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峤，曾是这方圆三百里山脉的山神。他叫凌尘，是下凡历劫的上仙。
他当着我所有信徒的面，说我私享功德，是为“邪神”。然后，他一指点碎了我的金身，
抽走了我的神格。他成了庇佑苍生的“活神仙”，而我，成了一只连山都出不去的精怪。
他以为我废了。他不知道，他抽走的只是信徒给我的神格，
却抽不走我与这山川地脉亿万年的联结。第一章“邪神，跪下！”凌尘的声音如九天惊雷，
炸响在我的神庙上空。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悬浮于半空，
周身散发着信徒们从未见过的圣洁金光。我的信徒们，那些我庇佑了上百年的张家村村民，
此刻全都匍匐在地，对着他顶礼膜拜，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手里还紧紧攥着给我上香的香烛，颤抖着喊：“山神爷，
山神爷不是邪神……”凌尘眉头微皱，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老婆婆的眉心。她浑身一颤，
眼神瞬间变得和旁人一样，呆滞，然后狂热。“拜见活神仙！”她丢掉了手里的香烛，
重重地磕下头去。呵，好一个上仙，好一个‘活神仙’。连一个凡人的思想都要操控。
我被他周身的神威死死压制在神像里，动弹不得。那是我最后一点神力凝聚的栖身之所。
“小小山精，窃取香火，私享功德，实乃天地之蛀虫。”凌尘目光落在我身上，
满是轻蔑与厌恶。“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你修为，毁你神庙，以正视听！”话音刚落，
他并指成剑，对着我的神像猛然一划。“不——！”我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咔嚓！
我那尊被香火供奉了三百年的泥塑金身，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迅速蔓延至全身。轰！
神像轰然倒塌，碎成一地泥块。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我的魂魄里强行剥离。那是我的神格！
是村民世世代代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根本！
一道虚幻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文被他从废墟中摄取出来，托在掌心。
这就是他想要的……凡人历劫，最快的功德来源，就是斩妖除魔，
或者……创造一个妖魔来斩。我蜷缩在破碎的神像下，魂体几近透明，
连维持形态都变得无比艰难。“从今往后，此山由我庇护。”凌尘高高举起我的神格，
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下，一口将其吞下。他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
村民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活神仙威武！”“感谢活神仙为我们铲除邪神！
”他们推倒了我的神庙，砸毁了我的牌匾，用最狂热的姿态，迎接他们的新神。
凌尘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目光最后扫过我藏身的废墟，带着一丝嘲弄。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抽走的，不过是他们给我的。可这山……是我自己的。我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
感受着神格被剥离的剧痛，也感受着另一股更深沉、更古老的力量，从脚下的大地，
从每一寸山石，每一棵树木中，源源不断地涌入我残破的魂体。凌尘，你很快就会知道，
你惹上的，到底是什么。第二章凌尘成了张家村的新神。我的神庙废墟上，
一座崭新的“活神仙祠”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金瓦红墙，雕梁画栋，
比我那座朴素的小庙气派了何止百倍。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村民前来烧香跪拜，香火鼎盛，
甚至超过了我过去任何一个时候。凌尘很享受这种感觉。他高坐于祠堂之上，
垂眸看着下方一张张虔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需要这些信仰之力来巩固他的功德，助他顺利渡劫，重返仙界。而我，则被他彻底遗忘。
一只被抽了神格、打回原形的小小精怪，连这座山都出不去，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躲在山林深处，默默地舔舐伤口。神格被夺，犹如根基被毁，我确实虚弱到了极点。
但我没有死。因为这整座山，都是我的身体。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木，都是我的耳目，
我的延伸。凌尘能夺走别人给我的，却夺不走我自己拥有的。这天，张家村的村长张大海，
愁眉苦脸地跪在凌尘的神像前。“活神仙啊，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山里的泉眼，突然就干了！这眼看就要春耕，没水可怎么办啊！”活神仙祠里一片哗然。
村民们都慌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山泉是全村的命根子，三百年来从未干涸过。
凌尘缓缓睁开眼。来了。我冷眼旁观。那泉眼是我三百年前亲自开辟的，
引的是山体深处的一条地下暗河。如今，我只是轻轻动了个念头，
让几块巨石“不小心”滚落，堵住了暗河的通道而已。“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凌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淡然道：“本仙这就为尔等引来天河之水，以解尔等燃眉之急。
”他要施法！村民们立刻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只见凌尘飞身而起，悬于半空，口中念念有词，
手中掐诀。一时间，风起云涌，乌云汇聚。“要下雨了！活神仙显灵了！
”村民们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然而，等了半天，乌云只是在头顶盘旋，
连一滴雨都没落下。凌尘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能聚拢水汽，却无法真正凭空造水。
他需要一个引子。他将目光投向了干涸的泉眼。他想用仙力强行破开山体，引出水源。
想得美。我心中冷笑。就在他的仙力即将触及山体深处的瞬间，我调动起山脉地气。
轰隆！一声巨响，不是泉眼的位置，而是旁边的一处山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塌方了！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虽然没有伤到人，但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吓得所有村民屁滚尿流，
四散奔逃。凌尘的施法被打断，被烟尘呛得灰头土脸，脸色铁青。他聚拢的乌云也悄然散去，
天空再次放晴。阳光照在他狼狈的身上，显得无比讽刺。村民们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这……这是怎么回事？”“活神仙不是要降雨吗？怎么山塌了？
”凌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着那片塌方的山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感觉到了，
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在阻挠他，在挑衅他。是我。第三章泉眼干涸的事，最终不了了之。
凌尘耗费了大量仙力，也只能勉强从别处引来一些地表水，根本无法满足全村的灌溉需求。
村民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开始动摇。曾经的山神爷，
从未让他们为水发过愁。凌尘的威望，第一次受到了打击。这让他非常恼怒。
但他没有把怀疑的目标放在我这只“废掉的精怪”身上，而是归咎于山体不稳，
是他功德不够，无法完全掌控此地。为了尽快积攒功德，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要开发这座山。他托梦给山外一个叫王金海的地产大亨，告诉他此山乃是风水宝地，
若能在此修建一座度假村，必能财源广进，福泽后代。王金海对“活神仙”的指点深信不疑，
立刻带着一个庞大的考察团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山里。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
打破了山林千百年来的宁静。我能感觉到，我的“皮肤”被划开，我的“血肉”被挖掘。
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从地脉深处传来。“王总，您看，这里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非常适合建一个高尔夫球场！”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
指着我曾经的神庙所在的那片山谷，谄媚地说道。王金海挺着啤酒肚，
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就这么办！旁边再建一个五星级酒店，
要让所有来这里的客人都享受到神仙般的待遇！”神仙般的待遇？恐怕是地狱般的惊喜。
我盘踞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冠上，冷冷地注视着这群无知而贪婪的凡人。
凌尘站在不远处的山巅，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度假村建成，
会吸引无数人前来。人多了，香火自然就旺了。他的功德，也就水到渠成了。
他甚至还假惺惺地告诫王金海，施工时要注意安全，不可破坏山中灵脉。王金海点头哈腰，
满口答应，转头就让工人们加大马力，尽快赶工。第一台挖掘机，挥舞着巨大的铁臂，
朝着我神庙遗址的中心挖了下去。那里，是我曾经的神像基座。也是我三百年来，
与这片土地联系最深的地方。想动我的根？我的怒火，随着挖掘机的每一次挥动，
都在节节攀升。“嗡——”就在挖掘机的铁斗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
它的引擎发出了一声奇怪的悲鸣，然后……熄火了。司机一脸懵逼，拧了半天钥匙，
屁反应没有。“他妈的，什么破机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打开引擎盖检查。一切正常。他又试着发动，还是没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
掐断了它的动力源。不远处，另一台推土机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紧接着，是第三台，
第四台……所有进入这片山谷的重型机械，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变成了哑巴。
工人们面面相觑，都感到了事情的诡异。王金海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都干什么吃的！赶紧修！”几个维修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检查了半天，也找不出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山谷里，起雾了。乳白色的浓雾，不知从何处涌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山谷。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我操！这什么鬼天气！”“看不见了！老李，你在哪？
”“别乱走！都别乱走！”惊慌的叫喊声在雾中此起彼伏。GPS失灵，罗盘疯狂旋转，
对讲机里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他们，被困住了。第四章浓雾之中，鬼影幢幢。
那是我用山间的瘴气和水汽，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迷魂阵。我没有直接伤害他们，
只是让他们在原地打转。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们的体力在不断消耗，
恐惧在心中疯狂滋生。“我……我好像看到有人影……”一个年轻的工人声音发颤。
“别他妈自己吓自己！那是树！”“不对……那人影在动！它在对我笑！”“啊——！
”尖叫声刺破了浓雾，也刺破了众人最后的心理防线。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开始胡乱奔跑，互相推搡，完全失去了理智。王金海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这就怕了？好戏还在后头。我将一丝阴冷的风，
吹向山巅的凌尘。凌尘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山谷中的异状。“哼，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
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山谷上空。“区区迷障，也敢在本仙面前班门弄斧？破！
”他大袖一挥，金光爆射，想要驱散浓雾。然而，雾气只是翻涌了一下，变得更加浓郁。
我的雾，引的是地脉之气，岂是他的仙力能轻易驱散的？凌尘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感觉到了，
这雾中蕴含着一股极为古老、蛮横的力量，在抗拒他，排斥他。“是你！”他瞬间就明白了。
除了我，这山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存在，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地气。“沈峤！
你这只不知死活的精怪！竟敢阻挠本仙积攒功德！”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怒火。
我没有回应。只是加大了力量。浓雾中，开始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女人的哭泣声，
婴儿的啼哭声，还有指甲刮过铁皮的刺耳噪音……这些都是幻觉，
是我从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中提取出来的。“救命！有鬼啊！”一个工人彻底崩溃了，
疯了似的朝一个方向跑去。那个方向，是一处悬崖。凌尘眉头一皱。
他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里。否则，他非但没有功德，反而会背上业障。他不得不分出心神，
一边对抗我的迷魂阵，一边去救那些到处乱跑的凡人。金光闪烁，他像个救火队员一样，
在山谷里飞来飞去，将一个个即将坠崖、或者互相殴打的工人定在原地。他很强。
但也很狼狈。上仙大人，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忙？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心中一阵快意。你不是要当救世主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几次。就在凌尘疲于奔命的时候，
王金海的那个考察团队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突然浑身一颤，
从怀里掏出一个龟裂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指向一个方向。那是我藏身的千年古树。
“王总……此地……此地有大恐怖啊！”老者面如金纸，声音抖得像筛糠。“此山非神，
乃是……乃是山之灵！我们惊扰了它！快走！再不走……都要死在这里！”第五章这位老者，
是王金海花重金请来的风水大师，姓吴。吴大师在圈内颇有声望，
据说曾为港岛首富点过龙穴。他一开口，份量自然不同。王金海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抓住吴大师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师！吴大师救我！我给你钱，我给你一个亿！
只要你能带我出去！”吴大师惨笑一声：“钱？在它面前，钱算什么东西……这是山灵动怒，
非人力可抗衡啊！”他的话，透过浓雾，清晰地传入了凌尘的耳中。凌尘的脸色，
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山灵？他辛辛苦苦打造的“活神仙”人设，竟然被一个凡人风水师，
用“山灵”两个字给轻易瓦解了？不可饶恕！“妖言惑众！”凌尘怒喝一声，
一道金光射向吴大师。他要杀了这个戳破他谎言的凡人。想杀人灭口？问过我没有？
我意念一动。一道由藤蔓组成的绿色屏障，瞬间出现在吴大师面前，
挡住了那道致命的金光。藤蔓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吴大师虽然没受伤，
却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凌尘的攻击被挡下，
让他更加确信，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搞鬼。“沈峤！你给我滚出来！
”他彻底放弃了救助那些凡人，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双目金光爆射，开始扫描整座山。
他在找我。找我的真身。终于不装了？开始急了？我冷笑。我的真身，就是这整座山。
只要山不灭，我就不灭。他能找到的，只会是我愿意让他找到的。我将一缕气息，
注入到山谷中心，那棵千年古树之中。凌尘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找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原来是藏在一棵破树里！看我今天不把你连根拔起，炼成飞灰！
”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古树直冲而去。他认为，
这棵树就是我的命门。只要毁了这棵树，我就死定了。真是个……天真的上仙啊。
我看着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主动收回了古树周围所有的防御。来吧。
用你最强的力量，打碎这棵树。也打碎你最后一点，作为“上仙”的体面。轰！！！
凌尘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千年古树的树干上。金光与神威毫无保留地爆发。他预想中，
树木爆裂，魂飞魄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棵古树，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
在凌尘惊愕的目光中，他拳头接触的地方，树皮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从树干中传来。“这……这是什么？！”凌尘脸色大变，想要抽回手，
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焊在了树上一样，纹丝不动。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体内的仙力，
正在通过他的拳头，源源不断地被古树吸走！“不！！”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想跑，
但已经晚了。那棵千年古-树，像一张贪婪的嘴，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力量。他身上的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