霍恩的意识体……它被操控了,下一个目标就是你!”艾玛的光影似乎凝滞了。
数据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攻击威胁……确认。节点E-729防御协议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但转移程序……需要现实世界物理服务器协同操作,权限复杂,
耗时预计超过当前剩余安全窗口。”马克斯的心沉到了谷底。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干扰波猛地冲击了整个缓冲区!虚无的空间剧烈震荡,
艾玛的银白色光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边缘闪烁起不稳定的噪点。
刺耳的警报声直接在马克斯的意识里炸响——不是来自“宁静港湾”,
而是来自外部监控他生命体征的莎拉!“马克斯!强制断开!
外部攻击正在冲击DCU主防火墙,波及了次级节点!你的神经链接不稳定了!立刻断开!
”莎拉的声音充满了惊恐。马克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撕裂感,
现实世界的剧痛和虚拟空间的震荡双重叠加。他死死“盯”着艾玛那即将溃散的光影。
“艾玛!坚持住!我会找到办法!”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嘶吼。艾玛的光影在彻底消散前,
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数据蓝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混乱的数据流,
短暂地、清晰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声音传来,但马克斯却莫名地捕捉到了一丝……告别?
还是……信任?下一秒,链接被强制切断。马克斯猛地从神经链接器上弹起,
身体因剧烈的反噬而痉挛,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呕吐,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莎拉在通讯器里焦急的呼喊和小吴惊慌失措的搀扶。现实世界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
带着消毒水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头痛欲裂,身体像散了架。
但比肉体痛苦更清晰的是烙印在意识里的信息:普罗米修斯之火,杰森·科尔,
以及艾玛那双在数据崩溃前,无声凝视他的蓝色眼睛。他挣扎着抬起头,
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这场屠杀的根源。
现在,他必须赶在倒计时归零之前,在现实世界,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猎人——杰森·科尔。
6 时间紧迫马克斯的手指深深抠进医疗室冰冷的金属地板,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呕吐物的残迹。
莎拉·陈焦灼的声音和小吴试图搀扶的手都被他粗暴地挥开。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神经链接过载的后遗症还在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但比这更尖锐的,是艾玛那双在数据崩溃前无声凝视他的蓝色眼睛,
以及那个名字——杰森·科尔。“科尔!”他嘶吼出声,声音干裂沙哑,带着血腥味,
“目标锁定杰森·科尔!‘真实生命’的幕后金主,‘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参与者!
立刻调动所有资源,我要他的实时位置、公司安防布局、所有关联账户和通讯记录!现在!
”莎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停顿:“杰森·科尔?新硅谷的科尔?
马克斯,你确定?这指控……”“证据在‘宁静港湾’的强制访问记录里!
艾玛的备份确认了!科尔是霍恩的合伙人,是‘永恒天堂’的投资人,
也是那个灭绝人性的非法测试的参与者!他操控霍恩的意识体在清洗知情者!
艾玛就是下一个目标!”马克斯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一阵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