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役两年,每天修应急灯,只想让妈妈安度晚年。直到今晚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看见她对着黑屏电视说话。电视里,有个灰影趴在她肩头,正一口一口吃着她的记忆。
医生说她是孤独臆想,可我知道不是。我妈在耳边轻声说:“你儿子回来了。”“今晚,
该吃他。”我握紧手中刻满符文的短刀。01“小峰回来了!难怪你妈买那么多菜。
”这周是我第三次回老城区。推门进屋。“妈?”顺着响声走到厨房。“妈,我回来了。
”她没转身。“小敏啊!你回来了?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手里的塑料袋“吧嗒”掉在地上,走到她面前:“妈,你怎么了?我是小峰啊!。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飘。“小峰?”她皱了皱眉,“小峰不是在上学吗?
你……你是他同学吧?”“妈,我是陆峰,你儿子。我退役两年了,现在修应急灯。
上周、前天我都回来过,你不记得了?”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哦,小峰啊!
回来得正好,洗手去,饭马上好。”说完转身继续炒菜。捡起塑料袋,右臂的疤突然开始疼,
整条臂膀都在抽。这疤是十二岁那年邻居家着火时,我冲进去抱出他们家小孩,被火烧伤的,
阴雨天就疼。但今天是晴天。饭桌上摆了三副碗筷。“妈,就我们俩。”“你爸还没下班呢,
等等他。”我爸在工地出事故去世已经十二年了。我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到一半,
她突然往空椅子的方向夹菜。“老陆,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我一哆嗦。“妈,爸不在了。
”她愣了下,看看我,又看看空椅子。“哦!我又忘了。”第二天我请假,
带她去了市三甲医院。“大脑结构完全正常,阿尔茨海默早期指标都是阴性,
连轻微脑萎缩都没有。”“那我妈为什么……”“可能是独居太久,心理孤独导致的臆想。
多陪陪,多交流,会好的。”我交钱,拿药,带她回家。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小峰,
妈是不是病了?”“没,你就是太想我和爸了。”她点点头。“那你多回来。”“好。
”我信了医生的话,每周回去四次,有时候干脆住下,但我妈越来越不对劲。周二晚上,
她做了四菜一汤。“等小敏下班,小敏最近谈恋爱,别催她。”我没有姐姐,我是独生子。
周三凌晨,我起夜,听见她卧室有小孩在笑。推门进去,她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床头的旧闹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拿起来,拧发条,拨指针,手一松,
指针又弹回三点十七分。三点十七分,爸当年去世的时间。周五晚上,我决定不睡觉,
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她的卧室门。凌晨三点十六分。卧室门开了。
她眼神空洞地走到电视机前,对着黑屏说:“小辉,作业写完了没?”“写完就去睡,
明天还要上学。”她伸手摸了摸空气,像是在摸谁的头。我吓得手脚缩成一团。
温度计显示客厅温度是二十一度,她周围,尤其是她对着说话的那块空气,只有十八度。
周六,我在小区门口蹲守。架起望远镜,拿着测温仪,通过新装的监控,连续观察三天三夜,
终于发现了规律。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卧室灯准时亮起。监控画面里,她身后的阴影,
有轻微的扭曲。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空气在晃动,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灯又亮了。举起望远镜,我妈又对着黑屏电视说话。不一会儿,
她身后空气里“长”出灰色的雾,慢慢凝聚成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轮廓,没有五官。
雾里闪过我小时候她抱着我、我骑在爸爸脖子上、一家三口在公园的画面碎片。
灰男孩伸出手,牵住我妈的衣角。我妈回头,笑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啊!
”我右臂的疤突然传来透骨的疼,望远镜脱手掉落。再抬头时,我妈已经回了卧室。没了,
什么都没了。“看到了?”我猛地转身,摆出防御姿势。那两年的部队生涯可不是白练的。
路灯下站着个人,五十岁上下,穿着黑风衣,脸上有道疤,从额角一直划到下颌。
他手里拿着个铜罗盘,指针来回摆动,始终指着我家那栋楼。我看了眼胳膊上的疤,
和罗盘上刻的符文一模一样。02“你是什么人?”他走过来,把罗盘递到我眼前。
“这叫厄言灵。”“这种是专吃空巢老人亲情记忆的‘厄言灵·空巢’。吃完了,
就编个假家庭,让老人在美梦里安乐死。”“你说那团雾?”“是的。”他把罗盘收起来,
“那是孤独具象化。你妈独居多久了?”“……我爸走后就一个人。”他点头:“十二年,
养肥了。”我抓住他胳膊。“你能救我妈?”他看我一眼,
从风衣里掏出一把造型怪异的短刀扔过来。刀身刻满和罗盘一样的符文,刀柄冰凉,
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握住刀柄的瞬间,右臂的疤像被撕开了。我倒抽口冷气。
“此刀名为‘止鸣’,阙卫专用的。只有这玩意能杀了空巢。”“阙卫?
”“专门斩杀厄言灵的,”他顿了顿,“我们这种人。”我握紧刀:“白给的?”他笑了。
“杀了空巢,你就会被标记。从此你能看见所有城市暗面的厄言灵,它们也能看见你。
终身脱离不了,可能随时被追杀,死无全尸。”说完转身,往黑暗里走。
“你妈最多还剩三十六小时。”我冲他背影喊。“等等!这刀有心法招式什么的吗?
那东西有什么弱点?怎么杀?”他没回头。“自己琢磨。阙卫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要做的是,选择让你妈在美梦里幸福死去,
还是你跳进暗面世界,救活她?”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冰凉的刀。
想起妈妈刚才对着空气笑的样子。想起她摸“那个东西”的头。想起她说“小敏今天加班”。
三十六小时。我深吸一口气,把刀插进后腰。“嘶!”屁股被划开一道口子。四处张望,
用外套盖住,转身回了家。坐在客厅沙发上,掏出手机,搜“厄言灵”。没结果。
搜“阙卫”。没结果。搜“止鸣刀”。弹出来一堆游戏广告。我关掉页面,准备再搜。
屏幕突然黑了,然后亮起。是我妈的照片。照片里她在笑,身后有个模糊的男孩轮廓。
我愣住。照片一张张自动翻。全是我妈。在家里,在小区,在超市。每张照片,
她身后都有那个轮廓。有时近,有时远。有时像是牵着她的手。我按关机键,没用。
照片翻到最后一张。是我爸的遗照。黑白照片里,我爸身后也有轮廓。灰白色的,男孩形状。
我盯着屏幕,屏幕渐渐暗下去,黑屏前闪过一行字。“多陪陪她。”天快亮时,我做了决定,
不能让我妈就这么在美梦里死去。爸走后她一个人撑着把我养这么大,我决不允许。
我抽出“止鸣”,刀一上手,人刀合一。试着用匕首格斗术挥动,刀竟带着我的手腕,
融合匕首格斗术生衍出一套行云流水、快准狠的短刀套路。我给它取名叫“最短的路径”。
练熟后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右臂的疤在刀挥过时会收紧。像是能感应到刀的存在。
走到母亲床前,轻轻挽起她的袖子,把手臂贴在她手腕上。
疤脸男人说:我的疤能感知空巢气息。那我能不能用这疤把它引出来?
伤疤碰到母亲皮肤的瞬间。客厅的灯炸了。不是灭。是炸。玻璃碎片哗啦啦往下掉。
温度骤降。黑屏的电视自己亮了。屏幕里全是灰白色雾气,翻涌着。
孩童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冰冷刺耳。我妈猛地睁开眼坐起,眼神空洞。
扭头对我喊:“别碰我的孩子!”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就朝我砸来。我躲开。“你这个怪物!
滚出去!”她朝我扑过来,双手掐住我脖子,力气大得不像个五十岁的女人。“妈!是我!
小峰!”“小峰?”她喃喃道,“小峰是谁?”她松开手,后退两步。“我儿子叫小辉,
我女儿叫小敏。你……你是谁?”我心脏往下沉,它已经开始替换记忆了,
把“陆峰”替换成“小辉”,把不存在的姐姐塞进来。我拔出“止鸣”。
我妈身后的灰白色雾气缓缓凝聚出男孩的轮廓。雾气里小时候的我骑在爸爸脖子上的画面,
变成爸爸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妈抱着我的画面,变成她抱着空气,眼神空洞。
它在篡改记忆,把美好的变成恐怖的。挥刀朝轮廓砍过去。刀身穿过雾气,什么都没碰到。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力量撞在胸口,我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右臂的疤裂开,
血滴在刀上,空巢发出刺耳的尖叫。轮廓变得模糊,迅速融入阴影,消失了。我妈瘫倒在地,
昏迷过去,嘴角有血丝。我爬起来,冲到她身边探了鼻息,抱起冲下楼,拦了出租车。
“去医院!快!”“小兄弟,你胳膊在流血。”“别管!开车!
”护士给接上监护仪问:“怎么回事?摔着了?”“嗯,摔了一下。”这真相说了谁信呐!
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右臂的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退役特种兵,现在修应急灯。
本该平凡过一辈子。但现在,握着一把带有符文的刀。要杀一个叫“空巢”的东西。
我妈还剩多少小时?三十?二十八?走出洗手间时,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
“刀不是那么用的。”03我握紧手机:“你在哪?”“你家小区门口。”“快过来。
”我看了一眼监护仪,各项指标都平稳。跟护士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了医院。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小区门口空荡荡的,疤脸男人站在昨晚那个位置,穿着黑风衣。“刀呢?
”我抽出刀递给他。“血激活了,但你没用对。”“怎么用?”他看我一眼。“空巢是什么?
”“……孤独情绪凝聚的邪祟。”“它吃什么?”他又问。“亲情记忆。
”“那它最想要什么?”我愣住。“最……深刻的记忆?”他点头,把刀抛回给我。
“你的疤,是你和你妈、你爸的羁绊印记。它现在缠着你妈,
是因为它想要你妈记忆里完整的家庭回忆。”他顿了顿。“但那些回忆里,最核心的部分,
在你这里。”我右臂的疤隐隐作痛。“我爸去世那年,我十二岁。那天我在学校,
接到电话赶去医院,我爸已经……”“停,”他打断我,“细节别说。记忆越详细,
它越想要。”“那我该怎么做?”“把你的记忆作为诱饵,引它出来。
它想要你爸、你妈、你完整的家庭回忆,三个人都在的那种。
”你妈那里缺了你爸和你小时候的部分,你这里有。”他指了指我胳膊。“它会上钩。
”“然后呢?”“然后趁它脱离你妈身体、想钻进你身体的瞬间,有3秒真空期。
那时候它没实体,也没宿主,最脆弱。用刀捅进去,击中记忆核。”“记忆核在哪?
”“胸口,米粒大小,暗红色光点。”我深吸一口气。“米粒大?要这么玩吗?
”他转身要走,“第一次用刀的人,九死一生,活着的那个就有可能成为‘阙卫’。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他停下,没回头。“我不是帮你,是在赎罪。
”“什么罪?”“十五年前,我儿子车祸死了,我老婆受不了,一年后抑郁也走了。我独居,
孤独,滋生了空巢的雏形。”我抓住腰间的刀柄。“那时候我还不是阙卫,不知道那是什么,
眼睁睁看着它吸干所有亲情记忆,然后逃走,去找下一个宿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妈是它第十三个宿主。”说完,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回到医院。我妈躺在床上,
眼神还是空的。护士说她刚喊着“小辉、小敏”,还问“老陆怎么还没来”。我走到病床前。
“妈。”她看我,看了很久。“……小峰?”“嗯。”她用两只手捧着我的脸。
“妈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小孩,一直跟着我。”我握住她的手。“现在呢?
还跟着吗?”她摇头,又点头。“不知道,感觉……还在附近。”“妈,
你记不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爸带我们去海边?”她眼神恍惚了下。“……海边?”“嗯,
暑假。我非要学游泳,爸把我扛在肩上往海里走,你站在沙滩上喊‘小心点’。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有点印象。”“我呛了水,爸把我捞起来,
你冲过来打我屁股,说我调皮。”她眼睛红了。“然后……然后我们在沙滩上吃西瓜,
”她喃喃,“你爸把最中间那块挖给你。”“对。”我右臂的疤发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心率、血压骤降。我妈眼睛睁大,
抓住我胳膊。“小峰……冷……”病房窗户玻璃结霜。灰白色的阴影从墙角蔓延过来,
发出孩童的笑声。床单凹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坐在那里。“妈,你别动。
”我慢慢抽出止鸣刀。刀身符文泛起暗红色的光。床单上的凹陷朝我妈头部移动。
我妈眼睛开始失焦。“小辉……是你吗……”她对着空气伸手去摸。我一把抓住她手腕。
“妈!看着我!”她扭头,眼神空洞地看我。“你是谁?”“我是陆峰!你儿子!
”“我儿子……”她喃喃,“我儿子叫小辉。”床单上的凹陷猛地隆起,灰白色雾气炸开,
男孩轮廓瞬间凝聚,五官模糊,但能看出眼睛位置的两个黑洞。它趴在我妈胸口,
雾气裹住上半身。雾气里画面闪烁,全是我妈年轻时的照片和我爸的合影,我婴儿时的模样。
它在吸食。监护仪警报声更急。护士冲进来。“怎么回事?!”她看到病房里的雾气,愣住。
“这……这是什么?”“出去!关门!别进来!”护士吓得急退出去关门。我挥刀,
刀身砍进冰水一般。空巢扭头,用那两个黑洞“看”着我。嘴巴开合着却没有声音,
但我脑子里炸开一句话。“你的记忆……给我……”我右臂的疤裂得更开了。
血顺着胳膊滴落的瞬间,空巢的雾气朝血扑过来。我后退一步,把刀横在身前。
“想要你就过来拿,离开我妈的身体。”空巢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病房的雾气朝我涌来,
裹住我。脑子里闪过爸爸举着我骑脖子、妈妈给我缝校服、一家三口吃年夜饭的画面。
画面开始扭曲,我爸变成浑身是血,我妈变得空洞的眼神,年夜饭变成冰冷的灵堂。
它在篡改,在污染。我咬牙,使出“最短的路径”,朝着雾气最浓的地方捅进去。
刀身符文爆发出刺眼红光,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空巢的胸口处显出米粒大小的记忆核。
但距离太远,又正好在我妈胸口位置。3秒已过,我没能冲过去。雾气重新合拢。
空巢的黑洞眼睛盯着我。“还不够,我还会再来的……”下一秒,雾气炸开,消散,
空巢消失了。我妈昏迷在床上,心率、血压恢复正常。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抹了把脸。
抓起止鸣刀,走出病房,右臂的疤还在流血。它尝到我的记忆,还会再来,下一次,会更凶。
我得在它下次来之前,学会怎么用这把刀。学会怎么在3秒内,捅进那个米粒大小的光点。
04医院卫生间镜子里的脸发白,不是失血,是记忆被啃掉一块的感觉。我爸葬礼那天,
谁扶着我妈来着?我记得是我,但画面里多了个人,穿黑衣服,站得远远的。那是谁?
甩甩头,用纸巾胡乱包了伤口,走出卫生间。“36床家属!你妈醒了!”冲回病房,
我妈坐在床上,眼神清明了一些。“小峰。”“妈,感觉怎么样?”“头疼,
”她按着太阳穴,“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病房里?”我握住她的手。“没有,
你做噩梦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小峰,妈是不是快不行了?”“别胡说。
”“听见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衰弱,像是……魂被抽走了。”我心里一紧,
她感觉到了。“妈,你会好的,我保证。”她点点头,靠回枕头。“我想睡会儿。”“睡吧,
我在这儿。”我坐在床边,握着止鸣刀。刀身符文暗淡,力量耗尽了,
但右臂的疤还在隐隐发热。下午,疤脸男人在走廊窗户边朝我招手。“你妈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虚弱。”“空巢尝到你的血了,下次再来,会直接冲你。”“我知道。
”“刀给我看看。”我把刀递过去。“血浸进去了,刀认主了,但你还不会用它的力量。
”“怎么用?”“意念,”他看我,“阙卫的力量不在肌肉,在意志。你想杀它,
刀才能杀它。你犹豫,刀就钝。”他把刀还给我。“你刚才在病房,是不是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