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我给这座百年园林扫地时,是在检查我太爷爷亲手栽的紫藤有没有生虫。
他们不知道,我端茶倒水的那位挑剔老太太,是我家族信托基金的监察人。他们更不知道,
当豪门综艺把我当底层背景板羞辱时,
全球收藏界正在为我刚挂上网的闲置字画竞价到九位数。直到那枚遗失百年的家主印章,
从我打扫的旧抽屉里滚了出来。1民宿老板把抹布摔进我怀里时,溅起的水花凉得我一哆嗦。
“楚辞,302退房了,去收拾干净。”她新做的水晶指甲点着我的鼻尖,
“十二点前要验房,耽误了新房客入住,扣你这个月全勤。”抹布有股馊味。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没说话,端起清洁篮往三楼走。木楼梯吱呀作响,
像在替我叫屈。这家叫“栖园”的民宿开在苏州老城区,前身是座晚清小园林,
我在这里干了八个月保洁,月薪三千二。老板林曼是网红出身,
把这里打造成“沉浸式古风体验民宿”,专接旅行团和综艺拍摄。而我,
镜头里“ Authentic 的古风背景板”——一个沉默寡言、永远低着头的清洁工。
302是套房,推开门一片狼藉。吃剩的外卖盒堆在雕花茶几上,
油渍渗进了百年老榆木的纹理;瓜子壳和烟灰洒了一地,混着打翻的奶茶,黏在青砖地上。
空气里是隔夜的酒气和廉价香水味。昨晚入住的是一档新晋网综的艺人团队。
摄像头只对着他们光鲜亮丽的脸和摆拍的“雅集”,镜头外,是这样。我蹲下身,
先捡大块的垃圾。指尖碰到什么硬物,从沙发底下摸出来,
是枚黄铜色的、拇指盖大小的东西,沾着灰。我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是个印章。很旧,
铜质,刻着极繁复的缠枝莲纹,底部阴刻篆书,沾了印泥或许能看清。不像节目组的道具,
倒像老物件。我皱了皱眉,把它放在窗台,继续干活。擦到多宝阁时,我顿了一下。
最上层那只光绪年的粉彩小碟,边缘有道细微的新磕痕。很浅,但在我眼里刺眼。
我闭了闭眼,从工具篮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软皮小包,打开,
里面是特制的矿物粉和细毛笔。这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手艺,专补细瓷。我调了点色,屏息,
沿着裂缝轻轻描补。五分钟,痕迹消失,肉眼难辨。刚松了口气,门被猛地推开。
“你怎么还在这儿?”林曼踩着高跟鞋进来,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和两个扛摄像机的人。
镜头黑洞洞地对准我。“快点清场!‘心动江南’节目组马上要到了,
要在我们这儿拍先导片!这可是大曝光!”她瞥见窗台的印章,拿起来看了看,嗤笑:“哟,
还捡破烂?这什么玩意儿,锈了吧唧的。”说着随手往垃圾桶方向一丢。铜章划过一道弧线。
我身体比脑子快,一个箭步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它。动作有点狼狈,差点摔倒。
林曼和摄像都愣了一下。“楚辞你干嘛?”林曼不满,“一个破铜片,脏不脏?
赶紧扔了干活!”我把印章攥在手心,铜质贴着皮肤,微凉,有种奇异的熟悉感。我抬头,
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不是破烂。是别人的东西,或许很重要。
”林曼像听到了笑话:“重要?住这屋的那几个小明星,丢个耳环都得上热搜,
真丢了重要东西早翻天了。一个破印章,指哪个地摊买的道具呢。”她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你爱收着就收着,赶紧把这儿弄干净!十分钟后我要看到这里一尘不染,
能直接拍偶像剧!”她转身,高跟鞋敲着地面走了,助理和摄像跟上。门关上。我摊开手心。
印章底部的篆文,沾了灰,但能依稀辨认。不是汉字。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家族徽记变体。
我心脏猛地一跳。2楼下传来喧哗。“心动江南”节目组到了。我加快速度收拾完302,
把垃圾带下楼。后院的专用清洁通道被临时堆放的道具箱堵了,我只能提着大袋垃圾绕前厅。
前厅已变了样。节目组架起了灯光和反光板,
原本雅致的厅堂被布景成“豪门姐弟体验平民生活”的现场。
林曼正满脸堆笑地围着一对男女转。男的叫周慕辰,新晋流量,富二代人设。女的叫沈心玥,
当红小花,走“人间富贵花”路线。两人是这季主推的“姐弟CP”。
沈心玥坐在明式圈椅上,助理正给她补妆。她蹙着眉,
用指尖捻了捻椅垫的苏绣面料:“这料子……不是真丝吧?有点扎。
”林曼忙赔笑:“沈老师好眼力,这是仿宋锦,耐用,适合日常……”“我们玥玥皮肤嫩,
过敏。”周慕辰插话,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换了吧。我们自己带了垫子。
”旁边工作人员立刻打开一个箱子,拿出显然是高级定制的丝绒坐垫换上。我提着垃圾袋,
贴着墙根想快速溜过去。“那个谁——”周慕辰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保洁阿姨?
”我脚步一顿。阿姨?我二十五岁。“麻烦帮我倒杯水。”他指了指旁边红木桌上的玻璃壶,
“要温水,四十五度左右。谢谢。”他的语气很礼貌,
甚至带了点节目镜头前应有的温和笑意,但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像在使唤一件家具。
林曼立刻冲我使眼色。我放下垃圾袋,去倒水。手指试了试壶壁,有点烫。
我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兑了点凉的,用随身带的温度计插了一下——纯粹是习惯,
我太爷爷泡茶对水温苛刻到变态——四十六度。端过去,放在他手边。他没看水,也没看我,
正侧头和沈心玥说笑。我转身去提垃圾袋。“等等。”沈心玥忽然叫住我,
指了指我刚才蹲着收拾时,裙摆蹭到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印,“你身上……有灰。
能离拍摄区域远一点吗?怕扬尘。”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看过来。林曼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裙摆,又抬头看了看沈心玥。她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歉意,
仿佛只是好心提醒。“好的。”我说,拎起垃圾袋,从更远的侧门绕了出去。门外,
初秋的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有点暖。我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
还有隔壁厨房隐约飘来的油烟味。手心里的印章硌着。我走到后院无人的角落,
就着阳光仔细看。铜色沉黯,包浆厚重,缠枝莲纹的每一道转折都透着古拙的力道。
我用指甲轻轻刮去底部缝隙的一点陈年印泥残垢。更清晰的篆文露出来。
不是任何一个我熟悉的现代姓氏或堂号。那线条的走势,结构的微妙,和我童年记忆里,
那个锁在老宅最深处的紫檀木匣中,几份最古老契书上压着的暗红色钤印,渐渐重叠。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冰水一样从我脊椎爬上来。不可能。我们楚家……早没人了。至少,
在我父亲那代,就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那座占地惊人的祖宅园林,
二十年前就被信托基金托管,成了不对公众开放的“文物保护单位”,
我每年只能在中秋和春节,以“远房亲属”身份,由那位严厉的程姨陪同,
回去打扫一次祠堂,上柱香。而我,楚辞,父母空难早逝,
靠着微薄的遗产和助学金读完一个普通二本,专业冷门,找工作屡屡碰壁,
最后沦落到在这里做保洁,勉强糊口。印章……或许是仿古工艺品吧。景区到处都是。
可指尖摩挲那凹凸的纹路,那种血脉里隐约的、无法言喻的共振,让我无法轻易否定。
我把印章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下午,“心动江南”节目组开始在民宿内外拍摄。
我被林曼指派,专门负责“跟场保洁”,其实就是随时待命,处理他们制造的任何一点脏乱,
确保镜头画面永远光鲜。周慕辰和沈心玥的“体验”任务,是学习苏绣。绣娘请来了,
是位头发花白、手指枯瘦但眼神清亮的老太太,姓程。
林曼介绍是“特意请来的非遗传承人程老师”。我端着茶水过去时,
正听到沈心玥用撒娇的语气说:“程老师,这针好细呀,我都不敢拿,怕扎到手。
有没有简单点的图案呀?比如绣个爱心什么的?”程姨——是的,我认出来了,
就是我家信托基金的监察人,
那位每年陪我去祖宅、沉默寡言、眼神能洞察一切的程姨——她抬起眼皮,看了沈心玥一眼,
没说话,拿起一根针,穿线,手指翻飞,在绷子上寥寥几针,
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翅膀轮廓就出来了。周慕辰笑道:“程老师好厉害。我们就是体验一下,
感受氛围,您随便教教就行。”程姨依旧没吭声,指了指旁边的绷子和针线。我放下茶水,
准备退开。程姨的目光却忽然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很深,像平静的古井,
看不出情绪。然后她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我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快步离开。
拍摄间隙,我躲在廊柱后,看着程姨指导那对光鲜的男女。他们摆弄着针线,
做出各种或笨拙或可爱的表情,摄影师围着他们转。程姨站在光影之外,背挺得笔直,
侧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怎么会来这里?做这种“综艺道具”一样的角色?不对劲。
3傍晚,拍摄暂告一段落。节目组聚餐,民宿安静下来。我做完最后的清洁,累得腰酸背痛。
回到后院那间小小的、只有六平米的佣人房,关上门,世界才安静下来。房间简陋,
一床一桌一椅。桌上堆着几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古籍影印本,还有我练字的毛边纸。
墨是最便宜的,笔是秃的,但写写字能让我静心。我洗了把脸,拿出那枚铜印,
就着台灯继续看。越看,疑点越多。铜质、磨损、雕刻风格……都不像近几十年的东西。
尤其是那徽记,我在祖宅祠堂的梁柱暗刻上见过类似的。鬼使神差地,我拿出手机,
登录了一个几乎从不用的、界面极其古朴甚至有些过时的网站。那是程姨多年前给我的,
说是“家里的一些旧物资料库”,让我“有空看看”,但我从未认真研究过。
网站需要双重验证。
和一道复杂的、关于我祖母闺名和出生地的问题——答案是我小时候听过的古老歌谣里的词。
登录成功。界面跳转,像个老式的博物馆藏品目录。
分类庞杂:金石、书画、瓷器、家具、古籍……我点开“金石”下的“印鉴”子类,
慢慢翻找。目录很长,图片加载缓慢。
多印鉴都有清晰图片和详细著录:某代某位先祖的闲章、收藏印、斋馆印……翻到快底部时,
我的手停住了。屏幕上一枚黑白拓片,旁边文字著录:楚氏历代家主行章。铜质。莲纹钮。
失于庚子年公元1900年。据载,此章随第十七代家主楚澜于京津动荡中遗失,
后遍寻不获。为家族信物之重,见章如见家主。著录很简略,没有图片细节。
但我手心的这枚,钮制、大小、甚至描述中“莲纹钮”三个字,都对得上。
庚子年……1900年。义和团,八国联军,京城大乱。那位先祖在动荡中遗失家主印?
然后,一百二十三年后,它出现在苏州一家民宿的沙发底下,
被一个疑似家族末裔的保洁员捡到。巧合得令人头皮发麻。我正盯着屏幕出神,房门被敲响,
很急。“楚辞!楚辞快出来!出事了!”是民宿另一个服务员小赵的声音。
我收起手机和印章,开门。小赵一脸慌张:“快!去前厅!沈心玥说她丢了一条钻石手链!
价值几十万!现在节目组和林姐都快疯了,正在查!”我心里一沉。前厅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节目组的人几乎都在,林曼脸色煞白,正对着沈心玥和周慕辰点头哈腰。
沈心玥坐在椅子上,眼睛微红,像是哭过,
更显得楚楚可怜:“……我就下午拍摄前摘下来放在化妆盒里的,想着拍摄戴首饰不方便。
刚才回去找,就不见了。那是我代言的品牌方送的,特别定制,
有编号的……”周慕辰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安慰,脸色也很冷:“林老板,
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手链价值是其次,关键是品牌方那边,还有玥玥的形象。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皱着眉:“所有地方都找过了?会不会掉在哪个角落?”“找遍了!
”沈心玥的助理急声道,“化妆间、拍摄区、玥姐的房间,甚至外面的院子都粗略看了,
没有!”林曼声音发颤:“今天下午除了节目组,
就只有我们民宿的工作人员进出过拍摄区域……会不会,会不会是打扫的时候,
不小心……”她没说完,但目光已经扫向了我们几个工作人员,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楚辞,”林曼盯着我,“下午你跟场保洁,进出化妆间和拍摄区最频繁。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像探照灯,灼人。
我穿着洗旧的裙子,围着沾了污渍的围裙,手里还拿着刚才匆忙出来没放下的抹布。
站在水晶灯下,站在这些光鲜亮丽、衣着昂贵的人群中间,像个误入舞台的小丑。
“我没有看到手链。”我平静地说,“我打扫时,只清理垃圾和灰尘。如果有贵重物品,
我不会碰。”“你说没碰就没碰?”沈心玥的助理尖声道,“化妆间就你们有钥匙!
谁知道是不是见财起意!”周慕辰打量着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这位……保洁小姐,如果你不小心收错了,现在拿出来,
我们可以不追究。毕竟几十万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一时糊涂也理解。”他的话,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子。林曼立刻道:“楚辞,你快想想!
是不是收拾垃圾的时候混进去了?现在去找出来还来得及!”我看着他们。沈心玥垂着眼睫,
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周慕辰一副“我给你机会”的施舍表情。林曼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迁怒。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多是看热闹或嫌麻烦的眼神。“我没有拿。”我重复,声音不大,
但清晰,“我打扫的每一个区域,垃圾都直接倒入后院的大垃圾桶。如果怀疑,
可以去翻垃圾桶。”“翻垃圾桶?”沈心玥像是受了侮辱,抬眼看向我,眼圈更红了,
“你的意思是我价值几十万的手链,在垃圾桶里?”“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我说,
“或者,报警吧。让警察来查。”“报警?”林曼尖叫起来,“不行!事情闹大了,
民宿还怎么做生意!节目还怎么拍!”她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却咬牙切齿,“楚辞,
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现在悄悄给我,我帮你圆过去!别害死大家!
”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浓重的咖啡味。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是我。”“搜身!
”不知谁喊了一句。“对!搜身!还有她的房间!”沈心玥的助理附和。周慕辰没说话,
算是默认。林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搜一下!搜一下大家都安心!”她伸手就来拉我。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有点大,围裙口袋里,那枚铜印掉了出来,“嗒”一声,
滚落在光亮如镜的青砖地上。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枚铜印。它滚了几圈,停在周慕辰脚边。周慕辰低头,
用鞋尖拨了一下,看清是个旧印章,嗤笑一声:“这是什么?赃物?”林曼也看到了,
立刻道:“这是她下午捡的破烂!我就说她捡破烂!果然手脚不干净!”沈心玥蹙眉,
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沾着灰的铜印,别过脸。导演不耐烦了:“先别管这个!搜身!搜房间!
”两个节目组健壮的男性工作人员朝我走过来。我盯着地上那枚印章。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蒙尘,不起眼,像个真正的“破烂”。就在那两人的手快要碰到我胳膊时——“住手。
”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沉稳的声音,从厅堂入口处传来。程姨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
缓缓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白天的素色衣衫,穿着一身略显古板的深灰色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拍摄时她沉默寡言,几乎像个背景。此刻她独自站在那里,却莫名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程老师?”林曼愣了下,连忙挤出笑,“您怎么来了?这事您别操心,
我们正在处理……”程姨没理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一秒,然后看向地上的印章。
她走过去,弯下腰——她的腰背挺直,
弯下的动作依然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捡起了那枚铜印。她用袖口,
极其仔细、轻柔地擦去印章上的浮灰。然后,从自己中式上衣的内袋里,
取出一个扁平的、老旧的眼镜盒,打开,拿出一副小巧的放大镜。就着灯光,
她仔细查看印章底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厅堂里静得可怕,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程姨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放大镜,将印章紧紧握在手心,抬起头。她没有看我,
而是看向周慕辰和沈心玥,最后目光定格在林曼脸上。“报警。”程姨说,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现在,立刻。”林曼傻了:“报、报警?程老师,这……”“楚辞小姐,
”程姨终于转向我,称呼让我心头一震,“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
你的律师和家族代表,会在警方到场前赶到。”家族代表?律师?不光林曼,
节目组所有人都懵了。周慕辰最先反应过来,他皱起眉,
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习惯性的优越感:“这位老太太,您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的失窃案,
您是谁?凭什么插手?”程姨缓缓转身,正面面对他。她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
但此刻站姿挺拔,目光如古井无波,却深不见底。“我是谁?”她重复了一遍,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个冷峻的弧度,“我是楚氏家族信托基金的监察人,
程月华。”“至于楚辞小姐,”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青砖上,
“她是楚氏家族目前唯一有据可查的直系血亲。
这座‘栖园’民宿所在的土地、建筑及其内部主要陈设,产权归属于楚氏家族信托。
换句话说,你们脚下站的每一寸地,看的每一件老家具,都是楚家的财产。”“而林曼女士,
”程姨看向面无人色的民宿老板,“你与信托签订的只是二十年经营租赁合同,
且合同明确约定,你只有使用权和维护义务,无权破坏、更改主要结构及陈设,
更无权对楚氏家族成员无礼。”她举起手中那枚铜印,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肃穆:“至于这枚印章——这是楚氏第十七代家主楚澜的行章,
失落百余年,是家族最重要的信物之一。见章如见家主。”“现在,它被楚辞小姐寻回。
”程姨的目光扫过全场呆若木鸡的人,最后落回我身上,微微颔首:“按照祖训,
寻回家主信物者,当为家族之功臣。更何况,是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她上前一步,
将那枚犹带她掌心温度的铜印,轻轻放在我手里。“楚辞小姐,”她说,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欣慰的颤音,“欢迎回家。”青砖冰凉。
铜印滚烫。我握着它,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足以掀翻认知的冲击,正沿着脊椎隆隆上行。厅堂里死寂。
水晶灯的光亮得刺眼,映着林曼惨白的脸,周慕辰凝固的错愕,沈心玥忘了维持的楚楚可怜,
导演张大的嘴,以及所有工作人员茫然失措的眼神。“不……不可能……”林曼最先崩溃,
声音尖利,“程老师你搞错了!楚辞就是个穷保洁!她爸妈早死了,她连学费都交不起!
她怎么可能是……是什么楚家小姐?!”程姨连眼风都没扫她一下,只看着我,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楚辞小姐的父母,楚怀瑾先生和夫人,
二十三年前因私人飞机失事在太平洋上空罹难。当时您仅两岁。按照遗嘱和信托规定,
在您二十五周岁生日前,由基金托管您名下的资产,并保障您的基本生活和教育。
您的学业、生活状况,监察委员会一直知情。”知情。两个字,轻飘飘。
知情我为了凑齐大学最后一年的学费,打了三份工,深夜在便利店吃泡面?
知情我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最后只能来做保洁?
知情我刚才被指着鼻子骂“手脚不干净”,差点被当众搜身?一股冰冷的怒意,
混着更深的荒诞感,堵在我的喉咙口。我想笑,又想砸东西。周慕辰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迅速调整表情,但眼神里的惊疑未退:“程……女士,
即便您说的是真的,这和沈小姐丢失的手链是两回事。失窃案仍然需要处理。”“失窃?
”程姨终于看向他,目光锐利,“周先生,你确定,手链真的丢了吗?”沈心玥脸色一变。
程姨不紧不慢地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部老式但厚重的手机,拨了个号,简短说了几句。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对程姨恭敬点头,
然后转向节目组导演:“我是楚氏家族信托安全事务部的负责人。
关于沈心玥女士声称丢失的手链,
我们调取了今天下午化妆间及周边所有隐蔽监控——为保护古建及藏品,
本建筑内部安装有非联网的独立安防系统。”他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段视频,转向众人。
画面清晰显示,下午拍摄前,沈心玥在化妆间,确实摘下了一条亮晶晶的手链,
但她没有放进化妆盒,而是捏在手里,左右张望了一下,
然后迅速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刺绣小包的内层夹袋里。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