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顾淮舟陪他的白月光去了妇产科。热搜爆了,
我胃癌晚期的诊断书也同一天送达。从前他嫌我哭闹,这次我安静签好离婚协议搬出家。
直到他在我家楼下淋了一夜雨:“求你再看我一眼。”我摸着光头轻笑:“顾总,
化疗很疼的,别耽误我治病。”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林晚特意去了趟美容院,
做了全套护理。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下有层淡淡的青,再好的粉底也盖不住。
她看着,有点恍惚。三年前,也是在这里,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等着做顾淮舟的新娘。如今,
新娘成了旧人,只剩一副精心描画的皮囊,等着或许根本不会回家的丈夫。
她选了条顾淮舟某次出差顺手带回来的裙子,烟灰色的真丝,他说过这颜色衬她。
其实林晚知道,他就是懒得挑,柜姐推荐了最贵的。但今晚,她想穿。
餐桌是她下午自己布置的,空运来的白玫瑰,骨瓷餐具,冰桶里镇着他收藏的红酒,
虽然她知道他大概不会喝。烛台擦得锃亮,两根细长的白蜡烛,像某种沉默的祭奠。
最后端上的是她折腾了一下午的惠灵顿牛排,酥皮烤得金黄,希望没凉透。七点,他没回来。
八点,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九点,牛排表面的油光凝成了一层腻白的膜,蜡烛烧短了一截,
烛泪堆在银座上。林晚没打电话。以前打过,太多太多次了。从小心翼翼地问“几点回”,
到带着哭腔的“你到底在哪儿”,再到最后的歇斯底里。顾淮舟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敷衍解释,
变成不耐烦的“在忙”,最后直接挂断,或者干脆关机。他嫌她吵,嫌她不懂事,
嫌她用眼泪和质问捆绑他。后来她就不打了。不是懂了事,是心口那块地方,
每一次期待后落空的钝痛,叠加起来,终于让她学会了闭嘴。有些东西,求不来就是求不来,
比如爱,比如陪伴,比如结婚纪念日里丈夫一点起码的在意。胃部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痛。
林晚皱了皱眉,没太在意。老毛病了,这段时间总是这样,时好时坏。她起身,
想把冷掉的菜收进厨房。就在这时,搁在桌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
是接连不断的新闻推送提示音,密集得让人心慌。她划开屏幕。
第一条弹窗标题就刺得她眼睛生疼——《商业巨子顾淮舟深夜现身私立妇产科,
疑似好事将近?》配图是高清的偷拍。医院走廊冷白的灯光下,
顾淮舟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侧影挺拔。他怀里半揽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宽松的米白色羊绒裙,长发微乱,靠在他胸口,脸埋着,看不清样貌,
但林晚知道是谁。苏晴。顾淮舟心尖上的白月光,他青春里所有的柔软与热烈。照片里,
顾淮舟微微低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温柔,
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环着苏晴。那是林晚从未得到过的姿态。指尖冰凉,
颤抖着点开第二条。《苏晴归国首现身,顾先生全程呵护,旧情复燃实锤?》第三条,
第四条……不同角度的照片,顾淮舟替苏晴拉开车门的手,
医院门口他蹙眉看向镜头的冷厉眼神那眼神林晚太熟悉了,是对着无关紧要的打扰者,
以及……其中一张稍微拉近的镜头里,苏晴小腹似乎有一点点不寻常的隆起,
被顾淮舟的手臂和她的毛衣巧妙地半遮着。胃里的抽痛骤然加剧,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拧着,搅动着。林晚猛地弯下腰,
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她死死按住上腹,指尖掐进柔软的衣料,
却抵不过那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和恶心。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踉跄着冲进洗手间,
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被冷汗浸湿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脖颈,
狼狈不堪。身上的烟灰色真丝裙子,此刻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纪念日。妇产科。白月光。
疑似有孕。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撞击,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疼,太疼了,从胃里蔓延上来,啃噬着五脏六腑,最后汇聚到心口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
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不知道在冰凉的地砖上蜷了多久,那阵绞痛才慢慢退潮般褪去,
留下满身的虚汗和彻骨的寒意。林晚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来。
腿软得厉害,还在细微地打颤。她走回客厅,没有再看一眼桌上冰冷的“盛宴”。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走过去,拿起,解锁,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所有新闻推送。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的号码——顾淮舟的私人医生,李医生。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李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温和:“顾太太?”“李医生,
”林晚开口,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平稳地说,
“我想预约一个全面的胃部检查,尽快。最近……不太舒服。”李医生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回答:“好的,顾太太。我看看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我亲自给您做。
”“可以。谢谢。”挂了电话,林晚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夜景,
霓虹流转,车河如织,一片璀璨的浮华。这栋顶层公寓是顾淮舟的产业之一,
结婚后她住进来,像个被昂贵圈养的金丝雀。她曾经那么渴望这里能成为一个家。现在,
这里只是她胃癌晚期确诊前,最后一个华丽的囚笼。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冰冷的玻璃,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苍白的影子。然后,
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也好。检查安排在市中心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保密性极佳。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林晚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病人。直到胃镜结果出来,
李医生看着影像,眉头越皱越紧,那份平静才被打破了一角。“顾太太,
”李医生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他指着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阴影,“这里,
还有这里……情况不太乐观。需要立即做病理活检。”林晚坐在他对面,
背脊挺直:“您直说吧,李医生。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李医生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面:“从影像上看,高度怀疑是恶性肿瘤,
而且……可能已经有不小的扩散。当然,最终要以活检病理为准。”恶性肿瘤。扩散。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颗钉进她的耳膜。
原来这些日子持续的疼痛、消瘦、莫名的疲惫,不是简单的胃炎,也不是所谓的心情郁结。
是癌。是晚期。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窗外的车流,走廊隐约的脚步声,
仪器低微的嗡鸣,全都消失了。她只听到自己心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崩塌的声响,很轻,
却又震耳欲聋。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
她想起昨晚顾淮舟护着苏晴的样子,
想起过去三年自己那些卑微的期盼、无声的眼泪、歇斯底里后他厌烦的眼神。
想起自己刚才来的路上,还在可悲地期待,他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有一丁点担心。
真可笑啊。“尽快安排活检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然后,
请把最终结果直接给我。不必通知顾先生。”李医生愕然地看着她:“顾太太,
这……”“这是我的病。”林晚站起身,打断他,目光清冽,“我的身体,我自己处理。
麻烦您了。”走出医院,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很蓝,
有几缕薄云。是个好天气。她没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城西一家安静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陈的女律师,干练利落。“林女士,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根据您提供的婚前协议和婚后财产情况,如果您主动提出离婚,
且在对方无重大过错证据的情况下,您能分到的财产可能……”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语气谨慎。“我确定。”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对方面前,“这是他这三年来,
多次与其他女性,特别是苏晴小姐交往过密的证据,
包括昨晚的新闻截图、一些行程重合记录、消费记录。
虽然可能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大过错’,但舆论上足够。我不需要平分他的商业帝国,
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部分,以及我名下那套小公寓和存款。另外,请务必加上一条,离婚后,
双方互不干涉,再无瓜葛。”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陈律师仔细看了材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惋惜:“明白了。林女士,
协议我会尽快起草好,发给您过目。”“谢谢。”等待活检结果的三天,
林晚把自己关在那套结婚前买的小公寓里。这里很小,不如顾淮舟的豪宅十分之一宽敞,
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是她自己挑的,沾染着她自己的气息。她睡得很沉,
仿佛要把过去三年缺的觉都补回来。胃依然会痛,她就按医嘱吃药,安静地忍着。
顾淮舟在这期间只打过一次电话。是在她离开豪宅的第二天晚上。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曾经能让她心跳漏掉一拍,此刻却只余一片沉寂的冰凉。她接起来。“在哪儿?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贯的冷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张姨说你两天没回去了。”林晚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零星的路灯光晕:“嗯,
有点事。”“什么事?”他追问,似乎不满她的敷衍,“昨晚……”“昨晚我看到新闻了。
”林晚打断他,声音平和,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苏晴回来了?她还好吗?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几秒钟后,顾淮舟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被冒犯的不悦:“林晚,
你又在闹什么?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你也信?晴晴她身体不舒服,我只是送她去医院。
”晴晴。叫得多亲热。林晚忽然觉得很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胃部隐隐作痛。“哦。
”她应了一声,无比平淡,“那你们忙。我这边没事,先挂了。”“林晚!”他提高了声音,
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反应,“你……”“对了,”林晚像是忽然想起,
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离婚协议我让律师在准备了,过几天寄给你。你看一下,
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放心,我不会多要你一分钱。”“你说什么?!
”顾淮舟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此刻骤变的脸色,“林晚,
你把话再说一遍!”“我说,顾淮舟,我们离婚吧。”林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说完,
没再给他任何咆哮或质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拉进了黑名单。世界清静了。活检结果出来那天,是个阴天。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李医生的办公室比上次更加安静。他面前的报告单上,那些英文缩写和医学术语,
最终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晚期。伴随淋巴转移。“顾太太,目前的状况,建议立刻住院,
进行综合评估,尽快开始化疗联合靶向治疗方案。虽然……情况不乐观,
但积极治疗仍有希望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李医生的语气充满了职业性的劝慰,
但眼神里的沉重骗不了人。林晚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报告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