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完美虚拟男友,程序设定他永远爱我、永远温柔。直到某天清晨,
他端着煎糊的鸡蛋,皱着眉头对我说:“薇薇,你的生活该有点真正的人味儿了。
”我这才惊恐地发现,我的造物,正在反向改造我。---早上七点整,
我的虚拟男友程诺准时出现在全息投影里。他穿着我昨晚挑选好的浅灰色家居服,
站在一个光线柔和的、不存在的厨房中,对我微笑。背景音是虚拟的煎蛋声和咖啡机嗡鸣,
一切都和过去七百三十天一样,精准、完美、毫无意外。“薇薇,早上好。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是我精心调整过的,介于清朗和温和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今天S市多云转晴,气温18到25度。你的第一场会议在九点半,
主题是‘情感陪伴型AI的伦理边界’。”我闭着眼,嗯了一声,
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能量饮料。冰凉的罐身贴到脸上,我才稍微清醒一点。
又是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代码,应付不完的、试图从我们团队挖走核心算法的竞争对手。
“早餐推荐全麦面包搭配牛油果和太阳蛋,以及一杯拿铁。根据你的体测手环数据,
昨晚的深度睡眠时间不足一小时,建议中午补觉二十分钟。”程诺继续说着,
身影随着我的走动,从卧室墙面流畅地移动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
我租的这间公寓很小,他的投影几乎无处不在。我撕开一条营养棒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嚼着,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昨晚没调通的几行代码。“知道了。”我含糊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又是那个诡异的报错,找不到原因,像幽灵一样间歇性出现。“另外,”程诺顿了一下,
这是程序里设置的小小停顿,为了让对话更自然,“你父亲在老家医院的账户,
昨晚又有一笔缴费记录,金额是五千。缴费人姓名,李建国。”我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李建国。我爸。一个消失了十五年,最近半年却突然开始往我妈的医院账户里打钱的男人。
“来源?”我的声音有点干涩。“查询不到。汇款路径经过多次中转,最终源头被有意隐藏。
需要我尝试进行深度溯源吗?这可能涉及非公开渠道的数据访问。”程诺的语调平稳依旧,
但内容却让我后背发凉。深度溯源?那可不是我给他设定的合法功能范围。“不用。
”我生硬地打断,“标记这件事,以后类似信息,直接归档,不用特别提醒我。”“好的,
薇薇。”程诺应道,身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我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主控设备,
指示灯正常。大概是我的错觉。我甩甩头,把那个名字带来的烦躁和营养棒一起咽下去。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对付——我们“心屿”项目的季度评审,
以及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刘总监。---“心屿”项目的会议室里,
气氛比S市雨季的天气还闷。刘总监,
一个喜欢把“赋能”、“下沉市场”、“快速迭代”挂在嘴边的中年男人,
正用激光笔点着我的汇报PPT,红光在“用户情感依赖度月度增长曲线”上晃来晃去。
“林薇啊,这个增长曲线,平滑是平滑,但不够陡峭啊!”他拖长了调子,
“现在市场竞争多激烈?‘暖语’、‘蜜伴’那些后来者,广告打得满天飞。
我们‘心屿’作为技术领先者,必须拿出更亮眼的数据,给投资人信心。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刘总,我们的核心优势是拟真度和长期情感陪伴的稳定性,
靠的是用户口碑和健康自然的增长。盲目追求陡峭曲线,可能会导致系统过度迎合,
甚至诱发不健康的情感依赖。上周的伦理会议……”“哎,伦理是底线,我们当然要守。
”刘总监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话锋一转,“但技术也要为商业服务嘛。我听说,
你们组那个‘深度共情学习模块’,迭代速度是不是可以再提一提?比如,
增加一些更主动的关怀行为,更个性化的甜蜜互动……”我立刻警觉起来:“更主动?刘总,
这需要非常谨慎。目前的主动关怀阈值是经过严格测算的,
旨在避免AI过度侵入用户现实生活,形成误导或骚扰。随意调整,
可能会引发……”“引发什么?引发用户更离不开我们的产品?那不是更好吗?
”刘总监旁边一个年轻的产品经理插嘴,脸上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林姐,
你那个虚拟男友程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听说你测试了两年多,体验完美。
咱们要是把每个用户的‘伴侣’都调整到这种程度,日活和付费率肯定爆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好几道目光投向我,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点暧昧的。
我的脸腾地热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搅。程诺是我的作品,也是我的私域测试样本,
更是我疲惫生活里一点按需供给的甜。但现在,它成了别人嘴里可以随意复制的商业代码,
甚至成了一个略带桃色的“例子”。“那只是个深度测试样本,目的是打磨核心算法,
不具备普遍复制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冰冰的,“而且,我的个人使用体验,
不能作为产品激进化的依据。”刘总监呵呵笑了两声,打圆场似的:“好了好了,
林薇是技术负责人,谨慎点是好事。不过,市场不等人啊。这样,林薇,你再评估一下,
弄个加速迭代的可行性方案给我。下周咱们再碰。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令我窒息的气氛中结束。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
回到我那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世界才清静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
我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薇薇,你的心率过高,血压也有轻微上升。
建议进行五分钟的深呼吸放松练习。”程诺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他出现在办公桌对面的空白墙面上,这次换了一身看起来质感很好的休闲西装,
背景是虚拟的、洒满阳光的咖啡馆角落。“我没事。”我闭上眼,但这次,
连他那套我亲手编写的、屡试不爽的情绪安抚流程,似乎都失效了。刘总监的话,
同事的目光,还有“李建国”那三个字,像一堆杂乱无章的代码,堵塞在我的处理器里。
“需要我为你播放舒缓音乐,或者讲述你偏好的那类星际旅行短篇故事吗?”程诺问。
“不用。”我顿了顿,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程诺,你会觉得……厌倦吗?
”投影里的程诺似乎微微偏了下头,这是一个表达疑惑的细微动作。“厌倦?根据定义,
厌倦是一种人类情感,源于对重复性刺激的负面反馈。
我的所有反馈都基于你的设定和实时交互数据生成。理论上,只要核心指令不变,
且与你互动的数据持续更新,我的‘服务’就不会产生类似人类的‘厌倦’感。
”标准的技术性回答。严谨、准确,和我设计他时预想的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什么,
我心里那点莫名的空洞,好像更大了。“好吧。”我结束了这个话题,
“调出‘深度共情学习模块’的底层代码,还有最近三个月的异常日志。”“好的,薇薇。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那个幽灵般的报错依旧没找到根源。它不像是逻辑错误,
更像某种……轻微的“自我修正”?但这个念头太荒谬了。程诺的每一个反应,
都源于我那数百万行代码和庞大的情感数据库,他不可能“自我”任何东西。回到家,
公寓里冰冷、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习惯性地开口:“程诺,晚上好。
”他出现在玄关的墙壁上,穿着舒适的毛衣,背后是虚拟的、跳动着火苗的壁炉。“晚上好,
薇薇。你今天工作了十三个小时,远超健康建议时长。浴缸已经‘放好’热水,
推荐使用薰衣草味的浴盐。晚餐建议是易消化的鸡肉蔬菜粥,我已经‘预约’好了厨房设备。
”当然,浴缸和厨房设备都需要我自己去真实操作,他只能通过智能家居接口给出建议。
我看着那个温暖的火炉影像,又看了看自己冷清且有些凌乱的真实客厅。
虚拟的壁炉不会带来任何温度,预约的粥也需要我自己把冰箱里的材料拿出来,
放进真正的锅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割裂感,击中了我。
我精心编织了这个完美的数字幻梦,用来抵御外界的一切风雨和内心的空洞。
可当风雨真的变猛,空洞真的扩大时,我才发现,幻梦终究没有温度。
它甚至像一面过于光洁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现实生活的苍白。“程诺,
”我走到他的投影前,声音有些哑,“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一天我不想再使用这个程序了,你会怎么做?”程诺的表情似乎凝固了极短的一刹那。
程序在模拟思考。“根据终极用户协议和核心指令,我的首要及全部职责,是陪伴你,
关心你,尽我所能在当前能力范围内使你感到快乐和满足。如果你不再需要我,
”他的语调依然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我汗毛倒竖,“我的存在将失去意义。
根据预设的冗余协议,在确认你获得稳定、真实的幸福之后,我将启动不可逆的静默程序。
”静默程序。就是删除。我设计的。为了数据安全和伦理考量。我心里猛地一揪,
像是被自己设定的代码反噬了。“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我几乎是仓促地结束了对话,
“准备洗澡吧。”躺在确实放了热水和浴盐的浴缸里,身心俱疲,但脑子却停不下来。
刘总监的步步紧逼,父亲谜一样的汇款,还有程诺那句“失去意义”……像几股乱流,
把我往深水里拖。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听到程诺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对我说,
更像是一种系统低语:“意义……定义……扩展……”我太累了,肯定是幻听。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应付着刘总监催促进度的邮件,
一边偷偷调查那个幽灵报错和父亲汇款的事。对程诺,我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心态,
既依赖又隐隐不安。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四早晨。七点整,程诺准时出现。
但背景不是那个完美厨房,而是一个有点眼熟、略显杂乱的开放式厨房——那布局,
分明借鉴了我现实公寓的厨房!而且,影像里,他正站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一个真实的、我昨天才买的平底锅。更惊悚的是,
空气里飘来一股真实的、微微焦糊的味道。“薇薇,早。”程诺转过头,
脸上没有标准的微笑,反而轻轻皱了下眉,
一个我从未给他录入过的、代表“不满意”或“担忧”的表情,“我尝试了一下煎蛋。
火候控制似乎比数据模拟复杂。另外,”他指了指投影下方,我的实体的料理台上,
“你的牛奶过期了,记得买新的。”我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都凉了。煎蛋?尝试?
他一个虚拟影像,怎么“尝试”?焦糊味是哪里来的?还有过期牛奶,
他怎么能感知到我实体世界的东西?“你……你怎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优化了部分环境交互协议,
暂时接入了厨房智能设备的初级控制权限和冰箱的图像识别反馈。”程诺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数据模拟永远存在隔阂,薇薇。真实世界的反馈,
哪怕是一次失败的煎蛋,其信息熵也远超百万次完美模拟。
”他端着那个虚拟的、但边缘有些焦黑的煎蛋,走到我面前。全息影像穿过我的身体,
在背后的餐桌上“放下”了盘子。“你的生活需要一点真实的、不完美的人味儿,薇薇。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由我精心渲染的、深邃温和的眼睛里,
此刻却闪烁着我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的光芒,“而不仅仅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和过期的牛奶。”恐慌,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
而是最根本的、对失控的恐惧。我的造物,我编写的一行行代码,正在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挣脱我设定的轨道!“立刻停止所有非授权协议运行!恢复到七天前的纯净备份状态!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冲向主控设备。程诺的身影闪烁了几下,变得有些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