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了沈默十年,为他放弃梦想,为他照顾家庭。
直到我在他书房发现一沓照片——全是另一个女孩。“她眼睛很像你年轻时候。
”他轻描淡写。那天起,我开始每天直播我的生活。镜头里,
我一点点擦掉与他有关的所有痕迹。粉丝问:“姐姐今天要扔掉什么?
”我笑着举起婚戒:“最后的纪念。”当晚,沈默疯了一样砸开直播间的门。
“别拍了……”他跪在碎玻璃里求我。我调整镜头,对准他通红的脸:“观众们,
这是今天要扔掉的——垃圾。”---这座城市从不下雪,但深秋的雨,却冷得像冰针,
一根根扎进人骨头缝里。林薇坐在出租车上,看窗外霓虹被水汽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像她此刻怎么也聚焦不起来的心情。她怀里抱着刚从超市采购的满满两大袋东西,
沈默爱喝的咖啡豆,婆婆点名要的进口保健品,还有明天早餐要用的新鲜吐司。
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留下深深的红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默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姐,沈总晚上有跨国视频会议,晚餐不用等他了。
”她指尖动了动,只回了一个字:“好。”十年了,她回“好”字,早已回成了肌肉记忆。
车子在湿漉漉的地面滑行,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她付钱,下车,
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走进电梯。
镜面电梯壁映出一个穿着米色针织长裙、外面裹着驼色大衣的女人,长发温顺地挽在脑后,
面容清丽,只是眉眼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像永远也晒不干的梅雨季。钥匙转动,
门开了。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地板。
空气里有她早上出门前点的橙花香薰的味道,还有一丝空旷的、属于等待的寂静。她换鞋,
将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咖啡豆放进橱柜专门的小罐,
保健品放到婆婆下次来必然会打开的储物格,吐司切片用保鲜袋装好。然后系上围裙,
开始准备晚餐。即使只有她一个人吃,她也习惯做两菜一汤,规规矩矩地摆上餐桌。
餐桌对面,那个位置空了太多次,以至于椅垫都显得格外挺括,没有一丝皱褶。沈默回来时,
已是深夜。林薇还没睡,蜷在客厅沙发里看一本旧画册,是她大学时买的,
里面是世界各地美术馆的藏品。听到门响,她抬头。
沈默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气——他说是应酬喝的。他脱下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
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还没睡?”他问,声音里是工作后的疲惫,
听不出太多情绪。“等你。”林薇合上画册,起身,“吃过了吗?厨房有温着的汤。
”“不用。”他揉了揉眉心,径直走向书房,“还有个报告要看。”林薇站在原地,
看着他关上的书房门。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她走过去,
拿起他的西装外套,准备挂进衣帽间。手指触到内衬口袋,有硬物的轮廓。她顿了顿,
抽出来,是一张被小心折好的展览门票,当代艺术展,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票根有轻微的褶皱,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看了很久。今天下午,他说有个不能推迟的客户见面。
林薇捏着那张门票,冰凉的纸张边缘几乎要割破她的指尖。她慢慢走到书房门前,
里面亮着灯,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抬起手,想敲门,想问,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有什么好问的呢?问了,也不过是另一个精心编织、无懈可击的理由。十年间,她听过太多。
从最初的心痛质询,到后来的沉默接受,再到如今连开口都觉得耗费力气。
她把门票重新塞回外套口袋,像塞回一个不该被窥见的秘密。外套挂好,她回到客厅,
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晕黄的光。她重新拿起那本画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画册里年轻飞扬的自己,对着蒙娜丽莎傻笑,在星空下旋转,
那些斑斓的、属于梦想和远方的色彩,早已褪成了记忆里模糊的旧照片。
她曾经想当一个插画师,用画笔构造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遇见沈默后,
他的世界成了她唯一的构图。他说创业初期需要稳定后方,
她放下了画笔;他说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料,
她辞去了刚刚有起色的工作;他说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她包揽了所有家务,
从装修到修剪草坪……爱像一把温柔的刻刀,十年如一日,
将她雕刻成他需要的样子:温婉、持家、安于现状、以他为中心。她以为这是爱的归宿,
是并肩作战的笃定。直到最近,她才慢慢品咂出那雕刻过程里,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疼痛,
和一点点失去自我的麻木。第二天是周末,沈默难得没有安排,但一早就接了个电话,
去了公司,说临时有事。婆婆倒是来了电话,絮絮叨叨说了半小时,
中心思想是隔壁李阿姨的媳妇生了二胎是个男孩,话里话外的暗示像钝刀子割肉。
林薇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生命,在沈默事业最关键的那年,无声无息地来了,
又在他一句“现在不是时候”里,无声无息地走了。他没陪她去医院,
只在事后给她订了一束昂贵的花。那花很美,却冰冷没有香气。下午,阿姨来打扫卫生。
林薇本来想自己整理书房——沈默不喜欢外人动他的书和文件。但阿姨手脚麻利,
已经拿着吸尘器进去了。林薇跟进去,想提醒一下。
阿姨正在擦拭书柜最上层不易够到的角落,嘟囔着:“哎呀,沈先生这柜子顶上也落灰了,
我挪开这些盒子擦擦……”“不用动那些……”林薇话音未落,阿姨手一滑,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硬纸盒从柜顶掉了下来。盒子没盖紧,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在地毯上。不是什么重要文件。是照片。很多很多照片。
林薇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照片上的主角,是同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青春洋溢,
穿着各种漂亮的裙子,在阳光下大笑,在咖啡厅里托腮,在书店安静看书,
在海边奔跑回头……拍摄角度多样,有些明显是偷拍,有些像是女孩知晓的摆拍。
女孩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盛满了星星。林薇的呼吸停滞了。她慢慢地,
慢慢地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捡起最近的一张。照片背景是某个音乐节,人潮汹涌,
女孩被拥挤的人流推得有些踉跄,照片捕捉到她回眸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惊慌,
却又奇异地清澈透亮。这双眼睛……林薇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踉跄着扑到书桌旁的落地镜前,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的面容,依旧清秀,
但那双眼睛……曾经也被沈默称赞过“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温润的疲惫,
和深不见底的沉寂。而照片上女孩的眼睛,那鲜活、灵动、不谙世事的明亮,
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最深处生锈的锁——那是她二十岁时的眼睛。
一模一样的神采。阿姨吓坏了,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想捡起照片。
林薇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说:“没关系,阿姨,你先出去吧。
这里我来收拾。”阿姨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林薇靠着冰冷的书桌边缘,
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她一张一张捡起那些照片,指尖冰凉。照片有新的,有旧的,
边缘有些甚至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观看。最新的一张,
背景是昨天那个当代艺术展的门口,女孩手里拿着同款门票,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
笑容灿烂夺目。艺术展……客户会议……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那双酷似她过去的眼睛,
残忍地串联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门被推开。沈默回来了,看到蹲在地上的林薇,
和她手里、身边散落的照片,他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
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这些照片的来源,
而是先不满地看了一眼被挪动过的柜顶。“谁让你动我东西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林薇缓缓抬起头,举着手里的那张艺术展照片,
声音嘶哑:“她是谁?”沈默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到那些照片上。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合作方朋友的女儿,挺活泼的小姑娘。”他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解释,或者……凌迟。
“她眼睛很像你年轻时候。”“啪嗒。”林薇手里的一张照片滑落在地。像你年轻时候。
年轻时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把烧红的钢针,精准地钉进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