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长群里发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配文：王妈妈，我错了。
群里499个人。400个在嘲笑我的软骨头。98个在冷眼旁观，
庆幸火没烧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也就是那个“王妈妈”，正在疯狂输出，
把我的尊严像擦脚布一样踩在地上摩擦。医院里，老婆苏苏刚打完镇定剂，
睡梦中还在惊恐地呓语。家里，儿子躲在被窝里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爸爸，
我是不是闯祸了？”那个叫李娜的女人发朋友圈炫耀：“穷逼就该有穷逼的觉悟，
别拿你的狗命碰瓷我的底线。”她不知道。我在群里唯唯诺诺，像条丧家之犬。
但我盯着她头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五年前，我有另一个名字。
圈里人都叫我——“屠夫”。
第一章：我是二班著名的窝囊废家长群的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林小满爸爸，出来说话！装死是吧？”“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没教养的家庭，儿子打人，
老子装死。”“建议把林小满赶出二班，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说话的人叫李娜，
微信ID是“王梓轩妈妈金鼎财富”，头像是一朵盛开得甚至有些狰狞的富贵牡丹。
据说是本市著名企业“金鼎财富”的老板娘，手腕上那块表，就够买三辆我那破大众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缴费单。单子皱皱巴巴，像我现在的尊严。
事情的起因简单到荒谬。上午大课间，
王梓轩看上了我儿子林小满新买的奥特曼——那是我省了一个月烟钱给孩子买的限量版。
王梓轩上来就抢，抢不过就推。小满被推得撞在课桌角上，眉骨瞬间开了个口子，缝了三针。
而王梓轩自己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心蹭破了一点皮，渗出的血珠子还没蚊子血多。
结果到了中午，家长群炸了。李娜先发制人。她发了一段视频。视频显然是剪辑过的，
只有最后三秒：小满手里紧紧攥着奥特曼，一脸愤怒其实是护食，
而王梓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举着那个“重伤”的手掌。配文：“现在的孩子太可怕了！
因为嫉妒同学家里有钱就动手打人！我儿子手都流血了！小小年纪就有违法乱纪倾向，
长大了还不得杀人犯法啊！这简直就是个犯罪苗子！”那一刻，黑的变成了白的。
二班班主任，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姑娘，
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最圆滑的“理中客”站位：“@林小满爸爸，虽然小孩子打闹正常，
但小满确实先动手了视频为证，不管怎么说，让小满给梓轩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毕竟大家还要相处六年。”算了？我儿子眉骨上的血还没干呢。我刚想打字反驳，
老婆苏苏的电话来了。“老公……你快看抖音……”苏苏的声音都在发抖，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把我们的照片挂上去了……说是我们勒索……”我点开那个链接。好家伙，
百万点赞的视频。
标题红得刺眼：《底层家庭的恶：穷疯了的家长教唆儿子殴打富二代勒索医药费》。视频里，
不仅有那段掐头去尾的监控，还有我开着破大众接孩子的抓拍，
甚至还有苏苏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摊贩讲价的偷拍画面。
配乐是那种阴森恐怖的刑侦片BGM。
评论区简直就是人间炼狱：“这种穷逼家庭生什么孩子？生下来也是祸害。
”“一看这男的面相就是超雄，这种人就不应该生孩子，社会的毒瘤！”“杀人犯的苗子，
建议直接人道毁灭。”“查查这男的哪个单位的，这种垃圾不开除留着过年？
”苏苏就是看到这些评论，气得就在刚才，直接晕倒在急诊室门口。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
通俗点说，就是气急攻心。我深吸一口气，按灭了手里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头。
指尖传来灼烧的痛感，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如果不反击，我和我的家庭，
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社会性死亡。如果在五年前，我现在已经顺着网线摸到李娜家，
让她知道什么叫物理层面的“闭嘴”。但现在，我退隐了。我答应过苏苏，做一个普通人，
做一个老实顾家的好爸爸。“叮。”李娜又在群里发话了，这次是@所有人。
“@林小满爸爸，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你在群里发不少于五百字的检讨书，
还有你儿子跪下道歉的视频。否则，我就让金鼎集团的法务团队给你们发律师函，
告到你们倾家荡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住哪，那个破弄堂，我拆迁队的朋友多得很！
”群里一片附和声。家委会副主任王梓轩的第一号狗腿子：“支持王妈妈维权！
这种人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某家长A：“林爸爸，赶紧道歉吧，别不识好歹，
王家你们惹不起的。”某家长B：“就是，为了孩子好，低个头不丢人。本来就是你们不对。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ID。平时见面还是一副副“和蔼可亲”的嘴脸，现在一个个面目狰狞。
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血液在变冷，大脑却在发烫，
无数的数据流在眼前穿梭。我打开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
我选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卡通小人，跪在地上，咣咣磕头。配文：对不起，我错了。
群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李娜发了三个大笑的表情：“算你识相。记住，这就是阶级。
以后让你儿子离我儿子远点，别把穷酸气传染给我家宝。”我截了个图。保存。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了一个隐藏极深的黑色APP。指纹解锁，虹膜验证。界面很简单，
只有一个闪烁的搜索框。我输入了四个字：金鼎财富。“游戏开始了，李女士。
”第二章：魔鬼藏在倒影里回到家，安顿好受惊吓的儿子，已经是深夜。老旧的小区里，
蝉鸣声声嘶力竭。我坐在阳台上，没开灯。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我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我不是什么普通的窝囊废。退隐前，我是公关界的“清道夫”，
也是警队特聘的顶级犯罪心理侧写师。最擅长的，就是从垃圾堆里找真相，
从只言片语里杀人。李娜很嚣张。嚣张的人，通常都喜欢炫耀。炫耀，就是漏洞。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这是她最大的败笔。我花了一个小时，
用我自己写的爬虫脚本，爬取了她过去三年的所有朋友圈数据。一共4328条。
平均每天3.9条。内容分类：40%炫富包、表、车、下午茶。
30%骂人保姆做饭难吃、司机开车太慢、老师布置作业多、路人长得丑。
20%所谓的“高端社交”和各种不知名的大佬合影。
10%晒娃主要是晒娃身上的名牌。我把目光锁定在今天下午她发的那条朋友圈。
那是她“战胜”我之后发的庆功宴。照片里是一张极尽奢华的大理石餐桌，
上面摆着澳洲龙虾、茅台，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罗曼尼康帝。配文：“有些人，
注定就是下水道的老鼠。心情好，开瓶酒庆祝一下正义的胜利。”照片看起来很普通，
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审美。但我把图片拖进图像处理软件。“老陈，在吗？”我戴上耳机，
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的语音。那边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和吃泡面的声音：“哟，稀客啊。
‘屠夫’大人，您不是金盆洗手去当二十四孝好老公了吗？怎么，想我了？”老陈，
前顶级黑客，现网吧老板，我的老搭档。“帮我跑个图。李娜朋友圈最新那张。
”“稍等……哎哟，这像素不错，iPhone 15 Pro Max原图直出啊。
你要看啥？”“桌上的银质汤勺。”我冷冷地说。汤勺的凸面，是一个天然的广角镜。
虽然变形严重，但在顶级算法面前，它就是一面镜子。“明白，图像增强，反畸变处理，
锐化……搞定。”三秒后，一张处理过的图片传回了我的屏幕。
汤勺反射出了拍照者对面的景象。那里坐着一个男人。地中海发型，油腻的中年男人，
穿着睡衣。他神情焦虑，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嘴角下撇——这是极度惊恐和焦躁的微表情。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很长了都没弹，
显然是走神了。他正在打电话，嘴型张得很开，像是在咆哮。他是李娜的老公，王大强。
“有意思。”我喃喃自语，“老婆在庆祝‘正义的胜利’，老公却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继续放大。王大强面前的桌子上，杂乱地堆着几份文件。分辨率太低，文字不可见。
但我注意到了文件的抬头颜色——那是一种特殊的红头文件红。而且，
文件旁边压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我调整了对比度和锐化。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K线图。绿色的。一泻千里的大阴线，那是断崖式的崩盘。“老陈，
查一下‘金鼎财富’今天的资金流。”“早就盯着呢。这帮孙子，搞P2P起家的，
最近在搞什么‘原始股众筹’。等等……卧槽？”老陈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们三天前变更了法人！原本是王大强，变更成了一个叫‘刘二狗’的甘肃农民。”呵。
典型的“金蝉脱壳”。找个替死鬼顶雷，这是准备跑路的前兆。我又回看李娜的朋友圈。
就在半个月前，她开始频繁发布：“家人们，老王公司的内部福利，年化20%，
只剩最后两百万额度，手慢无！”底下的评论里，好几个家长群的面孔在喊：“王姐带带我！
”“已转账五十万！”“王姐，我把房子抵押了，给你转两百万！”我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黑暗中缭绕。李娜在群里把我踩在脚底，不仅仅是为了泄愤。
她需要维持“顶级富豪”的人设，需要维持那种“我很强，我有权有势”的幻象。只有这样，
那些家长才会继续信任她，继续把钱投进那个已经见底的黑洞。她不是蠢。她是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