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七点半,闹钟第四次响起,林晓终于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按停了那刺耳的声音。闭着眼睛坐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上班。半小时后,
地铁车厢里,她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在人群中,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耳机里传来昨晚没听完的播客,主持人正兴奋地讨论着“FIRE运动”——财务自由,
提前退休。林晓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的银行卡余额只够支撑下个月的房租,
离财务自由大概还差十个彩票头奖的距离。九点整,她准时踏入公司大门,
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职业假笑。“晓晓,早啊!”同事小雨从隔板后探出头来,
两个黑眼圈在粉底掩盖下若隐若现。“早。”林晓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靠近复印机,每天听着那机器嗡嗡作响,
她总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被一点点复印成无聊的副本。刚坐下,部门主管王经理就踱步过来。
“林晓,上周让你做的报表好了吗?十点前发我邮箱。”王经理四十多岁,头顶稀疏,
脾气比发量更加稀薄。“马上就好,王经理。”林晓低下头,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起来,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她的日常——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都市“牛马”。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工作,
领着刚好够活的薪水,最大的娱乐是周末躺在床上刷一天手机。她不止一次想过辞职,
但每次打开招聘网站,
看到那些要求三年经验、精通八国语言、能承受高强度压力的职位描述时,
又默默关掉了网页。“我就像一只被驯化的动物,”她曾对小雨抱怨,
“明明知道笼子外面有广阔天地,却不敢冲出去,因为至少笼子里有固定的饲料。
”下午三点,林晓溜出公司,借口买咖啡,实则去了街角的彩票店。这是她每周一的仪式,
花十块钱买一张彩票,然后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幻想中奖后的生活。
今天她随机选了一组数字:07、12、19、23、31、33,蓝球08。
“祝你中大奖啊!”彩票店老板笑眯眯地说,他对每个顾客都这么说。
林晓苦笑:“借您吉言。”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到家已经十点半。她瘫在沙发上,
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手机突然响起,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晓晓,吃饭了吗?
工作累不累?”妈妈关切地问。“吃了,不累。”林晓条件反射般回答,
这是她对家人一贯的说辞,报喜不报忧。挂掉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周后的星期一,林晓照常去彩票店兑奖。
她漫不经心地把彩票递给老板,打了个哈欠。老板把彩票放进机器,屏幕闪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又看了看林晓,再看向屏幕。“姑娘...你...”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中是吧?正常。”林晓准备离开。“不是!你等等!”老板压低声音,“你中大奖了!
头奖!五千万!”林晓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五千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接下来的事情像做梦一样。她请了病假,戴上口罩和帽子,偷偷去兑了奖。税后到手四千万,
当那一长串数字出现在银行账户上时,她掐了自己三次,才确定不是做梦。
辞职信她早就写好了,一直存在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现在,她终于可以把它发出去。
第二天,林晓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走进公司,径直走向王经理的办公室。
同事们惊讶地看着她,因为她今天既没有假笑,也没有低头。“王经理,我有事找你。
”林晓推开门。王经理正对着电脑看股票行情,头也不抬:“什么事?没看见我忙吗?
”“我要辞职。”林晓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王经理终于抬起头,嗤笑一声:“辞职?林晓,
你想清楚了,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你这样的,离开我们公司,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要是以前,林晓可能会畏缩,会怀疑自己。但今天,她站直身体,直视着王经理的眼睛。
“王经理,我在公司三年,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你交代的工作我哪次没完成?但你呢?
功劳都是你的,锅都是我们背。上个月那个项目明明是我熬夜做的方案,
你在汇报时提过我一句吗?”王经理脸色变了:“林晓,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林晓一字一顿,“我不干了。不仅不干了,我还要告诉你,
你是我见过最无能、最自私、最令人作呕的领导。祝你早日秃顶——哦,抱歉,你已经秃了。
”说完,她在全办公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转身离开,脚步从未如此轻盈。走出写字楼,
阳光正好。林晓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离职后的第一个周末,
林晓躺在自己新买的顶层公寓沙发上,忽然感到一阵空虚。四千万安静地躺在银行账户里,
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消息:“晓晓,你真的辞职了?!
太猛了吧!王秃子那天脸都绿了!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到新工作了吗?
”林晓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以前和小雨一起加班时,两人常常口嗨有钱了要做什么。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疯狂想法,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她打字回复:“还没想好。对了,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说,有钱了要一起做的那十件事吗?”小雨秒回:“当然记得!
喜欢的明星来生日派对、在最好的影院包场看老电影、还有...雇一群帅哥给我们当管家!
”林晓笑了,这是她们无数个加班夜晚的精神慰藉。现在,她至少能实现其中一部分了。
“想不想这周末先试几件?”她发出邀请。半小时后,
小雨发来一串尖叫表情:“你在开玩笑吗?我们真去??”“真的。我来安排。”林晓回复,
心里第一次对这突如其来的财富感到兴奋——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能和朋友一起实现那些遥不可及的梦。周六早晨,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小雨家楼下。
当穿着普通牛仔裤和卫衣的小雨看到车里香槟色的内饰和穿着制服的司机时,
嘴巴张成了O型。“晓晓,你到底...中了多少?”上车后,小雨压低声音问。
林晓神秘地眨眨眼:“足够我们实现所有口嗨梦想。”第一站是市中心的奢侈品百货。
以前她们只能隔着橱窗欣赏的那些包包和鞋子,现在可以随意试穿试背。“这个喜欢吗?
”林晓拿起一个限量款手提包。小雨看了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六万八!
这得是我半年工资!”“包起来。”林晓对店员说,然后转向目瞪口呆的小雨,“毕业礼物。
谢谢你这些年听我抱怨王秃子。”小雨眼眶红了,抱住林晓:“你真是...我太爱你了!
”中午,她们去了城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坐在窗边的位置,整个城市在脚下缓缓旋转。
服务员推来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写着“致自由”。“记得吗?
我们说过有钱了要来这儿吃下午茶,然后嘲笑那些在楼下格子间里加班的人。
”林晓切下一块蛋糕。小雨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她们曾经工作的那栋写字楼上:“说真的,
我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你掐我一下。”林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疼吗?”“疼!
所以是真的!”小雨兴奋地拍桌子,引来旁边桌客人的侧目,但她不在乎。下午,
她们去了私人飞机租赁公司。当小雨站在那架白色的小型飞机前,
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真的要去坐这个?去哪?”“你不是一直想去三亚吗?
我们现在就去,明天回来。”林晓轻松地说,仿佛这只是打个车那么简单。飞机上,
小雨像个孩子一样四处摸摸看看,不停拍照。当飞机冲上云霄时,
她抓住林晓的手:“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困在那些格子间里,
谈论着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现在呢?”林晓问。
“现在我觉得...人生真的有无限可能。”小雨认真地说,“谢谢你,晓晓,
不仅是因为这些,更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在三亚的星空下,
她们躺在私人海滩的躺椅上,听着海浪声。小雨忽然说:“其实,
我最羡慕的不是你能买奢侈品或坐私人飞机。”“那是什么?”“是你有选择的权利。
”小雨轻声说,“你可以选择今天做什么,明天去哪里,和谁在一起。而我们大多数人,
其实没有选择。”林晓沉默了。她想起自己中奖前的日子,
每天被闹钟、地铁、截止日期推着走,像个陀螺一样旋转,却不知道方向。
“也许你可以试着创业?”林晓提议,“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我可以投资。
”小雨眼睛亮了:“真的吗?我一直想开一家手工烘焙店,
做那些好看又好吃的甜品...”“那就做。”林晓举起果汁杯,“为梦想干杯。
”“为自由干杯。”小雨碰杯,眼中闪烁着光芒。从三亚回来后,林晓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她开始学画画,报了个潜水课,
甚至尝试写小说——这些都是她曾经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三个月后,新鲜感逐渐褪去,
林晓开始感到一丝空虚。小雨已经辞去工作,开始筹备自己的烘焙店,忙得不可开交。
其他朋友也都有各自的生活,不可能时刻陪着她。一个雨后的周四下午,
林晓独自去了市美术馆的新展。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事,区别在于现在她不用挤时间,
可以在一幅画前站整整一小时,如果她愿意。展览主题是“都市幻梦”,
展出了几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在一幅名为《困兽》的大型油画前,林晓停下了脚步。
画中是一个办公室场景的扭曲呈现,穿着西装的人们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模样,
被困在发光的格子间里。某种共鸣击中了她——这不就是她曾经的生活吗?“很震撼,
不是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林晓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深邃而专注,
正认真地看着那幅画。“是啊,”林晓回应,“尤其是如果你曾经就是其中一员。
”男人转头看她,微微一笑:“我猜大多数都市人都曾是。我是陈屿,这幅画的作者。
”林晓惊讶地重新打量他:“真的?我没想到...”“没想到画家会穿得这么普通?
”陈屿自嘲地笑了笑,“我其实白天有份正经工作,画画只是副业。
这幅画就是加班到凌晨三点后的产物。”他们自然地聊了起来。
陈屿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项目主管,和艺术看似无关,
却让他对结构和空间有着独特的理解。他说话时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
这让林晓感到被真正倾听——一种久违的感觉。“你应该办个展,”林晓真诚地说,
“这些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陈屿摇摇头:“办展需要钱,也需要时间,两样我都没有。
不过能在这里展出几幅,已经算是圆梦了。”他们一起看完了整个展览,
不知不觉已到闭馆时间。走出美术馆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粉色。“谢谢你陪我逛展,
”陈屿说,“通常我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我也一样。”林晓说。犹豫了一下,
她补充道:“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陈屿看了看表:“其实我七点还有个电话会议...但如果推迟半小时,应该没问题。
”晚餐时,他们聊了很多。林晓没有提及中奖的事,只说最近辞职了,正在“调整期”。
陈屿谈到他对都市生活的观察,对艺术的坚持,还有他那永远不够用的时间。“你知道吗,
”他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代人被困在一种矛盾里:渴望自由,却又被责任和期待束缚。
就像那幅画里的困兽,明明知道笼子外面有广阔天地,却不敢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