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回到了天摇地动的教室。我那用一条腿换来的青梅苏念,
正惊恐地看着头顶掉落的石块。她身边,是她真正爱着的校草,顾言。上一世,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她,自己被压断左腿,也间接害死了旁边的顾言。我用三年的痛苦康复,
换来她一句“你怎么不去死”,然后被她亲手推下高楼。
这一世……我看着她伸向我的求救的手,笑了。
第一章剧烈的晃动将我从无尽的坠落感中拽回现实。粉尘簌簌落下,
课桌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极了上一世义肢没校准好时,金属关节摩擦的噪音。
头顶的吊扇摇摇欲坠。身边的同学发出惊恐的尖叫。“地震了!”我花了零点一秒确认,
这不是死后的幻觉。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改变我一生的那一天。高考前夕,突发地震。
我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两个人。苏念,我从小守护到大的青梅。
顾言,她藏在心底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他们头顶的预制板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碎石和钢筋正往下砸。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苏念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瞳孔里映出死亡的倒影。她下意识地朝我伸出手,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江澈,救我!
”救你?然后让你和上一世一样,跪在我的病床前,一边哭着发誓会照顾我一辈子,
一边在心里咒我怎么没跟顾言一起死?我心脏某处被冰冷的恨意包裹,
但脸上却露出了焦急万分的神情。在所有人眼中,我像上一世一样,
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了过去。苏念的眼中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欣慰。她知道,
江澈永远会把她放在第一位。可就在我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我猛地调转方向,
一把抓住了她旁边的顾言。“小心!”我用尽全身力气,
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顾言狠狠推了出去。轰隆——!巨大的水泥块混合着钢筋,
砸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而我和被推出去的顾言,毫发无伤。只有苏念,
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脸颊,呆滞地愣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又看看安然无恙的顾言,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愤怒。“江澈!你……”她的话没说完。
第二波更强烈的震感袭来。更大的一块天花板直直地朝着她砸了下来。我瞳孔一缩。
不能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我没有再冲过去。而是对着她身边,那个同样被我推出去,
还没回过神的顾言大吼。“顾言!你女朋友要被砸死了!”顾言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看到苏念头顶的危险,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将苏念紧紧抱在怀里,
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轰——!房梁垮塌,烟尘弥漫。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二章“咳咳……”浓重的烟尘呛得我不住咳嗽。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片废墟。顾言趴在苏念身上,一动不动。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染红了苏念白色的连衣裙。苏念在他怀里,除了脸上的几道划痕,看起来安然无恙。
她正怔怔地看着顾言,似乎还没从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回过神。很快,
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顾言?顾言你醒醒!”“你压着我了,快起来!
”她推搡着顾言,可背上承受了重击的顾言,早已昏死过去。真有意思,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哭着喊顾言的名字,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我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丝上前帮忙的意思。很快,救援的哨声响起,
老师和逃出去的同学开始返回来救人。“江澈!你没事吧?”班主任王老师第一个发现了我。
“王老师,我没事,但那边……”我指向苏念和顾言的方向。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七手八脚地开始搬动压在顾言身上的杂物。当顾言被抬开,苏念终于从下面爬了出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冰凉,
还在微微颤抖。“江-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为什么不先救我!”来了,熟悉的质问。我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无辜和茫然。
“我救了啊,”我松开她的手,指了指被抬上简易担架的顾言,“我让顾言救你了,你看,
你不是没事吗?”苏念被我噎得一滞。她总不能说,我指的“救”,是让我像上一世那样,
用我自己的身体去换她的安全。周围的同学和老师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苏念,你这说的什么话,江澈不是把顾言推过去救你了么?
”“对啊,刚刚那么危险,江澈反应算快的了。”“你自己没事就好了,还怪别人?
”苏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的怨毒,
和三年后她推我下楼时一模一样。“可顾言他……他受伤了!
”她指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顾言,声音都在发颤,“如果不是你把他推过去,
他根本不会受伤!”我掏了掏耳朵。“哦?你的意思是,应该让你被砸死,或者,
让我去替他被砸断腿?”我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念。是啊,这话怎么听,怎么自私。苏念的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就在这时,救护车呼啸而至。顾言被抬上车的时候,
苏念的父母也闻讯赶来了。苏念一看到她妈,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进她怀里。“妈!
是江澈!他害了顾言!”第三章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顾言被推进了急诊手术室,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起,像一只不祥的眼睛。苏念和她父母,
还有闻讯赶来的顾言的父母,都守在外面。而我,作为“相关人员”,也被叫到了这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顾言的母亲在低声啜泣,父亲顾建军则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苏念的母亲刘芳,一看到我,就像找到了宣泄口。“江澈!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
我们家念念怎么会遇到这种事?顾言又怎么会进手术室!”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真不愧是母女,颠倒黑白的本事一脉相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阿姨,地震是天灾,不是我引发的。”“你还敢顶嘴!
”刘芳的声音更尖利了,“当时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你没事?
你是不是故意把顾言推过去给你挡灾的?”这话一出,顾建军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射向我。
那是一种审视和怀疑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阵仗吓住了。
他们人多势众,颠倒黑白,把顾言的死全都算在我头上。我百口莫辩,只能扛下所有,
也因此对苏念更加愧疚,任由她予取予求。但现在,我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了。
我迎上顾建军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还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顾叔叔,
刘阿姨这话可太有意思了。”“当时的情况,是我把顾言推开,让他躲过了一劫。然后,
是苏念有危险,我提醒了他,他才奋不顾身去救人的。”我顿了顿,
环视了一圈他们精彩的脸色。“说到底,顾言是为了救苏念才受的伤。你们不去找罪魁祸首,
反而来质问我一个提醒他的人?”“这逻辑,是不是有点感人?”我的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戳破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的,他们不敢怪苏念。
苏念是他们两家默认的未来儿媳。所以,只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身上。
刘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要不是你多事……”“我多事?
”我笑出了声,“我不提醒,现在被砸在下面生死不知的就是苏念。怎么,在你们看来,
苏念的命,还比不上顾言的一条腿?”这句话,我故意说得很大声。
走廊里来往的病人和护士都听到了,纷纷侧目。顾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掐灭了烟头,死死地盯着我。“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急了?
这就急了?我耸耸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有随手录音的习惯。
刚刚在教室外面,苏念质问我为什么不先救她,周围同学的议论,还有刚刚刘阿姨骂我的话,
我好像……都录下来了。”我当然没录。那时候手机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我只是在赌。
赌他们心虚。果然,刘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顾建军的眼神也从威胁变成了阴沉的算计。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谁是顾言的家属?”“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顾言的母亲连忙冲上去。
医生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命保住了,但是……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严重,
以后……恐怕很难再站起来了。”轰。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炸开。
顾言的母亲当场就昏了过去。而苏念,在短暂的呆滞后,猛地转向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刻骨的,毫不掩饰的恨意。第四章因为地震,高考延期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成了学校里的“名人”。不是因为我在地震中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顾言废了一条腿,以及苏念那句“为什么不先救我”的质问。舆论是把双刃剑。
上一世,它把我钉在“害死顾言”的耻辱柱上。这一世,
它把苏念塑造成了一个极度自私的“白眼狼”。我每天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但那些目光不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偶尔出现在学校的苏念。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
眼神阴郁。每天放学,她都会去医院照顾顾言。据说,顾言醒来后,脾气变得极度暴躁,
动辄就对她大吼大叫,摔东西。而她,都默默忍受了。在外人看来,这是“情比金坚”,
是“不离不弃”。只有我知道,这是她赎罪。她把对我的恨,转化成了对顾言的愧疚。
她试图来找过我几次。第一次,是在学校的走廊。她拦住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就像没看到她一样。第二次,是在我家楼下。
她等了我很久,看到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江澈,我们谈谈。”“我跟你,
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回应。“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她咬着唇,
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天是我太着急了,口不择言。顾言他……他现在这样,
我心里难受。”难受?你是怕顾家迁怒于你,怕你的豪门阔太梦碎了吧。“那是你的事。
”我绕开她,准备上楼。“江澈!”她从背后拉住我,“算我求你,
你能不能去跟顾言解释一下?就说……就说当时是你判断失误,不是故意把他推过去的。
”我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美好的脸,
此刻却只让我感到恶心。“苏念,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我甩开她的手,
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让我替你顶罪,下辈子吧。”说完,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复习上。重活一世,我的大脑仿佛被开发过,
曾经那些晦涩的知识点变得清晰无比。几次模拟考,我的成绩都稳居年级第一。
这让所有老师都大跌眼镜。而苏念,因为要照顾顾言,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成绩一落千丈。
终于,高考的日子到了。我走进考场,心态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
放弃我自己的未来。笔尖在试卷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我为自己谱写的新命运的序曲。第五章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不大不小的城市轰动了。
市理科状元,江澈,728分。一个足以傲视全省的分数。我拿着查完成绩的手机,
内心毫无波澜。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而苏念,考了五百多分,一个不上不下的分数,
勉强能上个普通一本。至于顾言,他直接放弃了高考。顾家给他办了出国疗养的手续,
据说要去德国安装最好的智能义肢。出成绩的当晚,班主任组织了一场谢师宴。
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我作为状元,自然是全场的焦点。敬酒的,道贺的,套近乎的,
络绎不绝。我应付自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苏念也来了,和她父母一起。她坐在角落里,
很安静,几次朝我这边望过来,眼神复杂。酒过三巡,刘芳端着酒杯,
领着苏念走到了我这一桌。“江澈啊,阿姨敬你一杯,恭喜你啊,状元郎!”刘芳满脸堆笑,
和在医院时判若两人。我没动。“阿姨,我酒精过敏。”刘芳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哎呀,你看我这记性。那这样,让念念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了,以后上了大学,可要互相照顾啊。”她说着,
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念。苏念端起茶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江澈,恭喜你。
”周围的同学都开始起哄。“哇,青梅竹马一起上京大,浪漫啊!”“苏念,
你可得把我们状元郎看紧了!”我看着苏念那张写满不情愿和屈辱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
互相照顾?是指像上一世那样,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奖学金,用着我熬夜打工赚来的钱,
去给你那残废的男朋友买营养品吗?我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看着苏念,缓缓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去京大。”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班主任最先反应过来:“江澈,你开什么玩笑?你的分数,
清华北大随便挑啊!”“王老师,我没开玩笑。”我放下茶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
“我已经决定了,去申城的复旦,读金融。”这个决定,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念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为什么?!”她失声问道,
“你明明……你明明说过要跟我一起去京大的!”这是我们小时候的约定。
一个我遵守了半辈子,却被她亲手撕碎的约定。我笑了。“人是会变的,苏念。”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看着她身后面色尴尬的刘芳。“而且,我这个人有点洁癖,
不喜欢跟某些自私自利,还喜欢颠倒黑白的人做朋友。”“所以,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
互不相干比较好。”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对着满桌错愕的人举了举杯。“各位,我吃好了,
先走一步。”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我潇洒地转身离开。身后,是茶杯摔碎的清脆声响。
第六章我最终还是没有去复旦。在填报志愿的前一天,顾建军找到了我。
他约我在一家高档茶馆见面,没有了之前的威胁和压迫,反而像个慈祥的长辈。“江澈,
听说你要去申城?”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消息挺灵通。”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顾言要去德国了。”顾建军叹了口气,“医生说,那边的技术好,恢复得快的话,
以后跟正常人走路差不多。”我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这孩子,从小就要强,
这次打击对他太大了。”顾建军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他对你有怨气,
念念那孩子也不懂事,说了些混账话。我代他们,向你道个歉。”道歉?如果道歉有用,
我那条被截掉的腿是不是就能长回来?我扯了扯嘴角:“顾叔叔,有话直说。
”顾建军沉默了片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这是一百万。
”“作为你放弃京大,也放弃在国内读任何顶尖大学的补偿。”“我希望你,从此以后,
彻底消失在念念和顾言的生活里。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地震那天的事。”他图穷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