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北故事雾中客

老东北故事雾中客

作者: 苏玖仟

其它小说连载

脑洞《老东北故事雾中客》是作者“苏玖仟”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赵永革李守仁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李守仁,赵永革,陈万山的脑洞,民间奇闻,现代小说《老东北故事:雾中客由实力作家“苏玖仟”创故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05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2 22:59:5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老东北故事:雾中客

2026-02-02 23:40:27

第一章 红河旧事红河澡堂的蒸汽,是这座城市最后的鼾声。

李守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弹簧门时,清晨六点的光正斜斜切进大堂,

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永远不会真正落下的水珠。再过三个小时,

第一批老主顾就会准时抵达——都是退了休的,住在附近胡同里的,

把来红河泡澡当作每日仪式的老人。他们记得这座澡堂还是“红星浴池”时的样子,

记得瓷砖上曾经有过红色的五角星,

记得大池边沿那道被无数脚掌磨出包浆的裂纹的来历——五八年大炼钢铁时,

一群工人在此庆祝超额完成任务,有人醉后滑倒,手里的扳手砸在了池边上。

“那会儿流出来的可不是血,”老主顾们总爱这样说,“是铁水似的汗。

”李守仁在这蒸汽里泡了三十年。从父亲手里接过搓澡巾时,他才十九岁,

如今两鬓已有了白茬,像冬日窗上的霜花。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男部三个泡池的温度差异,

休息室哪张木榻的腿脚不稳,更衣室第十三号柜门总是卡住——得先抬后拉,这是诀窍。

但很少有人知道,澡堂子底下还有一层。或者说,曾经有一层。父亲临终前,

干枯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守仁,咱家搓澡的手艺,分三层。面上是搓泥去垢,

二层是舒筋活血,最底下那层……”老人咳嗽起来,痰音里带着风箱似的响声,

“是‘净心’。咱们红河的老地基建在一条暗河故道上,水脉连着半座城。

有些东西跟着水来,就得有人送它们跟着水走。”彼时李守仁年轻,以为父亲烧糊涂了。

直到那个冬夜。那晚他独自清场,雾气压得极低,

池水表面凝着一层奇异的、绝不散开的白汽。

更衣室深处传来持续的水滴声——不是从水管漏出的,倒像从很高的地方,一滴,一滴,

砸在水泥地上。他提着拖把循声找去,在废弃的锅炉房门口看见了一摊水迹。水迹在延伸,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爬行。李守仁退回前厅,

从父亲留下的那只老式工具箱底层翻出了红布包。手抖得厉害,

红绳缠了三遍才结成爷爷教过的“锁阴扣”。等他再回到锅炉房时,水迹已经爬到墙边,

墙上那片常年潮湿的印痕正在扩散,形状像极了人蜷缩的背影。他按照记忆中父亲做过的,

将铜铃悬在印痕上方,撒下混着朱砂的浴盐。雾气压了下来,带着铁锈和旧棉花的气味。

墙里传来极轻的叹息,接着那摊水迹开始回流,顺着地缝,一点一点,退回到下水道方向。

墙上的湿痕渐渐收拢,最后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第二天,

锅炉房墙根下长出了一小片青苔,形状规整如一枚铜钱。从那天起,

李守仁成了红河澡堂真正的守夜人。上午十点,澡堂活了过来。老周是第一个到的,

七十六岁,以前是棉纺厂的保全工。他熟门熟路地脱衣、锁柜、试水温,

把自己沉进最热的池子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守仁啊,”他闭着眼说,

“昨儿夜里听见动静没?”“什么动静?”李守仁正在整理搓澡床。“水声。”老周没睁眼,

“像是有人用瓢,一瓢一瓢地往池子里添水。可我起来看,池子是满的。

”旁边池子的老张笑了:“你那耳朵,连老婆喊吃饭都听不见,倒能听见这个?

”几个老头都笑起来。澡堂里回荡着空洞的、被水汽包裹的笑声。李守仁没笑。

他走到大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常。但指尖触到水面时,

他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不是锅炉泵水的震动,倒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刚刚平息。

“可能是管道。”他说。“怕是那些要拆澡堂的人,夜里来做手脚。”老周压低声音,

“我可听说了,这片要改造,红河保不住。”这话让池子里安静了片刻。

红河澡堂所在的这片老城区,周围已陆续竖起高楼。去年隔壁的国营理发店关了门,

改成了连锁药房;前街的老茶馆变成了奶茶店,卖的茶甜得齁人。

只有红河还顽固地蒸腾着热气,像个拒绝冷却的旧梦。“拆了就拆了吧,”老张说,

“咱们这把年纪,还能泡几年?”“你懂个屁。”老周忽然激动起来,“这池子里的水,

养着半条老城的魂儿!拆了,那些魂儿往哪儿去?”这话说得重,雾气似乎都凝了凝。

李守仁默默走回搓澡区。他知道老周为什么激动——老周的儿子就埋在棉纺厂旧址下面,

九三年厂房失火,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没能跑出来。后来厂子拆了,建了购物中心,

老周再也没去过那边。但他每周都会来红河,说在这里还能闻到机油和棉絮的味道,

还能在蒸汽里看见儿子年轻的脸。有些记忆,需要特定的温度和湿度才能保存。午后,

李守仁在休息室打盹时,徒弟小赵凑了过来。“师父,昨儿夜班我瞧见个怪事。

”小赵二十二岁,技校毕业没找到工作,被他爸托关系送来学搓澡。年轻人手指细长,

力气却不足,学了三个月,还是搓不净老客背上的陈年角质。“说。”李守仁没睁眼。

“就那个总半夜来的客人,穿灰夹克的,记得不?昨晚他又来了,我照您说的,

给他开最里间的淋浴。可我发现……”小赵顿了顿,“他没影子。”李守仁睁开眼。“真的,

师父。更衣室灯那么亮,他站着脱衣服,地上就只有柜子的影儿。我起初以为是角度问题,

特意挪了挪位置看。没有,真没有。”“你看清了?”“看清了。”小赵咽了口唾沫,

“而且他脱下来的衣服,我收拾的时候摸了摸,是潮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可明明没下雨……”李守仁坐起身。他想起一周前那个腊月十五的夜晚,

那个后颈有暗斑的生客。那晚处理后,他以为事情已经了结。现在看来,

“水执念”比想象中更顽固。“今晚我值班。”他说,“你到点就回家。”“师父,

那到底是——”“澡堂子开久了,什么客人都有。”李守仁打断他,语气平淡,

“有些客人只是迷了路,咱们给指个方向就行。别多想。”小赵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

去收拾毛巾了。李守仁走到窗边。外面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成水痕,

一道一道,像无声的泪。他想起了父亲的话:“咱们这行,挣的是干净钱。人干净了,

心才能轻省。可有些‘脏东西’不是灰,是心事,是念想,是没说完的话。它们沾了水汽,

沉不下去,浮不上来,就在这不上不下处卡着。咱们得给它们一个往下走的路。

”当时他不明白,如今却懂了——红河澡堂是个中转站,在阳间与阴间那模糊的边界上,

打捞那些卡在缝隙里的过往。而现在,某个“过往”似乎不愿意离开。傍晚时分,

澡堂来了个意外的客人。是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得体,手里提着个老式藤编箱。

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直到李守仁注意到她。“女部在隔壁街。”他说。“我找李师傅。

”女人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李守仁师傅。”李守仁眯起眼。

女人眉眼间有种模糊的熟悉感。“我是陈秀珍,”女人说,“陈万山的女儿。

”李守仁怔住了。陈万山——他父亲的老友,也是红河澡堂曾经的搓澡师傅之一,

二十年前失踪了。传说他某夜值班后再没回家,只在更衣室留下整整齐齐叠好的工作服,

和一双底子磨穿了的布鞋。“进来说。”李守仁侧身。他们坐在休息室最角落。

女人打开藤箱,里面不是衣物,而是一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笔记本,

和一只锈迹斑斑的搪瓷缸子。“我爸失踪前一个月,把这些交给我妈,说如果他不在了,

等满二十年,交给红河的李家人。”陈秀珍摩挲着缸子上的红字——“先进生产者,

1978”,“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是二十年。直到上个月,我妈也走了,

临走前说:‘到日子了,该把东西送去了。’”李守仁接过最上面那本笔记本。纸页泛黄,

钢笔字迹被水汽洇得模糊,但还能辨认:“八三年腊月,刘姓客,背有刀痕七道,

言为战时所伤。每至阴雨天,伤痕发痒,如蚁爬。予用艾草灰调桐油敷之,配铜铃镇魂。

七日后,客言梦中有火光,醒来伤痕淡去。此非医术,

乃借水汽引执念出体也……”他快速翻动。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个案例,

都是父亲和陈万山当年处理过的“特殊客人”。最后一页,字迹仓促:“暗河有变,

水脉生怨。老李说须有人入水一探。若我三日未归,勿寻。二十年后,水怨周期再至,

需早备。切记,红河不能拆,拆则水怨泄,半城皆殃。”日期是二十年前,腊月二十三。

李守仁抬起头,窗外的雪更密了。“我爸他……”陈秀珍声音发颤,“到底去哪儿了?

”李守仁合上笔记本。此刻,

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父亲坚持要他守着这日渐衰败的澡堂,

为什么总说“有些责任是世代传的”,为什么那些“水执念”总在腊月间频繁出现。

“陈师傅去了该去的地方。”他缓缓说,“他守住了该守的东西。”女人看着他,

眼里渐渐涌出泪来:“那我这二十年,等的就是一个答案?”“不。

”李守仁将笔记本仔细包好,“你等的是今天——把这些交给我的今天。你父亲算准了,

二十年后,轮到我面对他当年面对的东西。”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城市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那些新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红河澡堂像一块顽固的旧痂,贴在城市的皮肤上,底下是尚未愈合的、汩汩流动的过往。

今夜,他要会一会那个没有影子的客人。要问清楚,二十年前的那场“水怨”,

究竟还剩下多少未曾化解的执念。更要弄明白,父亲和陈万山用失踪换来的二十年平静,

究竟还能持续多久。雪越下越大了。澡堂的蒸汽从排气管涌出,融入夜色,

像这座城市一声悠长的、温热的叹息。第二章 无影之人子夜十一点,

红河澡堂最后一次清场的铃声响起。最后几个客人裹着热气从淋浴间出来,

脸上带着昏昏欲睡的满足。小赵挨个递上热茶,收齐手牌,

嘴里说着“明儿见”之类的客气话。李守仁在柜台后对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这算盘也是老物件,黄铜框架被磨得发亮,

父亲说它打过公私合营后的第一笔营收。“师父,都走了。”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您真一个人留这儿?”“嗯。”李守仁合上账本,“你回去路上小心,雪厚。

”“要不我陪您——”“不用。”李守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

人多了反而不好办。”小赵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穿上厚重的棉大衣推门出去了。

门开合间,卷进一股凛冽的风,吹得休息室的灯泡晃了晃。李守仁等他脚步声远去,

才起身锁了大门,挂上“内部整理”的牌子。澡堂瞬间空了下来。水龙头有没拧紧的,滴答,

滴答,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被放大。蒸汽尚未散尽,在日光灯管周围形成毛茸茸的光晕。

李守仁走到大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四十二度,正好。他关掉加热泵,

池水表面逐渐平静,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玉。然后他听见了水声。不是滴水声,

是更轻柔的、仿佛有人用掌心舀起水,又任其从指缝漏下的声音。

声音从最里侧的淋浴隔间传来,那是八号位,瓷砖裂了条缝,常年渗水,

补过三次还是老样子。李守仁从工具箱底层取出红布包。

今晚他多备了几样东西:陈秀珍送来的搪瓷缸子——陈万山用过的,

缸底有他刻的符纹;一包新炒的艾草灰,掺了雄黄;还有三枚大五帝钱,用红绳串着,

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他走到八号隔间前。水声停了。“出来吧,”李守仁对着空气说,

“我知道你在。”片刻寂静。接着,隔间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倒影,

是水汽自然凝结形成的轮廓,像雾画出来的人形。它没有面目,只有一个大致的形体,

站在花洒下,维持着淋浴的姿势。“我……回不去。”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带着水波的震颤,“钥匙丢了。”“什么钥匙?”李守仁问。“家的钥匙。”影子说,

声音里有了哭腔,“我爸说,等我下班回来,一起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妈最拿手。

可我找不到钥匙了,门打不开……”李守仁心里一紧。

他想起陈万山笔记本里的一条记录:八九年冬,棉纺厂夜班工人刘建国,下班途中失踪,

三日后在废弃的厂区蓄水池被发现。尸检说溺水,但工友们都不信——刘建国水性极好,

年轻时还横渡过松花江。“你叫刘建国?”李守仁试探着问。影子颤动了一下,

水汽凝聚得更具体了些,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轮廓。“你……认得我?

”“你父亲叫刘满仓,住在工农大院三号楼二单元,对吧?”李守仁继续说,

这些都是陈万山笔记本里记的,“你失踪后,他每年腊月二十三都来澡堂,

坐在休息室最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他说你最爱泡澡,说累了往热水里一躺,

什么烦心事都化了。”影子沉默了。水汽构成的轮廓边缘开始波动,像情绪不稳。

“我爸……他还好吗?”“十年前走了。”李守仁轻声说,“脑溢血。走得很安详。

”水汽骤然散开,又迅速凝聚,这次形状更加清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旧式工装,

胸口隐约有“棉纺三厂”的字样。脸上依然没有五官,但李守仁能感觉到他在哭。

“我回不去了……”影子重复着,“钥匙丢了,门打不开。我在水里找了二十年,

找不到……”“你不需要钥匙了。”李守仁打开搪瓷缸子,舀起一捧池水,将艾草灰撒进去,

搅成糊状,“你父亲给你留了门,一直没锁。他在等你回家吃饭。

”“可我——”“你走错了路。”李守仁打断他,用指尖蘸着灰糊,

在地上画出一道弯曲的线,“暗河改道,老水脉断了,你困在新旧水路的夹缝里。

这些年你是不是总在腊月觉得特别冷?觉得身子特别沉?”影子点了点头。

“因为腊月水位最低,夹缝最窄,你被卡住了。”李守仁画完最后一笔,

图案是个简单的箭头,指向下水道方向,“听着,刘建国。你父亲没怪你迟到,

饺子一直温在锅里。现在,顺着我指的路,往下走。别回头,别找钥匙,门开着呢。

”影子迟疑着,缓缓移到灰线起点。李守仁摇响铜铃——不是刺耳的响声,

而是低沉的、类似水流穿过岩缝的鸣音。“走吧。”他说,“你父亲等太久了。

”影子开始顺着灰线移动。每移动一寸,身形就淡去一分。经过下水道口时,他停下来,

最后一次“看”向李守仁。“告诉他……韭菜鸡蛋馅的,多放虾米,我爱吃。”“我会的。

”李守仁点头。影子彻底消散了,化作一股温润的水汽,流入铁栅之下。

地上只剩下渐渐干涸的灰痕,

和一枚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锈迹斑斑的钥匙——是老式的黄铜门钥匙,拴着红绳,

绳结已经糟烂。李守仁捡起钥匙,握在手心。它出奇的温暖,像被握了很久很久。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但就在这时,澡堂深处传来了鼓掌声。很轻,很缓,一下,两下,

三下。李守仁猛然转身。休息室最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是那个穿灰夹克的生客。此刻他有了完整的样貌——四十多岁,方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坐在那里,像一直就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顶旧工帽,

帽徽上的红五星已经褪色。“处理得不错。”男人开口,声音沉稳,与之前判若两人,

“干净利落,没伤和气。”“你是谁?”李守仁的手悄悄摸向红绳。“陈万山的徒弟。

”男人说,“或者说,曾经是。”李守仁瞳孔收缩。他想起父亲说过,

陈万山失踪前确实带过一个徒弟,姓赵,但不到半年就走了,说是受不了澡堂的湿气。

“赵永革?”“记性不错。”男人笑了,笑容里有种疲惫的温和,“二十年了,

我还以为没人记得这个名字。”“你不是已经——”“死了?”赵永革接过话头,“是啊,

按理说应该是。八三年腊月二十三,师父说要下暗河探水怨,我年轻气盛,非要跟着。

结果……”他顿了顿,“结果我上来了,他没上来。

”李守仁紧紧盯着他:“那你这二十年——”“在找。”赵永革站起身,走到池边,

看着平静的水面,“找师父,也找我自己。我卡住了,守仁。一半在水里,

一半在岸上;一半是活的,一半是……别的什么。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回来,

借红河的水汽稳住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子。”他转过身,撩起夹克后摆。

李守仁倒吸一口凉气——从后颈到尾椎,赵永革的背上布满了暗青色的纹路,像树根,

又像水脉图,那些纹路甚至在有规律地搏动,仿佛底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水。

“这是水怨的反噬。”赵永革放下衣服,

“师父当年用自己的魂镇住了暗河深处最凶的一股怨气,保了这二十年太平。但我离得太近,

被溅着了。这些年,我成了水怨的‘眼睛’,它通过我感知上面的世界,

而我……我需要红河的水汽才能维持清醒。”李守仁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水执念”最近频繁出现,

为什么赵永革的影子时有时无——他是活人与水怨之间的桥梁,而这座桥,正在崩塌。

“你要我做什么?”李守仁问。“帮我个忙。”赵永革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这是当年我和师父探查过的暗河路线。红河澡堂正下方,

有个交汇点,三股水脉在那里碰撞。师父用自己封住了最凶的那股,

但另外两股这些年越来越躁动。我估计,最多再撑三个月。”地图上,红线蓝线交织如蛛网,

中心点用朱砂画了个圈,旁边小字标注:“镇魂处,万山在此。”“你要我下暗河?

”李守仁的声音很平静。“不。”赵永革摇头,“我要你守好上面。水怨如果真的爆发,

第一个冲垮的就是红河澡堂。到时候,积蓄了二十年的执念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这座城里所有与水有关的记忆——好的,坏的,欢喜的,悲伤的——都会变成实体,

游荡在雾气和积水里。”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你父亲和我师父用命换来的二十年太平,不能就这么毁了。

所以我来找你,把该交代的交代了。”“那你呢?”赵永革笑了笑:“我?我得回去了。

回到师父身边去。这些年我东躲西藏,就是因为身体里这股水怨的力量越来越强,

我怕哪天完全失控,伤及无辜。但现在……”他摸了摸后背,“我觉得时候到了。

该回去和师父作伴了。”李守仁沉默良久。澡堂里只有水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怎么回去?”他最终问。“简单。”赵永革走向大池,开始脱衣服,“像当年师父那样,

从池底下去。红河的池底有个口子,连着暗河,只有我们这一脉的搓澡人知道怎么开。

”他脱得只剩一条短裤,背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那些青色脉络一直蔓延到小腿,

像要把他整个人拖进水里。“守仁,”赵永革站在池边,最后一次回头,“如果我成功了,

暗河会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你至少能再守二十年。如果我失败了……那你得早做打算。

拆了澡堂,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头。”“没有别的办法?”“有。”赵永革的笑容变得苦涩,

“等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心甘情愿跳下去。但那样的人,这世上恐怕找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池中。没有水花。池水像接纳一滴水那样接纳了他,

只在入水处泛起几圈涟漪,随即平复如初。李守仁冲到池边,

只看到水底一个模糊的影子迅速下沉,消失在池底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水面上,

浮起那顶旧工帽。李守仁捞起帽子,内衬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

但还能辨认:“永革:若见此帽,我已归位。勿念。守好红河,守好记忆。万山绝笔。

”原来陈万山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原来赵永革这二十年的漂泊,

都是为了完成师父最后的嘱托——找到一个能继续守下去的人,然后,

自己回去填补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李守仁握着那顶湿漉漉的帽子,在池边站了很久。

窗外的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再过两小时,

第一批老主顾就会推门而入,抱怨着天气,谈论着物价,然后把自己沉进热水里,

发出满足的叹息。他们不会知道,昨夜这池水里,曾有一个人用最沉默的方式,

偿还了二十年的债。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浸泡的,是怎样深沉的故事。

李守仁把帽子挂在柜台后的墙上,和父亲的照片并排。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开始拖地,换水,

烧茶,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客人。只是今天,他在池边多站了一会儿。只是今天,

他往池子里多撒了一把艾草灰。水汽蒸腾起来,带着草药的苦香,

像一声悠长的、温热的叹息。第三章 水脉图赵永革消失后的第七天,

红河澡堂的水开始变浑。不是泥沙那种浑浊,

而是色泽上的变化——清透的温泉水渐渐泛出一种极淡的青色,像稀释过的铜锈。

老周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从池子里抬起手臂,盯着皮肤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青色水渍,

皱眉道:“守仁,你这水是不是该换了?”“昨儿刚换的。”李守仁撒了个谎。实际上,

从三天前起,无论他怎么换水,放空池子重新注满,不出两小时,水又会变成这种颜色。

更诡异的是水温。锅炉显示四十二度,人手试也觉得烫,

可泡进去却觉得凉——不是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凉,

仿佛池水在悄悄吸走人体的热气。几个老客泡了不到十分钟就上来了,搓着胳膊说“邪门”。

李守仁知道,这是暗河深处的异动传导上来了。他翻开陈万山的笔记本,

找到关于“水色变异”的记录:“水色青,主怨深;水色浊,主念杂;水色凉而烫,

阴阳逆乱之兆。须查源头,不可硬镇。”源头就在澡堂地下。午后,李守仁借口检修管道,

关了门。他按赵永革留下的地图,找到了池底那个入口——不是想象中隐藏的暗门,

而是一种“方法”。在特定位置,以特定节奏敲击池底三块瓷砖,水流会产生奇异的漩涡,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往外渗着寒气。李守仁穿上胶皮裤,

腰间系好安全绳,绳头固定在池边的铁栏杆上。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起初是一段垂直的管道,锈蚀严重,内壁长满滑腻的水苔。下降约五六米后,

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砖石结构,拱顶,宽度可容两人并行。

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凹陷的灯座,里面残留着凝固的灯油。

这是当年日本人修建的排水系统的一部分,父亲曾提过,抗战时期这里还做过临时防空洞。

后来城市改造,大部分通道被封填,只有少数几段因为各种原因保留下来,

成了城市地下的秘密脉络。李守仁打开防水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照见墙壁上模糊的字迹——“小心”、“水深”、“昭和十六年立”。空气潮湿阴冷,

带着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他沿着通道往前走,脚下积水渐深,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

地图显示,前方三百米处就是第一个交汇点。走了约莫十分钟,

李守仁听见了水声——不是滴水,而是奔流声,沉闷有力,像大地深处的心跳。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十米,

三条水道在此交汇。左侧的水道涌出的是清澈的活水,

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右侧的水道却浑浊不堪,泛着不祥的暗红色;而正前方最大的那条水道,

涌出的正是那种青色的、散发着阴寒之气的水。三条水在池中碰撞、旋转,

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而在漩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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