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后，当了三年皇帝的“贤内助”，不如他新纳美人的一个回眸。新皇登基，
他广纳后宫，我爹和哥哥却为国捐躯，尸骨无存。行，这皇后我不当了。一瓶假死药下肚，
我死遁跑路，让他抱着牌位和他的新欢们过去吧！可没想到，前脚我刚“入土为安”，
后脚那个恨不得我立刻让位的狗皇帝，竟疯了似的满世界刨我的坟。01“皇上有旨，
即日起遴选秀女，充盈后宫。”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闻言，手上一个用力，紫红的汁水溅了我一手。
“知道了，让他选，最好选够三百个，凑个三百六十五，一天换一个，
省得来我这长坤宫碍眼。”我懒洋洋地对旁边的贴身宫女春禾说。春禾的脸都白了，
扑通一声跪下，“娘娘，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我嗤笑一声，有什么不敢说的。
萧彻登基三年，来我这长坤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是他亲封的皇后，
也是他最不待见的摆设。我是开国元勋武安侯的嫡女，是将门虎女，
偏偏为他收敛了一切锋芒，学做什么温婉贤淑的国母。结果呢？他嫌我木讷，嫌我无趣，
嫌我身上没有女人该有的香软。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哭嚎着：“娘娘！不好了！侯爷和少将军……在北境与蛮族的血战中，
为掩护大军撤退……战死了！”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我爹爽朗的笑声，我哥拍着胸脯说“有哥在，
谁也别想欺负我们家月娥”的话，还在耳边。可现在，他们都没了。为了他萧彻的江山，
我姜月娥的父亲和兄长，马革裹尸，连一具全尸都没能带回来。而他们的君主，我的夫君，
此刻在做什么？他在忙着挑选更年轻貌美的女人，来点缀他的太平盛世。我的心，在那一刻，
也跟着我爹和哥哥一起，死了。“春禾。”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太医院，
找张院判，就说我身子不适，让他带上那个‘东西’，立刻过来。”春禾一愣，
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就红了：“娘娘，三思啊！”“我意已决。
”我看着殿外刺眼的阳光，“这皇后，谁爱当谁当去。我姜月娥，不伺候了。
”张院判是我家的旧识，不多时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此药名曰‘龟息’，服下后状如假死，
气息脉搏全无，七日后方可醒转。月娥，这是唯一的机会，出宫之后，便再也别回头。
”我接过瓷瓶，对着他郑重一拜：“谢张叔。”当晚，长坤宫灯火通明。我遣散了所有宫人，
只留下春禾。我换上刚入宫时最爱穿的那套骑装，坐在镜前，卸下了所有珠钗。镜中的人，
眉眼英气，哪有半分国母的温婉。我姜月娥，本就不该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春禾，
你跟了我十年，我死后，你就出宫去，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些，你拿着。
”我将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推给她。“娘娘！”春禾哭得泣不成声。我笑了笑，仰头，
将那瓶苦涩的药液，一饮而尽。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宫外传来的丝竹之乐。
哦，是他在为即将到来的新人们，提前庆贺呢。真好，从此，你我，阴阳两隔，再不相干。
02我“死”了。再次恢复意识时，周身一片黑暗，鼻尖萦绕着木头和香料的味道。
我躺在我的棺材里，心里一片安宁。按照计划，今夜子时，
张院判会安排人将我的“尸身”运出宫，与我爹和哥哥的衣冠冢同葬。届时，
春禾会买通守墓人，将我换出来，从此天高海阔。“皇后娘娘……驾崩了——！
”外面传来太监凄厉的哭喊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我静静地听着，
甚至有点想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为我哭了，值了。“都给朕滚开！
”一个暴怒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萧彻。他来了。我能感觉到棺材外面的人群跪倒一片，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向我走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
”他的声音里有些不稳。张院判苍老的声音响起：“回皇上，娘娘听闻侯爷和少将军的噩耗，
悲伤过度，引发心疾，臣……无力回天。”“胡说！”萧彻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是武将之女，身子骨比谁都硬朗，怎么可能说没就没！给朕开棺！朕不信！
”我的心猛地一跳。开棺？这狗皇帝不按套路出牌！“皇上，万万不可啊！
惊扰了娘娘的安宁，于国不祥啊！”大臣们纷纷劝阻。“朕说开棺！
”萧彻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这要是被发现了，欺君之罪，
我可就真要“驾崩”了。就在这时，一个禁军将领匆匆来报，声音发着抖：“启禀皇上！
北境急报！武安侯麾下的三万‘镇北军’……因侯爷与少将军战死，军心大乱，
已……已哗变！他们说……只认武安侯的将令，和……和皇后娘娘的信物！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我躺在棺材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我爹果然有后手。
镇北军是我姜家的心血，只忠于姜家。萧彻以为我爹死了，这支军队就是他的了？做梦。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萧彻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惶和恐惧。“月……月娥？”他似乎是扑到了棺材上，
我能感觉到棺木的震动。“你不能死……姜月娥，朕命令你，不准死！”他嘶吼着，
声音里再无半分帝王的沉稳，只剩下纯粹的恐慌。我知道，他不是在为我悲伤。
他是在为那三万失控的精锐，为他那摇摇欲坠的北境防线而恐慌。我，姜月娥，
这个他弃如敝履的皇后，在她“死”后，竟成了稳住他江山的最后一根稻草。多可笑啊。
“来人！传朕旨意，取消选秀！全国缟素，为皇后致哀！谁敢再提一个‘选秀’的字，斩！
”外面乱成一团，而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崩溃的皇帝身上时，
轻轻推开了棺材后方张院判早就设置好的活板。再见了，萧彻。你的江山，自己守着吧。
03逃出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萧彻下令厚葬我，全城的禁卫都被调去布置国丧，
城门口的盘查反而松了。我扮成一个送葬归来的远房亲戚，跟着出城的牛车，
混出了固若金汤的京城。回头望去，那巍峨的宫墙在夕阳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三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为了安全，我没有直接南下，
而是绕道西行，一路风餐露宿，半个月后，才在一个叫“临安”的江南小镇落了脚。
这里烟雨蒙蒙，小桥流水，和我长大的北地截然不同。我喜欢这里。
我用春禾给我的匣子里的钱，盘下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酒馆，就在青石桥边。
我不会做什么山珍海味，但我爹教过我几道拿手的北地小菜，我哥教过我酿烈口的烧刀子。
我把酒馆重新拾掇了一下，挂上“江湖缘”的木招牌，自己当掌柜，又雇了个跑堂的伙计，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起来。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阿月”。“阿月掌柜，
你这酱牛肉，绝了！”“阿月掌柜，再来一壶烧刀子！你这酒，够劲！”镇上的人都很淳朴，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只当我是个死了丈夫、来此地讨生活的北方寡妇。
我喜欢这种被当成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偶尔，我也会听到一些关于京城的消息。据说，
皇帝为我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国葬，甚至追封我爹为“镇国公”，我哥为“冠军侯”，
可以说是哀荣备至。他还罢朝了七日，不理政事，天天守在我的“衣冠冢”前，状若疯魔。
朝野上下都盛传，皇上对皇后娘娘情深义重，只叹天不假年。我听着这些，只当是听书，
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撇撇嘴。情深义重？
他是怕镇北军那三万大爷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吧。“掌柜的，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眉清目秀，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我。是住在对街的穷书生，姓陆，叫陆之问。
他天天来我这儿，只点一碟花生米，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然后坐上一整天，
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我的牛肉还剩多少。”我白了他一眼，“陆秀才，今天不喝茶了？
”“今日不喝茶，是来看看你这身新行头。”陆之问说着，目光落在我新换上的围裙上。
为了方便干活，我特意在围裙上绣了一个大大的口袋，此刻正鼓鼓囊囊地塞着抹布和碎银子。
这书生，总爱说些我听不懂的怪话。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算账。“阿月掌柜，”他又开口，
声音压低了些，“京城里，出大事了。”04“京城出大事，关我一个开酒馆的什么事。
”我头也不抬，继续拨拉我的算盘珠子。金钱的响声，比什么都动听。陆之问却不依不饶，
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当今圣上，为了寻找一件‘失落的至宝’，
派出了三千禁军，化作便衣，分赴全国各地，明察暗访。据说，
那至宝……与已故的皇后娘娘……”我打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
冷冷地看着他：“陆秀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妄议皇家，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仿佛洞悉一切，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至宝’，能让一向以江山为重的皇帝，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阿月掌柜，
你说呢？”我心里咯噔一下。萧彻，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我没接他的话，拿起抹布，
用力擦着柜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发泄着什么。这几日，镇上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
一个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都带着一股子军人的利落。
我还以为是追捕什么逃犯的，没想到，竟是冲着我来的。“我不知道。
”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陆秀才，你要是没事，就别妨碍我做生意。”陆之问也不恼，
轻轻摇着他的破折扇，慢悠悠地说：“阿月掌柜莫急，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些人，
鼻子比狗还灵。你这酒馆的烧刀子，可是独一份的北地风味。太扎眼了。”说完，他便起身，
丢下几文钱，施施然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烦躁。他说得对，我太大意了。
我以为逃出了京城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萧彻是个控制欲多强的偏执狂。当晚，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江湖缘”酒馆的招牌旁，多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掌柜嫁人，东家易主。
我把酒馆兑给了店里的伙计，自己则收拾了细软，准备连夜离开临安。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我背着包袱，准备从后门溜走的时候，巷子口，几道黑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但腰间佩戴的令牌，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是禁军的令牌。“我们找了您好久了……皇后娘娘。”为首那人声音沙哑。我心沉到了谷底。
还是被找到了。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是哥哥送我的十八岁生辰礼，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宁可死，也绝不跟他们回去。就在我准备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旁边的小院里，
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抓贼啊！有贼偷我家的鸡啊！”紧接着，
陆之问举着一根擀面杖就冲了出来，对着那几个禁军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一边打还一边骂：“好啊你们几个！偷鸡摸狗偷到小爷头上来了！看我不打死你们！
”那几个禁军都懵了，他们奉命寻人，何曾被人当成偷鸡贼打过？一时间竟忘了还手。
“阿月！快跑！”陆之问朝我使了个眼色，手里的擀面杖挥得虎虎生风。我愣了一下，
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夜色中，我听见身后传来陆之问的惨叫和禁军的怒喝。
我没有回头。跑出小镇，我在约定好的渡口，看到了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个人，
青衫磊落，不是陆之问又是谁？他脸上挂着彩，嘴角青了一块，看见我，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抓住。”“你……”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到底是谁？”他将我拉上船，船夫立刻撑开竹篙，小船悠悠地滑入江心。“我？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一个不想看见好人蒙冤，
也不想看见昏君得逞的……前朝史官罢了。”05船在江南的水网中穿行，
两岸的灯火渐渐远去。我坐在船舱里，看着对面悠哉悠哉喝着茶的陆之问，
终于忍不住开口：“前朝史官？你骗鬼呢？哪个史官会用擀面杖打禁军？
”陆之问被茶水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苦着脸说：“情急之下，随手抄的家伙。
再说了，谁规定史官就不能有点血性了？我那叫‘路见不平，拔杖相助’。
”我看着他脸上那块明显的淤青，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几个月来的紧张和压抑，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不少。“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帮我？”我收起笑容，正色道。陆之问放下茶杯，神情也严肃了些。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那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姜”字。
“这是……我娘的玉佩？”我大吃一惊。这块玉佩是我娘的遗物，我娘去世后，
便传给了我嫂子。嫂子难产去世，我以为这玉佩早已不知所踪。“令堂与家母是手帕交。
”陆之问缓缓道来，“我家本是江南盐商，家母过世后，我奉父命进京求学。
当年你嫂嫂临终前，将此玉佩托付给我父亲，说若是姜家有难，希望陆家能看在故人情分上，
照拂一二。”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本以为，姜家是将门，用不上我们这些商贾。
谁知……我此次游学至临安，听闻镇上一位北方来的酒馆掌柜，卖的酱牛肉有镇北军的口味，
便多了个心眼。没想到，竟真的是你。”原来如此。我握着那块冰凉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萧彻为什么要找我？”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他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难道就为了那三万镇北军？”“不止。”陆之问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镇北军哗变只是个引子。真正让他慌了的，是你家的‘镇北军布防图’。”“布防图？
”“对。武安侯镇守北境三十年，蛮族各部落的位置、兵力、粮草路线，他都了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