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嫁给尚耀祖的第七年。被家暴,被榨干,像块破抹布一样扔在柴房等死。断气前,
我那“好丈夫”醉醺醺地踩着我的手,吐着酒气说:“蠢货……真以为我看得上你?
是京城的李先生说,拿你家那个小厂子试试水……他连自己乡下那个野种儿子都能当垃圾扔,
弄死你一家算什么?”重生回20岁,婚礼前夜。我撕了婚书,在全村的目瞪口呆中,
冲向了村尾牛棚旁最破的屋子。那里住着全村最穷、最孤僻的知青,李怀洲。
——李振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未来能把李家搅得天翻地覆的狼崽子。“李怀洲,娶我。
”我盯着他啃窝头的狼狈样,一字一句,“我帮你离开这鬼地方,拿到你该得的一切。
”他推了推破眼镜,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口:“包吃住吗?工分你挣?”好。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能把谁磨成最锋利的刀。
第1章:直球交易我猛地睁开眼。大红“囍”字贴满土墙,窗外是尚家接亲的唢呐声,
一声比一声刺耳。手腕上被烟头烫出的旧疤,隐隐作痛。上辈子就是今天,
我穿着这身借来的红嫁衣,跳进了尚家那个吃人的火坑。“茹君啊,快梳头!
耀祖的车快到村口了!”娘端着水盆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没应声,
直接抓起炕头的剪刀。“咔嚓——”大红婚书被剪成两半。“你疯啦?!”娘尖叫着扑过来。
我侧身躲开,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绳,冲出房门。爹在院里抽烟,
见状腾地站起来:“死丫头你干啥?!”“这婚,我不结了。”我扔下这句话,
在爹娘的骂声、邻居的探头探脑里,头也不回地冲向村尾。牛棚旁那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
就是李怀洲的“家”。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霉味混着凉水窝头的馊气扑面而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男人穿着打补丁的旧军装,背对我坐在缺腿的板凳上,就着破碗里的凉水,
啃一个黑乎乎的窝头。他面前摊着一本边角卷烂的《代数》。“李怀洲。”我开口,
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恨的。他动作顿住,没回头。“娶我。”他终于缓缓转过身。
破眼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情绪。脸上没什么肉,但骨相极好,
只是被过长的头发和刻意的低眉顺眼遮掩了。“理由。”他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我走近两步,煤油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了一下。“我恨李振霆。”我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他付出代价。
而你是他儿子——”我盯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这是我找上你的唯一理由,也是你目前,
最有价值的用处。”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噼啪轻响。我以为他会掀桌子,
会骂我疯子,会把我赶出去。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回那半个窝头上,
声音没什么起伏:“……每天至少一顿干的。年底工分缺口,你补三成。”我愣住。
就这么简单?“你母亲姓万。”我立刻加码,抛出最关键的信息,“留给你一个紫檀木匣子,
里面有一枚缺角的羊脂玉佩,还有一张旧照片。背面写着……”我顿了顿,
清晰地吐出那三个字。“京都·李。”“哐当。”他手里那个破碗,掉在了地上。
水洒了一地。第2章:破屋里的楚河汉界没有婚礼,没有仪式。我从家里抱来一床旧被褥,
就算“嫁”了。李怀洲把他那张吱呀乱响的破木板床让给了我,
自己用砖头和旧门板在墙角搭了个更窄的“床”。中间用两个摞起来的旧木箱隔开,
他管这叫“楚河汉界”。“口头协议。”他推了推眼镜,在煤油灯下看我,
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互不干涉,互助离开。你提供信息和基本生活保障,
我配合你扮演‘丈夫’,并在必要时提供保护。前提是,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当然。
”我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自觉最“温婉纯良”的笑。他没接话,转身继续看那本破书。
我掏出藏在贴身内衣里的最后五块钱和几张粮票。去村里代销点,咬牙换了一小袋白米,
两个鸡蛋。回到破屋,生火,刷锅。李怀洲一直坐在门口那块石头上看书,没抬头,
但我知道他余光在瞥我。米饭的香气混着炒鸡蛋的油香飘出来时,他翻书的动作停了。
我把盛得满满一碗米饭,上面盖着金黄炒蛋的碗,递到他面前。他接过,低头默默扒饭,
速度不快,但吃得很干净。吃完,他主动拿起碗去外面洗。夜里,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听着墙角他均匀的呼吸声。演戏第一天,顺利吗?他信了多少?不行,得再试探。
我假装起夜,蹑手蹑脚爬下床,想看看他睡熟没有。刚凑近那条“楚河汉界”,
就对上一双在黑暗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他没睡!眼镜还戴着!“有事?”他声音平静,
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心脏差点跳出来,强压着慌乱:“……有、有老鼠。我怕。”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哦。”他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明天,我找点石灰。
”我:“……”躺回床上,我盯着漆黑漏雨的屋顶,
内心疯狂刷屏:这人睡觉都戴着那破眼镜?警觉性高得离谱了吧!他到底信没信我?
而一“界”之隔。李怀洲闭着眼,听着身后女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指尖在旧褥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怕老鼠?白天徒手捏死爬到她鞋面上菜虫时,
眼睛都没眨一下。演技浮夸,漏洞百出,动机可疑。但……饭菜味道确实不错。
她说的关于母亲和匣子的细节,分毫不差。那是老村长临终前,只对他一个人说过的话。
而且,她提到“李振霆”时,眼里那种刻骨的恨意,不像是装出来的。有意思。他翻了个身,
面朝斑驳的土墙,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就,先看着吧。
第3章:书呆子的反击胡翠花是三天后打上门来的。这老泼妇叉着腰,堵在我们破屋门口,
拍着大腿骂得唾沫横飞。“周茹君你个不要脸的破烂货!甩了我家耀祖,
就急着贴这么个穷酸鬼?你瞧瞧他这屋,耗子进来都得哭着出去!你嫁给他?
我看你是饿疯了想男人想疯了!”周围已经聚了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我攥紧袖口,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准备开始我的“柔弱无助”表演。
眼泪刚酝酿到眼眶——一直蹲在门口看蚂蚁的李怀洲,忽然站了起来。他没理胡翠花,
甚至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记分员王叔面前——王叔刚闻声过来。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快散架的《代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手抄的表格,
用那种毫无波澜、背书一样的语调开口:“王记分员,根据大队去年公布的工分折算公式,
结合去年年底结算簿公示的数据,尚耀祖同志去年日均工分是7.5。
而周茹君同志过去三年,年均工分是8.2。”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破眼镜,镜片反着光。
“从劳动力价值角度量化分析,我不认为存在所谓的‘低嫁’。相反,从数据看,
是尚家劳动力价值低于周家。”胡翠花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书呆子在叽里呱啦说啥。
王叔也愣了一下,皱眉看向胡翠花。李怀洲却又翻开一页自己做的笔记,
继续用那气死人的平淡语气说:“另外,王记分员,您上周在队部提过,
大队仓库粮食损耗率近期有异常波动。”他顿了顿,
目光终于“缓慢”地转向脸色开始发白的胡翠花。“我近期观察到,胡翠花同志家近三个月,
向集体猪圈提交的猪草记分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约百分之四十。
但她家自留地圈养的两头猪,体型增长速率,却远超队里平均水平。”他合上书,看向王叔,
一脸“我只是个热爱观察和计算的书呆子”的真诚。“这个数据矛盾点,
或许可以作为您调查仓库损耗的一个……参考方向?”死一般的寂静。胡翠花的脸,
从红到白,再到铁青,最后惨无人色。她嘴唇哆嗦着,想骂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神里全是惊恐。王叔看胡翠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李怀洲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学术报告,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我。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通知:“鸡蛋,好像吃完了。”“晚上,我想吃葱花饼。
”然后,他就拿着他那本破书,慢悠悠地晃回屋里去了。留下我,在初春的冷风里,
目瞪口呆。看着胡翠花被王叔阴沉着脸叫走,
看着村民们散开时那忌惮又好奇的眼神……我猛地回过神,冲回屋里。
李怀洲已经又坐回他的小板凳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书,
仿佛刚才门外那场风波跟他毫无关系。我盯着他清瘦沉默的侧影,心脏砰砰直跳。棋子?
这家伙……真的只是一颗任我摆布的棋子吗?他那颗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第4章:状元与铁壳子李怀洲成了省理科状元。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杨柳村。
县里来了人,敲锣打鼓,大红喜报贴在村口老槐树上。我站在破屋门口,
看着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李怀洲。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破眼镜后面的眼神有些局促,应对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领导”和“乡亲”,
像个真正木讷不善言辞的书呆子。只有我知道,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叩着裤缝——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在演。演得比我还认真。
三天后,一辆我上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黑色轿车,卷着尘土,停在了村尾。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笔挺灰色中山装、皮鞋锃亮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个黑色皮包。是李铭。李振霆最信任的首席秘书,上辈子我远远见过一次。
他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笑,目光扫过破屋、牛棚,最后落在李怀洲身上,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评估,然后是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轻慢。“怀洲少爷,董事长派我来接您。
”他声音平稳,措辞恭敬,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隔着几步远我都闻得到。李怀洲没动。
我立刻小步挪到他身边,伸手,紧紧攥住他一片衣角。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抬起眼,怯生生地、充满好奇地打量那辆黑亮轿车,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
小声问:“怀、怀洲……这铁壳子……真能跑那么快?会不会……散架啊?”周茹君,
演技巅峰时刻,启动。李怀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茧,握得有些紧。他看向李铭,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才涩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希冀?“是他……让你来的?”那眼神,
复杂极了。有多年被遗弃的委屈和渴望,有突然面对未知的戒备和不安,
还有属于状元郎的一点点藏不住的、青涩的傲气。绝了。李铭脸上那标准笑容,
肉眼可见地滞了滞。
他准备好的那些“董事长很挂念您”“以后就是好日子了”之类的场面话,
硬生生被这对“凄苦坚韧状元郎与没见识却深情糟糠妻”的组合拳给堵在了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个字:“是。”围观的刘婶已经开始抹眼泪,
念叨着:“苦尽甘来啊,怀洲这孩子,总算熬出头了,还带着茹君……”李铭清了清嗓子,
试图找回主动权:“少爷,车在外面,我们这就……”“等等。”李怀洲打断他,
低头看了看我们俩洗得发白的衣裤和沾着泥的布鞋,又看了看光可鉴人的轿车,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难堪,“我们……就这样上去?”李铭:“……”最终,
李铭让司机帮忙,把我们的破行李——其实就是两床旧被褥和几件衣服,
用一块旧床单包着——放进了后备箱。坐进车里,皮质座椅软得让我差点没坐稳。
李怀洲紧紧挨着我,背挺得笔直,目光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车子启动,驶出村子。
过了很久,李铭才从前排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公式化:“怀洲少爷,
董事长吩咐了。您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他都很清楚。以后家里的生意,
特别是新开展的南方贸易和建材业务,正需要您这样有学识、有闯劲的年轻人,多多分担。
”李怀洲看着窗外,只“嗯”了一声。我靠在他肩上,假装晕车闭着眼,心里冷笑。来了。
“分担”?说得好听。李振霆,你这是急着找一把好用的、又能随时丢出去顶罪的刀啊。
不过,正合我意。第5章:李宅父子戏李宅。我站在镂花铁门外,仰头看着那栋三层小洋楼。
红砖尖顶,露台宽敞,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和叫不出名的花。上辈子,
我只在尚耀祖醉后吹牛时,听说过这地方的奢华。真亲眼见到,还是觉得呼吸一窒。
李铭引着我们进去。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踩上去都有回音。巨大的水晶吊灯,旋转楼梯,
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好闻的木头和鲜花混合的香味。
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笑容得体:“怀洲少爷,周小姐,
一路辛苦了。董事长在书房等你们。”书房门推开。李振霆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
正背对着我们看墙上的地图。听到声音,他转过身。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
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质料极好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儒雅,眼神温和。“怀洲。”他开口,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和愧疚,“来了。”李怀洲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他盯着李振霆,嘴唇紧抿,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情绪。
渴望、怨恨、委屈、陌生……全都混杂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尽管此刻,
它们大部分被那副破旧的、粘着胶布的眼镜片过滤和遮掩着。“爸。”他终于挤出一个字,
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我适时地往他身后缩了缩,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眼神惶恐地快速扫过这间奢华得过分的书房,又赶紧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兔子。
“这位就是……茹君吧?”李振霆的目光转向我,笑容更加温和,“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别拘束。”我飞快地抬眼看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声如蚊蚋,
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生涩:“……爸。”李振霆的视线在李怀洲脸上、身上,
尤其是那副与这书房格格不入的破眼镜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被更浓的“怜惜”覆盖。“怀洲,”他语气愈发温和,带着补偿般的歉意,“明天,
就让李秘书带你去最好的眼镜店,配一副新的。这副……太旧了,对眼睛不好。
”李怀洲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镜框。他抬眼,
目光与李振霆接触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声音低沉而固执:“不用了……戴习惯了。挺好的。
”那姿态,像一个紧紧抓住过去仅有之物的、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自身遭遇的提醒与控诉。李振霆果然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眼神里的“愧疚”仿佛更真实了些:“你这孩子……唉,先休息,以后再说。
”晚饭是在能坐十几人的长条餐桌上吃的。菜式精致,很多我叫不出名字。
李振霆问李怀洲这些年的生活,问学业,语气慈爱,偶尔叹息,说着“是爸爸对不起你”。
李怀洲回答得很简短,有时甚至有些尖锐地反问:“您当年,为什么不要我和妈?
” “公平?什么是公平?”每当这时,我就悄悄在桌子底下扯扯他的袖子,
小声劝:“怀洲,别这样……爸肯定有苦衷。
” 演足了一个想调节父子关系却又无能为力、忐忑不安的小妻子。
李振霆对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容越发和蔼。一顿饭,吃得我后背都是汗。终于,
被带到二楼一间客房。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家具崭新,床铺柔软。
但处处透着“客人”的临时感。房门关上。我和李怀洲同时转身,背靠在了门板上。
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疲惫感山一样压过来。“暂时过关。
”我俩异口同声。话音落下,我们都愣了一下。抬头,对视。在他眼里,
我看到了同样的高度紧张后的虚脱,对刚才那场戏的评估,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共犯”的兴奋?空气突然安静。他靠得有点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刚才饭菜的一点点油烟气。他摘下了那副破眼镜,
别在胸前的口袋,此刻眼睛毫无遮挡,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头发微乱,
脸颊可能因为紧张还有点红。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先移开了目光,喉结动了动,
声音有点干:“我……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你,你先洗漱。”说完,
他几乎是有点匆忙地转身,走向卫生间。我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陌生的、灯火点点的庭院。戏,才刚开锣。但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第6章:抹布与经济学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找上门了。敲门声不紧不慢,带着点刻意。
我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七八岁,穿着时髦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
脸色有点苍白,眼神带着打量和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是李怀瑾,李振霆的宝贝儿子,
李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女的更年轻些,烫着卷发,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拎着小皮包,
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眼角余光瞥我。李薇薇,李家的小公主。“哟,
这就是乡下回来的二哥和二嫂吧?”李薇薇先开口,声音又尖又脆,
像只乍着毛、虚张声势的小斗鸡。“我是薇薇,这是大哥怀瑾。爸让我们来看看你们,
缺不缺什么东西。”李怀瑾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怀洲,昨晚休息得好吗?
这房间还习惯吧?乡下住惯了,突然睡这么软的床,会不会腰疼啊?”我立刻低下头,
绞着衣角,脸上堆起怯懦又感激的笑:“习、习惯!这床可软和了,比俺家炕舒服多了!
谢谢大哥,谢谢薇薇妹妹。”李薇薇嗤笑一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二嫂,
你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城里不兴穿这种土布了。改天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
不过……”她上下扫我一眼,“那里的东西,可能有点贵。”我眼睛“唰”地亮了,
充满“真诚”的赞叹:“薇薇妹妹,你这裙子真好看!这料子滑溜溜的,真亮!
俺们村供销社里卖的抹布,都没这么滑溜!”李薇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李怀瑾咳嗽一声,
转移话题,对着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的李怀洲说:“怀洲不愧是状元,学习肯定有一套。
不过啊,这年头光会读书也不行,得懂经济,懂时势。比如现在,
搞‘批文’才是来钱最快的……”他滔滔不绝地说起什么“价格双轨制”、“官倒”,
夹着几个我听不懂的洋词,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我一脸迷茫地眨巴着眼,
等他好不容易停下喘口气,才小心翼翼、充满崇拜地接话:“大哥懂得真多!俺就觉得,
粮票可比钱实在,揣着粮票,至少饿不死。大哥说的那些……听着就悬乎。
”李怀瑾:“……”李薇薇脸都青了。一直沉默的李怀洲,这时候忽然上前一步。
他手里拿着两份叠起来的报纸,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在这里显得格外寒酸的破眼镜,
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大哥”他指着报纸上某篇文章的标题,“这篇社论里说,
政策要鼓励和支持‘实体经济’发展。你刚才提到的‘炒卖批文’这种业务,
从经济学原理上来看,属于实体经济范畴吗?它对国家长期发展的贡献率,应该如何测算?
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其中的运作机制和理论依据吗?”李怀瑾张着嘴,
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哪里懂什么经济学原理?他只知道怎么钻空子,
怎么仗着李家的名头搞钱。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李怀洲等了片刻,
见他没反应,了然地点点头,礼貌而疏离地说:“看来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那就不打扰了。
”他拉住我的手腕,转身就往房间里走。经过李薇薇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目视前方,
淡淡丢下一句:“这里空气不太好。”“回去看书了。”房门关上。我憋了半天的笑,
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李怀洲松开我的手腕,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我凑过去,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邀功:“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那句‘抹布’,
是不是特自然?杀伤力够不够?”他喝水的动作顿住,侧过头看我。窗外阳光正好,
落在他侧脸上。没了那副破眼镜的遮挡,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此刻,
他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他伸手,食指弯曲,
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过于自然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