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职业替身,我恪守行规:永远记得自己是赝品。顾霆的白月光回国,
我立刻打包所有行李——除了床头那瓶安眠药。直到他新婚夜打来电话:“你教教她,
怎么像你一样装得像一点。”我吞下第五十五颗药丸,对着直播镜头轻笑:“课程收费,
先结清前54次学费。”“毕竟顾总,赝品也有使用说明书。”第五十五次,唇舌相交后,
然后分开,让那个词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尾音要飘,要娇气,
还要有一丝欲擒故纵的不舍。“不要……”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顾霆的突然动作顿住了。
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玩味或征服欲的停顿,而是一种彻底的停止。压在我身上的重量没变,
可某种东西,就在那几秒之内,离开了。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光线将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阴影里,他垂着眼看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空气里弥漫着他常用的雪松香水味,还有情欲蒸腾后的黏腻。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丝质床单,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平稳,一下,一下敲打着。
他没像以前那样,用更重的力道将我那句话碾碎,也没有拂袖而去。他只是停了。
然后撑起身,离开了我的身体。他下床,背对着我站在地毯上,弯腰捡起散落的衬衫,
慢条斯理的穿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在黑暗中格外诱人。我躺着没动,
视线跟着他。职业素养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表情管理,
此刻我的脸上大概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抗拒和惶惑,符合喊了“不要”之后应有的反应。
但心里深处,只剩下麻木,哦,还有欣赏,毕竟顾霆身材还挺不错的。他穿好了衬衫,
领口随意敞着。然后转身,目光落回我脸上。那目光很深沉,还带着审视,大概还有点倦怠。
可能是赝品看多了,终于连挑错都提不起兴致了。“白盺回来了。”他说。声音不高。
心里虽然咯噔一下,但是早晚都有这么一天。该来的总会来,白月光要归位,我这赝品,
自然应该消失。我恪守自己规矩的第一条就是:永远记得自己是赝品,赝品要有赝品的自觉,
正主现身时,安静退场,不留麻烦,是基本职业道德。“知道了。”我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是刚才用力的缘故:“我明天就搬走。”他似乎没料到我回答这么干脆,
眉宇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但那点波动很快就消失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又看了我一会儿,那目光掠过我的脸,我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后。他略过了我,
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咔哒。”火苗蹿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吸了一口烟。“你倒识趣。”顾霆吐着烟圈,语气听不出褒贬。“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拉过被子扯在胸前,长发垂下,遮住小半张脸。姿态要有点狼狈,
但不能真的失态。被“金主”通知让位,总要有点伤心,哪怕只是演的:“顾总放心,
规矩我懂。绝不会给您添麻烦。”他又吸了口烟,没接话,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我知道,
我这份工,打到头了。五十四次。我在心里默数。在他身下,或诱哄,或强迫,
或半真半假的戏码里,我说了五十四次“不要”。这是第五十五次。他腻了。腻了也好。
我想。“需要我叫人帮你收拾?”他终于又开口,弹了弹烟灰。“不用,我东西不多,
自己可以。”我顿了顿,抬眼看他,
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一点:“谢谢顾总……这段时间的照顾。”这句是行话,尾声要放轻,
带点若有似无的怅然。他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随你。
”他掐灭只抽了一半的烟,转身往外面走去:“走之前,钥匙放桌上。”顾霆离开后,
我脸上的那点怅然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我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这间顶层公寓的视野极好,以前顾霆偶尔会站在这里,
从背后拥着我,下巴搁在我发顶,沉默地看着夜景。那时我通常也很安静,心里想着别的事,
总归不是想他。我们之间,大多时候是沉默。他付钱,我扮演。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除了床上那点事,交流不多。他需要一张脸,一个温顺的替身,来暂时填补某个空缺。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来填我家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各取所需,很公平。
只是偶尔,在我们都要到达顶峰的时刻,他会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看他,眼神狠戾又悲伤,
他问:“你是谁?”我总是答:“我是白盺。”——他白月光的名字,他要求我必须这么说。
然后他会更用力,仿佛要把我吞吃入腹。通常我会配合的表现出痛苦中夹杂着欢愉的感觉。
心里却冷静的分析,他今天又受了什么气,或者,白盺是不是有了新消息。看了一会儿夜景,
我拉好窗帘,心里想的却是这地方真好,可惜以后看不到了,我东西确实不多。
来的时候就是一个行李箱,一年过去,还是差不多。昂贵的衣物、首饰、包包,
大多是顾霆买的。我不会带走这些,因为这些玩意都不是我喜欢的,
只是属于“白盺”这个角色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旧衣服,笔记本电脑,绘图板,
还有一小盒用了很久的颜料和画笔后,我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很不起眼。安眠药。医生开的,处方药。我有很严重的失眠,从很久以前就是。跟了顾霆后,
有时是因为他折腾得太晚,有时是单纯睡不着,这药成了必备品。我拿起药瓶,拧开看了看,
里面还有大半瓶。白色的小药片,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把它握在手心,收进了随身背包里。这个,我得带走。它不属于顾霆,
也不属于“白盺”,它属于我自己,那个在黑暗里睁着眼,数着心跳等天光的我自己。
其他一切都整理好,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个画袋,哦,对了还有许多钱。
公寓里恢复成我来之前的样子,我存在过的痕迹,被仔细地抹去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这是职业素养。钥匙被我轻轻放在客厅那张巨大的餐桌上,有钱人真是可恶,餐桌都这么大。
我拉着行李箱,背好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一年的“家”。然后转身,拧开门把手,
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无声的合上。再见,顾霆。再见,白盺。我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我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
报出早就订好的酒店地址。摇下车窗,凌晨的风灌进来,让人有股神清气爽的感觉。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某个地方,一直紧绷着的东西,似乎松了一些。
手机在寂静中响起。我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城。犹豫一下,接起。“喂?
”“是白小姐吗?”对面是个很客气的女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白盺”。
“我是。请问哪位?”“白小姐您好,我是‘云镜’公寓的物业管家。顾先生吩咐,
让我们过去做清扫。您有一些私人物品遗留在这里,我们询问过顾先生了,他让我们联系您。
您看是过来取,还是我们安排人给您送过去?”我的“私人物品”?我立刻明白,
是我留下的那些“白盺”的行头。顾霆连面都不愿再见,直接让物业处理了。
真是高效又绝情。不过,正合我意。“麻烦你们处理掉吧,捐了或者扔了都可以,
我不需要了。”我平静的说。“好的,白小姐,明白了。祝您生活愉快。”电话挂断。
我靠着车窗,看,多简单。一个替身消失了,一个正主归位了。世界照常运转,
不会有任何不同。我在市中心一家安保很好的酒店式公寓住下了,租了半年。
用以前自己攒的钱。顾霆给的钱不少,但我花的谨慎,大部分都存了起来,
或者填了家里的窟窿。剩下的,足够我休整一段时间,重新开始。我没有立刻去找工作,
而是给自己放了个假。每天睡到自然醒,看书,看电影,重新拿起画笔,
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依旧失眠,安眠药从每晚一片,渐渐需要两片。但没关系,
至少不用再在夜里应付另一个人。偶尔,
会在财经新闻或社交媒体的边角料里看到顾霆的消息。
他带着真正的白盺出席了某个慈善晚宴,照片上,白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大方,
依偎在他身边。顾霆侧头看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或许吧。狗仔的镜头隔得远,
我看不真切。他们都说,金童玉女,破镜重圆,佳话一段。我平静的划过去,
心里没什么波澜。直到那天晚上。那是个周末,我修改一张商稿到深夜,刚洗完澡出来,
头发还湿漉漉的。手机在床上震动,拿起来一看,是个没有备注但有些眼熟的号码,
好像是顾霆的私人手机号。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复。我皱着眉,看着屏幕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他找我干嘛?东西没处理干净?还是白盺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来找我麻烦?
犹豫了几秒,在它快要挂断前,我按了接听,但没有先开口。电话接通,
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混杂着背景里模糊不清音乐和人声,
大概是他和白盺的春宵一夜。我握着手机,头发的水落在睡衣肩头,晕开一小片凉意,
不过我挺耐心等着。“你教教她。”顾霆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情欲的味道,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怎么像你一样...装得像一点。”电流滋滋声中,
声带着哭腔在娇嗔:“顾霆..你在打给谁..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现在回过神,
他说什么?让我教她?教白盺?在床上如何扮演好她自己?或者说,
如何扮演好他喜欢的那种贞洁欲女的模样?荒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让我发笑。
但职业素养不允许我笑出声,出于礼貌我还是问道:“顾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少装傻。”他语气冷了下去,不容置疑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些反应,那些声音,
那些……‘不要’。”他咬着那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拿捏分寸,
怎么欲拒还迎,怎么才能..以假乱真。你最有经验,不是么?”经验。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