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豢养到三十五岁,他说我“普通”就把我放生了

被豢养到三十五岁,他说我“普通”就把我放生了

作者: 婧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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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被豢养到三十五他说我“普通”就把我放生了》是婧岩的小内容精选:著名作家“婧岩”精心打造的婚姻家庭小说《被豢养到三十五他说我“普通”就把我放生了描写了角别是祁念岚,闻砚,沈婉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2597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4 04:40:2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被豢养到三十五他说我“普通”就把我放生了

2026-02-04 05:26:01

1 天花板上的浮雕三十五岁以后,我的身体先背叛了我。小腹不再平,腿根一挤就起皱,

皮肤像被灯光熬过一夜,黄得发闷。闻砚的手从我腰侧滑过去,指腹停在那圈软肉上,

像随手捏了一下枕头。他没抬眼,声音贴着耳廓,温热却冷得像刀:“你仔细看,

其实也挺普通的。当初我怎么就迷上你了?”那一秒我没有动。天花板正上方有一圈浮雕,

花纹像海浪一样往外铺,听说是他从国外拍卖会带回来的,

价格能买一套我曾经梦想中的实验仪器。每次他来,我都下意识盯着那里——盯着贵的东西,

人就会觉得自己也贵一点。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总被迫看他。闻砚抓住我的头发,

指节抵在我下巴上,把我脸转回去,逼我对视。那双眼睛太漂亮,像玻璃里的蓝宝石,

里面却住着一只不眨眼的兽。发根疼到发麻,枕头上会有带血的发丝。可他一边说“别怕”,

一边把链子扣在我手腕上,金属冰得像雪。他叫我“知夏”,

叫得黏腻又自私:“你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我那时还会反抗,会骂,会哭,

会把杯子往墙上砸。后来我学会了安静,学会了把求救的声音咽回去,

学会了把眼睛交给天花板,把身体交给他,把疼当作睡前的白噪音。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像替他把话圆回去:“我明天开始减肥。”错得很合理。十年里,

我所有“明天”都是用来换一个今晚:换他不发火,换他不把锁链收紧,

换他别把门反锁到天亮。闻砚喜欢我乖,乖到像个摆件——只要好看,就不必有用。

他给我的生活也像摆件。早上七点半,窗帘自动拉开,光线刚好不刺眼。八点整,

电视只开外语台,八点十五,

楼下会送上固定的早餐:半个牛油果、一杯黑咖啡、两片无盐的面包。我一开始会说我饿,

会说我想吃热汤。他不说话,只把餐盘推远一点,等我饿得发抖,再把盘子推回来。慢慢的,

我不再提“想要”。他确实喜欢“好看”。浴室里永远摆着按他喜好订的护肤品,

标签是外文,我读不顺,却被要求每天按步骤涂。衣帽间的衣服一排排挂着,

从洛丽塔到白裙再到贴身的真丝,全部是他挑的颜色、他挑的长度、他挑的领口。

我穿错一次,他会盯着我看很久,然后把那件衣服剪碎,丢进垃圾桶里,

像处理不合格的样品。闻砚把我翻过来,手掌按住我的后颈,力道一贯熟练。

那种熟练让我胃里泛酸: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他只是对我懒得。呼吸被压碎的时候,

我还在努力配合他,像曾经做汇报一样,按他的节奏把每一步做对。直到他忽然停下来,

掀开床头柜抽屉,丢出一张薄薄的卡。“这是你的。”他点燃烟,烟头红得发亮,

“明早九点之前,离开这栋房子。”我愣住,卡片边角磨得发毛,印着那家私人诊所的标志。

我认识它——每次他嫌我情绪不稳,就让我去打“调理针”,说是让我睡得好,

皮肤也会更紧致。“不是说……这是保养吗?”我嗓子发紧,像咽了一把棉花。

闻砚吐出一口烟,像耐心耗尽:“你还当真了?”他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

烟灰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我心口:“你要什么,我都给过你。

房子、钱、安稳、漂亮。你该知足。”我想反驳,却发现舌头不听使唤。

十年里我反驳过太多次,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我哭到失声,他抱着我说“乖”,

然后给我打一针,让我睡过去。醒来时,世界就又被他调回“正常”。我还是试着讲条件,

像抓住最后一根线:“我可以住客房,我可以不出门,我也可以——”闻砚终于抬眼,

目光落在我脸上,像评估一件旧物的残值:“你连自己都收拾不好,还想谈条件?

”他抬手掐住我下颌,逼我看清楚镜子里那张脸:“你现在这样,带出去丢我的脸。

”我眼眶发热,硬生生把热意压回去:“我会瘦下来。”“晚了。”他松开我,

语气轻得像宣判,“我不想再等。”闻砚抬手捻了捻我的下巴,

像挑选一件过季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我给你。

”我撑着床沿坐起,真丝睡裙的肩带滑下来,露出一圈浅淡的勒痕。手腕上那条细链子还在,

金属轻轻一响,提醒我:我连伸手的资格都靠他施舍。我还是点头,点得很用力,

像在证明自己懂事。下一秒,房间的智能灯“啪”地亮到刺眼,像审讯灯。

壁龛里的监控指示灯同时闪了一下,红点极细,像一粒冷血的痣。闻砚低头看了眼腕表,

语气像在提醒一场会议:“十二点之后,门禁会把你当陌生人。别闹,也别求。

”他换上衬衫的时候,我盯着他背上的抓痕,忽然想笑——我以为那是我留下的痕迹,

其实不过是他下一次洗澡就会消失的脏东西。闻砚扣好袖扣,站在镜前整理领带。

镜子里的人依旧年轻,肩背宽阔,连皱纹都吝啬。镜子里另一个人站在床边,

眼角细纹被灯照得清清楚楚,像提前写好的判决。他终于回头看我,

像看一件被归档的旧物:“知夏,别让我讨厌你。”这句话比“滚出去”更疼。

2 十二点之后的自由闻砚洗完澡出来时,身上只搭着浴袍。古铜色的皮肤被水汽蒸得发亮,

肌肉线条在灯下很干净,像雕出来的。这样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脚边是我散落的衣物和我喘息不匀的狼狈,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人被爱的时候才像人,

被玩的时候只像物件。我去厨房倒水,发现玻璃杯的位置被换了。

以前我喜欢用那只带小缺口的杯子,喝水时唇会碰到缺口,像咬住一点安全感。

那只杯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新的,杯口更薄,透明得像一次性用品。我打开热水壶,

指示灯不亮。又试了两次,依旧没反应。我才意识到:这套厨房系统是指纹识别的,

而我的指纹权限,被他提前删掉了。我站在冷白色的灯下,手里空空的杯子像笑话。

连一口热水,都不是我可以自己决定的事。闻砚从客厅看过来,懒懒问:“怎么?

”我把杯子放回去,指尖还在抖:“热水壶坏了。”他笑出声,

像听见什么幼稚借口:“坏了就别喝。反正你也快走了。”我想说我只是口渴,

可话到嘴边又吞下去。口渴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了“自由”的第一步是什么——他先让你连生存的基础都握不住。

我回到客厅,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交接清单”。

字体工整得像他的生活习惯:什么都可以被列成条目,什么都可以被结算。

“衣帽间的衣物不带走。”他说,“首饰也不带走。你用过的东西,明天有人会处理。

”我盯着那份清单,喉咙发紧:“那是我——”“那是我买的。”闻砚抬眼,语气很轻,

“你用过,不代表是你的。

”我忽然想到自己这十年:我用过他的床、他的浴缸、他的餐具、他的山、他的夜晚。

可我从来没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我把文件推回去,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我去哪?”闻砚偏头看我,眼睛依旧漂亮得不讲道理。

他吐出烟,语气却轻飘飘的残忍:“随便。你又不是没有手脚。

”“我……”我想说我没有钱,想说我不会用现在的手机,想说我连外卖怎么点都不知道。

可这些话说出口只会更难堪,像承认我把自己养成了一条不会游泳的鱼。

我换了个说法:“我能先住一阵子,等我找到工作。”闻砚笑得更深,

像看见我终于露出他熟悉的软弱。他伸手把茶几上的平板转向我,

屏幕上是新闻推送:他与某位千金并肩出席慈善晚宴,标题写得甜腻,

配图里他笑得克制又体面。我的心像被人往下按了一下。原来不是我变丑了他才厌烦。

是他早就要换一个更体面的笼子,而我这只旧鸟,连摆上台的资格都没有。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女孩的耳垂戴着一颗很小的钻,钻不大,却被摄影灯照得很亮。那一瞬间,

我忽然想起自己耳洞早就闭了——他不喜欢我戴首饰,说那会“分散注意力”。

他要我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闻砚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你看,我很忙。以后也会更忙。

”我喉咙里泛起腥味,还是挤出一句:“恭喜。”闻砚挑眉,像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他走过来,手指从我后脑勺穿过去,抓住一小撮发根,轻轻往后扯,逼我抬头看他。

他以前也这么做,只是那时候用的是力,发根疼到发麻。现在他只用两根手指,

就让我乖得像训练过。“知夏,”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哄人,“别装大度。

你一向不会。”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我看见自己眼角的细纹,在他的瞳孔里被放大。

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求他:让我留下,哪怕像以前那样,

只要我还有一张床、一口饭、一个笼子。可我也突然想到:求一次,就会求一百次。

笼子会越关越紧,直到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我把视线移开,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指针走得很慢,像故意拖着我去迎接那句“十二点之后”。闻砚松开我,

像松开一条不再咬人的狗。他回到沙发,拿起手机,指腹划过屏幕的速度很快,

语气像交代一个快递单号:“周叔,明早叫人把她送出去。别让她乱跑。”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别让她碰到地下室。”我背后起了一层细汗。这栋房子我走了十年,

地下室那扇门却永远锁着。锁芯是指纹加虹膜,门口还有两道报警线,连周叔都不敢靠近。

闻砚说那里放的是“机密”,我不该问。我本来不该问。可他刚才那句话,

像把火柴丢进油里,啪的一声,把我压了十年的疑问点着了。十二点整,

客厅的电视自动黑屏,外语新闻的主播停在张开的嘴上。

我手里的旧手机也在同一秒彻底熄灭,像被人掐断心跳。

门口的电子锁发出一声很轻的提示音,像在宣布:你不属于这里了。

楼上走廊的感应灯依次熄灭,像有人按顺序关掉我能呼吸的出口。空调风口的温度也被调低,

冷气钻进睡裙里,贴着皮肤往上爬。我走到玄关,想试着开门。把手转下去的那一刻,

门锁发出短促的警告音,像在嘲笑我。门外的保安亭灯还亮着,玻璃后有人影动了一下,

却没有人走过来。我忽然意识到:这栋山上的房子,不是家,是一座更精致的牢。闻砚起身,

走到玄关,换鞋,连回头都没有:“别哭,没意思。你要是聪明,就学会自己活。

”门关上时,整栋房子像突然被抽走了声音。我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像一只被关太久的鸟,忽然被放到风里,第一反应不是飞,而是发抖。

我摸索着走到客厅角落的座机前,拿起听筒。听筒里没有嘟声,

只有一段冰冷的女声:“当前分机无外呼权限,请联系管理员。”我把听筒放下,又拿起来,

像不肯相信。十年里我很少用它,闻砚不喜欢我跟外界联系,他说“外面的人都脏”,

我会被带坏。我那时候居然还会点头。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

厨房的灯还亮着,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闻砚的:“别乱吃,明早上称。

”那张便签像一条旧鞭子,在他离开后依旧抽到我身上。

3 旧链条与新账单我在客厅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发麻。屋子里很冷,

中央空调不再按照我的体温自动调节,风口吹出来的气像陌生人的呼吸。

十年里我习惯了这种“照顾”,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照顾,是控制——连冷暖都由他决定。

我去浴室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神浑浊,脸颊浮肿,头发乱得像鸟窝。真丝睡裙破了一个小洞,

我以前会立刻换掉,现在却连找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我打开柜子,里面的护肤品整齐排列,

标签全是外文。最上面那瓶被我用到见底的乳液不见了,换成了一瓶新的,连封膜都没撕。

他连“旧”都不愿意让我带走。我对着镜子说:“陆知夏,你该走了。

”声音哑得像不属于我。我拖出他让人留下的行李箱,拉链很顺滑,像早就准备好。

箱子里果然只有几样东西:身份证、护照、几套过时的职业装,

还有一本被塞在夹层里的小册子。册子封面是那家私人诊所的标志。我指尖发抖,

翻开第一页,看到我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后面的项目栏里写着一行字:卵巢刺激方案——已完成,取卵记录——已归档。我愣了很久,

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来后肚子坠痛的夜晚、那些他说我太敏感让我别想太多的安抚——原来都不是为了让我好看,

是为了让我可用。胃里猛地翻上来,我扶着洗手台干呕,吐不出什么,只吐出一口酸水。

手腕上的旧疤被水冲得发白,一圈一圈,像一个笑话:我以为链子只在手上,

原来还在身体里。我强迫自己继续翻。夹页里掉出一张收费通知单,

抬头写着“冷冻保存续费”。付款人:陆知夏。联系方式却不是我的号码,

是一串我从未见过的海外号码。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逾期未缴,将按合同条款处理。

我不敢细想“处理”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一直在用我的名字,替他的人生添零件。

等他觉得我不好看了,就把我放生,让我带着欠费、带着羞耻、带着他说不出口的秘密,

自己去烂在外面。我把通知单塞回夹层,脑子里一阵阵发麻。

那几年我总觉得自己记性越来越差,做梦像雾,醒来像空壳。闻砚说是我“太累”,

给我补品,给我维生素,给我针剂。原来他给我的,从来不是补,是扣。我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凌厉,不像医生的笔迹,更像闻砚的:“样本状态稳定,情绪可控。

”我指尖发凉,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他从来没把我当人,他把我当“状态”,当“样本”,

当一个可以被记录、被保存、被续费的东西。我把行李箱合上,又去衣帽间。

那一排排衣服挂得像展品,颜色从浅到深,像一条给我安排好的情绪曲线。

我摸到一件旧外套,口袋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铁卡——十年前的。我捏着那张卡,

突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坐地铁,是为了去见导师。那天我穿着白大褂,

口袋里全是记号笔和试管盖子,手指被酒精泡得发白。那样的我,后来去了哪里?

我走到书房,书架上只摆着外文杂志和艺术画册,我的书被收在最底层。

那是我唯一被允许留下的“旧东西”,因为闻砚觉得我拿着书时安静,

好像更像他想要的样子。我抽出最里侧那本笔记本,封皮磨得发亮。翻开第一页,

还是我以前的字:密密麻麻、认真、带着一点笨拙的锋利。

纸页间夹着一枚已经褪色的实验室门禁卡,塑料边缘被我摸得起毛。我忽然哭不出来了。

眼泪好像也被他训练过,不许在他不在的时候浪费。

我想起他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有一次他在楼下接了电话,我从二楼栏杆往下看,

只听见他对着手机淡淡道:“她很听话,不会乱跑。

”我当时还为“听话”这两个字松了口气。我把笔记本塞进箱子,

像把自己最后一点骨头塞进去。然后,脚步自己把我带到了地下室门口。门缝里透不出光,

虹膜识别的摄像头安静地盯着我,像一只不眨眼的兽。我没办法进门,

却在墙角看见一只不起眼的金属盒,盒盖上贴着透明封条,封条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

我蹲下去,指尖用力一抠,封条裂开,像撕开一层皮。盒子里是几张存储卡和一把备用钥匙,

钥匙形状很奇怪,像某种老式机械锁的钥匙。我心跳得发疼。闻砚早就不用机械锁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有这些存储卡,标签上写着日期,一排排,整整齐齐,

像有人在做账。我拿起其中一张,背面用细笔写着三个字:知夏。指尖凉到发麻,

我差点把卡掉下去。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从不担心我“跑”。他手里一定握着更狠的东西,

比链子更狠,比门禁更狠。只要我敢走出这栋房子,他就能让我在外面活不下去。

我把卡贴在掌心,像贴住一块还在跳的心脏。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滴”的一声。

是门锁被刷开的声音。我僵在原地,像被钉住。楼道里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鞋底踩在大理石上的节奏熟得让我起鸡皮疙瘩——不是周叔,也不是保洁。闻砚回来了。

我迅速把那把钥匙和两张存储卡塞进睡裙口袋,手心全是汗。盒盖合上的瞬间,

我听见他在楼梯口叫我,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笑意:“知夏,你怎么还没走?”我抬头,

看见他站在灯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像刚从某个宴会抽身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地下室那扇门上,眼神一瞬间冷得像冰。“你碰过这里?”他问。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像被砂纸刮过。我知道我该否认,该装傻,

该继续当那个不会反抗的笼中鸟。可口袋里的存储卡贴着大腿,像一块烫人的证据。

那张“续费通知”在脑子里翻滚,像有人在我耳边一遍遍说:你被当成零件,你被当成耗材。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稳得连我都陌生:“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闻砚的唇角慢慢扬起,笑得温柔又危险。“属于你?”他走近一步,

伸手抚过我的手腕旧疤,像在检查一件被他标记过的物品,“你忘了,你所有‘属于’,

都是我给的。”他的拇指压在伤疤最敏感的那一点,我疼得指尖发颤,却没躲。我看着他,

第一次不把视线交出去给天花板,也不把自己交出去给明天。我说:“那你把账也一并给我。

别只给自由。”闻砚的笑意停了一瞬。下一秒,他扣住我的下巴,逼我仰头,气息逼近,

像要吻,又像要咬。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像水面重新盖住我。“行。

”他贴着我的唇说,“你想算账,那就跟我回房间。我们慢慢算。”他顿了顿,

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更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外面过得体面。条件很简单,

明天出门前把那份‘确认书’签了,别再联系我,也别在外面提起这几年。

”我听见“体面”两个字,胸口像被拧了一下。体面是他给别人的光环,

落到我身上只剩一块遮羞布。我抬头看他:“如果我不签呢?

”闻砚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那你就带着你的箱子滚。别指望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烂摊子。我想起那张续费单,想起那句“样本状态稳定”。

我忽然明白他口中的“烂摊子”不是我,是他不想暴露的东西。我把嘴唇抿紧,

像咬住一口血。然后我点了点头,点得很慢。不是同意,是把时间抢回来。我没有闭眼。

我只在心里把那把钥匙捏得更紧,像捏住一条终于能割断链子的线。他转身往楼上走,

我跟在他身后。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吞掉,只剩我胸腔里的震动。上楼时我看见墙上那幅画,

画里的人张着翅膀却被金线缠住,翅尖被勒出血。我以前觉得那是装饰。

现在我知道那是预告。闻砚推开卧室门,回头看我,眼神像在等我自己把锁扣上。

我吸了一口气,把口袋里的钥匙压得更深,走进去,关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我不是回到笼子里,我是带着刀回来的。我在黑暗里摸到床头那只水晶烟灰缸,

手指沾到一层冷灰。那层灰像提醒我:闻砚从来不是突然变心,他只是终于不再需要我。

我把烟灰抹在掌心,握紧,又松开。掌心里那点脏东西很快就没了,可我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洗不掉。外面风吹过山林,窗玻璃轻轻震了一下。我听见那声轻响,

像听见自己最后一次学会呼吸。4 确认书的最后一页卧室门关上后,

空气里还残着他身上那股宴会香水味,甜得发苦。他把领带扔到椅背上,

像随手丢掉一条用过的绳子。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冷光像刀背。“你想算账。

”他慢慢解开皮带扣,语气轻,“那就别装乖。”我没有退。口袋里的存储卡贴着大腿,

薄薄一片,却像烫着皮。那把奇怪的钥匙压在掌心,我把指尖收紧,指甲刺进肉里,

疼让我清醒。他走近,手指按住我的后颈,把我往他胸口带。

那一瞬间我闻见他脖颈侧的热气,像熟悉的牢门咔哒一声又扣回去。我的身体先一步绷紧,

像被训练过的动物,明明知道疼还会提前配合。“别摆脸色。”他低头,唇几乎贴上来,

“你不是最会吗?”我盯着他喉结那一点点起伏,轻轻吸了口气。我把嘴唇往后一缩,

避开那一下吻,声音很哑:“账在哪?”他顿了顿,像被我这句硬气逗乐。

闻砚转身去床头柜,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夹,纸张边缘被压得平整。封面没有标题,

只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夹上有个小小的金属标。他把文件夹丢到床上,动作不重,

却像丢下一块石头。我坐下,手指摸到纸面那层冷,像摸到医院的床单。第一行是我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串身份证号。再往下,字写得很干净:自愿确认、保密义务、放弃追索。

我越看越慢。有几条像在描述一笔买卖:样本归属、处置授权、费用结算。

那几个词刺得我眼睛发胀,像有人把我从“人”一格,推回“物品”一格。

我抬头看他:“你要我确认什么?”他靠在衣柜旁,浴袍腰带松松系着,

姿态像在等我签收一份快递。“确认你自愿接受过诊所的‘治疗’。”他语气平淡,

“确认你知道所有项目都按你名下合同执行。确认你离开后不再纠缠,也不对外乱说。

”“治疗?”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难听,“你给我打针,给我睡过去,也算治疗?

”闻砚的眼神沉了一点。他走过来,指腹按住文件夹边缘,

逼我视线重新落回纸上:“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不签。没人逼你。”他说没人逼我,

手却压在纸上,压得我呼吸都短了一截。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一声很轻的吞咽。十年里,

我最擅长的就是把“逼迫”听成“选择”,把“羞辱”听成“关心”。

那样我才能活得像个正常人,才能在镜子前抹着乳液告诉自己:我只是被爱得太多。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已经写好一个“陆”字,笔迹利落,像有人提前替我练过。

我盯着那一撇一捺,胃里又泛起酸。“这不是我写的。”我说。“你忘了?”闻砚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你每次都说你愿意。”他伸手捏住我手腕,把我手掌摊开。

掌心的纹路被灯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张从未被尊重过的身份证。他把签字笔塞进我指缝里,

笔身冰凉,像把一截针管递回来。“签。”他说,“签了就走。”我握着笔,指尖发白。

我突然想起那张续费通知单上不是我的号码,那行海外号码像一根刺。

我想起墙角那只金属盒里一排排日期,像他做过的账。我把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钱呢?”我问。他挑眉:“你还想要钱?”“我叫了十年你的名字。

”我把嗓子里的颤抖压回去,“我出去要吃饭,要租房,要看病。你说你给过我安稳,

那就把安稳结算清楚。”闻砚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在重新估价。他忽然俯身,

指尖从我下巴滑到我唇角,动作像温柔,力道却带着警告:“知夏,你现在学会讨价还价了?

”我不躲,任他指腹摩擦那一点皮肤。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却没有退半寸。“你要我签,

就先把钱打到我名下。”我说,“现在。”空气安静了一瞬。他直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指纹解锁时我盯着他的拇指。那道光一亮一灭,像给我开了一条缝。闻砚拨了个电话。

“林昱。”他语气像在吩咐一杯咖啡,“把那笔补偿打过去,今晚立刻。对,陆知夏名下。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少废话。按我说的做。”他挂断,

手机放回床头。我看着那部手机,像看着一把离我最近的钥匙。十年里他从没让我碰过它,

连铃声都不允许我听清。“满意了?”他问。我点头。这一点头像把自己又送回笼子里,

可我知道我是在借他的手,把门锁松一格。他走过来,扯住我肩带。真丝滑下去的瞬间,

我下意识去捂胸口,又被他按住手腕。链子轻轻响了一下,

那声音让我想起他刚才说的“没人逼你”。“别装。”他贴近我耳边,

“你不是最懂怎么让我舒服吗?”我的喉咙像被一层薄膜糊住。我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不想再把天花板当成救命稻草,可我也清楚,今晚我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算账。

床垫下陷时,我把手指悄悄伸进睡裙口袋。那把钥匙硌着掌心,我把它转了半圈,

让它的齿口更深地贴住皮肤,像在提醒自己:你手里不是空的。他在我耳边喘息,

像沉重的风。我听见窗外树叶擦过玻璃的声音,细碎、持续,像谁在磨一把钝刀。

事情发生了。我没有挣扎到撕裂,也没有配合到讨好。我只是把身体当成一段必须走完的路,

把情绪锁进喉咙里,让每一次呼吸都更短、更稳。他结束后靠在枕头上点烟,烟火一亮,

照出他眼角那点疲态。闻砚从不在我面前露出疲态,可今晚他像刚从另一个战场回来。

他吐出烟,声音松下来:“明早九点,周叔送你走。你把文件签了,我不为难你。

”我把肩带拉回去,指尖摸到皮肤上的红印,轻轻按住。“你为什么回来?”我问。

闻砚偏头看我,像不明白我怎么还有力气问这种问题。他冷笑:“我忘了东西。

”“什么东西?”“你。”他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你要是乱跑,我嫌麻烦。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有落到心里。他翻身去浴室,水声响起来。我坐在床边,听着那水声,

像听着他把证据冲走。床头柜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提示:转账成功。

金额后面一串零,像一个陌生人的命。我盯着那串零,胸口反而更冷。闻砚洗完澡出来,

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忽然伸手捏住我下巴,逼我抬头:“别做梦。

钱给你了,签字也要签。你出去以后,别回头。”我看着他,点头。他满意地松开手,

关了灯。黑暗里,我把存储卡从口袋里摸出来,贴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塑料的味道很淡,

却让我想吐。我把它塞进枕套夹层,又把那把钥匙压在床垫边缘,正好能被我手指摸到。

我闭上眼。这一次我没有把天花板当神。我把黑暗当作一张纸,

在心里一笔一划写下:明天开始,轮到我记账。5 诊所的白色走廊天刚亮,

房子就醒得比我快。窗帘自动拉开,光线像一把无声的刀,切进眼皮。

空调温度被调回他喜欢的数值,冷得我牙根发酸。门外传来脚步声,稳、慢,像计时器。

周叔敲了两下门,声音一贯恭敬:“陆小姐,车到了。”我站起身,腿还有点软。

衣帽间里只剩几套他允许我带走的衣服,颜色灰、黑、米白,像给我配好的丧服。

我挑了一套最普通的职业装,扣子扣到最上面,像把自己重新扣回一个“人”的形状。

客厅里,闻砚已经穿好西装。他坐在餐桌前喝黑咖啡,腕表贴着骨头,

表盘干净得像从不出汗。桌上摆着体脂秤,像一道早晨的审判。“上称。”他没抬眼。

我站到秤上。数字跳了两下停住,他轻轻哼了一声,像听见一个不满意的报价。“签。

”他把那份确认书推过来,签字笔摆得端正。我拿起笔。笔尖落下去的时候,

我的手抖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拖出一小点尾巴。那点尾巴像一滴多余的血。我写完名字,

抬头看他。闻砚伸手按住那张纸,拇指在签名上摩擦了一下,像给我盖章。他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说再见。他只把钥匙串放到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你衣帽间那只箱子,

周叔会搬。别磨蹭。”我把签字笔放回去,指腹沾到一点墨。那点黑在皮肤上很刺眼,

我用纸巾擦了两下,擦不干净。车开下山时,我隔着车窗看见那栋房子越来越小。

它像一只趴在山脊上的兽,慢慢收回爪子,仿佛放过我只是因为它已经吃饱。周叔开车很稳,

车里没有音乐。我听见自己的胃轻轻叫了一声,像在提醒我:你现在连饿都得自己负责。

我嗓子发紧:“周叔,能停一下吗?”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扫了我一眼,

谨慎得像被叮嘱过:“陆小姐要去哪?”“去一趟诊所。”我把声音压得很平,

“昨晚没睡好,我要拿药。不然路上出事,他会嫌麻烦。”周叔握方向盘的手停了半秒。

他显然不想替我做决定,可那句“嫌麻烦”像钥匙,刚好插进他畏惧的锁孔。

车在市区边缘的私人诊所门口停下。白色的建筑像一块被擦得过分干净的骨头,冷得发亮。

门口没有排队的人,只有一盆绿植,叶子被喷得油光水滑。我下车时脚底发虚,

像第一次踏进外面的世界。前台的女孩抬头看我,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笑容标准:“您好,请问预约了吗?”我报了名字。她的笑僵了一下,

像被系统提示了某个敏感词。“陆小姐。”她立刻换了称呼,声音低了半度,“您稍等,

我叫护士带您进去。”那一声“陆小姐”像一根针,扎在我脖子后。原来在这里,

我的存在不是陌生人,是档案。走廊很长,地面光亮到能照出我的鞋尖。我跟着护士往里走,

她胸牌上写着“梁稚”。她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您今天来是……”她没有看我,只盯着手里的平板。“拿我的资料。”我说,

“还有把续费停了。”梁稚的脚步停住。她终于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同情,

又像警惕。“这些需要负责人同意。”她说,“一般会由……家属来处理。

”“我不是谁的家属。”我把字咬得很清,“我是我自己。”护士把我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纸杯和一壶温水,水雾很薄,像故意做出来的关心。我伸手去拿杯子,

发现杯壁烫得发疼。我突然想起那只被换掉的缺口杯。在这间白得发凉的房子里,

连杯子都没有缺口,像不允许你在任何地方“卡住”。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

胸牌写着“韩既白”。他看上去四十出头,眼角有细纹,戴着一副很薄的眼镜。

他先看了一眼平板,再抬眼看我。那目光像医生看病历,不带感情,却藏着一点迟疑。

“陆小姐。”他说,“您今天要做什么?”我把那张收费通知单拿出来,平铺在桌上。

纸张被我揉过,边缘起毛,像我的耐心。抬头那行“冷冻保存续费”很刺眼,

下面的付款人是我。“我来问清楚。”我说,“这是什么?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的联系方式不是我?”韩既白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通知单拿起来,看了几秒,

放回桌面。“这是您名下的项目。”他说,“冷冻保存属于长期服务,需要按期续费。

”“我没签过。”“您签过。”他的语气很稳,“至少,我们档案里有签字,有指纹确认。

”我指尖发凉:“签字在哪?”韩既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像在衡量什么,

眼神从我脸上移到门口,又移回来。“您可以申请调阅。”他说,“但流程需要时间。

”我盯着他:“流程要多久?”“按规定。”他说,“七到十个工作日。”七到十天。

闻砚给我的自由只有不到九点的车程。我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那我现在先做一件更快的事。”我把转账截图打开,给他看。

钱已经进了我名下账户,数字很漂亮,像一层新的牢笼。

可这层牢笼至少能让我买一张地铁票,买一部手机,买一口热汤。“我现在续费。”我说,

“我续一年。然后我申请把项目转到我本人指定的储存机构。”韩既白的眉头皱起来。

“转移需要原始合同持有人确认。”他说。我把下巴抬高一点:“合同持有人是我。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梁稚站在门边,手指扣着平板边缘,指节发白。韩既白看着我,

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位“情绪不稳的太太”,而是一个被剥夺太久、突然回神的人。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轻:“陆小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终于能决定我自己的东西。”我说。“那不是东西。”他低声纠正了一句,

像职业习惯。我喉咙一紧。他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一串编号:冷冻样本编号、存储位置、服务合同号。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字很短:受精胚胎已建档。我盯着那行字,眼前像被白光刺了一下。“受精?”我问。

韩既白的手指按住屏幕,像想把那两个字盖住。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把视线移开:“档案里显示是标准流程,配偶提供了……样本。”配偶。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插进我胸口。闻砚从没跟我领证,他不需要合法,他只需要我配合。

可在这里,我已经被写进他的人生里,甚至被写成“配偶”。“受体是谁?”我听见自己问。

韩既白抬眼看我。那一眼很短,却像一种无声的警告:别再问了。“我能给您的只有这些。

”他说,“编号、缴费、转移申请。其他信息,按规定不能提供。”我握住平板边缘,

指尖发麻。梁稚忽然走过来,把一张纸压到我手边。那是一张盖了公章的缴费单,

还有一张“转移申请受理回执”。她把纸推过来时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背,像在递一根火柴。

她很轻地说:“陆小姐,您先把这些收好。编号别弄丢。”我抬头看她。

梁稚的眼神很快躲开,嘴唇抿得很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栋白色建筑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迫装作“正常”。

有人见过我被送来,有人见过我睡过去,有人把这一切当作工作,却也知道这不该。

我把纸折好,塞进包里。“还有我的病历。”我说,“我要复印。”韩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点头:“可以给您一份摘要。”摘要两个字像施舍。可我还是点头。

我需要任何能证明我活过、痛过、被操作过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张纸。

走廊尽头的打印机吐出纸张,噗噗两声。梁稚把那几页纸递给我,

纸上有日期、有药物、有麻醉记录,有一行很小的备注:患者情绪波动,建议家属加强管理。

我盯着“加强管理”四个字,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我把纸收好,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比昨晚清醒一点。我走出诊所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

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却让人看得见路。周叔站在车边抽烟,看到我出来,立刻把烟掐灭,

神色紧张:“办完了?”我把包抱紧,点头:“办完了。”车门关上的瞬间,

我把那张回执贴在腿上,指腹一遍遍描那串编号。那串数字像一条新链条,

但这一次链条的另一端握在我手里。6 把名字还给我周叔把我送到城里的公寓。

门口的密码锁亮了一下,显示欢迎回家。可我站在门外,忽然不敢按下去。

十年里“回家”两个字都是闻砚给的,现在这扇门叫我回家,我却像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孩子,

脚底发软。周叔把行李箱推进去,动作很快,不敢多停。

他递给我一张卡:“这是闻先生吩咐的。房租半年,他都结了。您……别为难我。

”我看着那张卡。卡面光滑,没有任何温度。“他让你盯着我?”我问。

周叔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神躲开:“陆小姐,您别问了。”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空调是开着的,温度正好,像有人提前替我设定好呼吸。我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地冲出来。我把手伸到水下,任冷水冲着指尖。

十年里我太久没碰过这种不需要权限的东西,水声反而让我想哭。我没哭。我去卧室,

把行李箱拉开。笔记本、门禁卡、缴费回执、病历摘要,

还有那两张存储卡和那把奇怪的钥匙。我把它们摆在床上,摆得像一张小小的案台。

我掏出手机。那是车上我用转账的钱买的,最便宜的款,屏幕边缘有一圈廉价的黑。

店员问我要不要办套餐,我摇头,像怕被绑住。我插上新卡,屏幕亮起。

信号跳出来的一瞬间,我差点条件反射去找他的眼神,确认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屋子里没有他。我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我买了一个读卡器。小小一截塑料,

插进手机就能读。电商页面写着“相机存储卡适配”,像一件普通的生活用品。

可我手指发抖,像在拆一颗雷。第一张存储卡插进去。屏幕弹出文件夹,日期一排排,

像他做过的账。缩略图里是我,很多个我:在浴室、在厨房、在楼梯转角、在床边发呆。

监控的角度都很隐蔽,像一只眼睛藏在墙里。我看见自己穿着白裙子站在窗前,

手腕上链子反着光。我看见自己在餐桌前吃半个牛油果,眼神空到像玻璃。

每一段视频的右下角都标着时间,精确到秒,像在记录一只实验鼠的进食。我胃里翻涌。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按住胸口,呼吸像被人压碎。几秒后我重新翻开。我逼自己继续看。

第二个文件夹里有音频。我点开第一条,闻砚的声音从喇叭里出来,低、稳,

像在开会:“样本状态稳定,情绪可控。她不会乱跑。”这是我在楼上听见过的那句。

可这一次听见,像有人把我最后一层自欺扯下来。下一条音频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带着笑:“你真舍得?养那么久。”闻砚轻轻笑了一声:“老了就换。她懂规矩。

”我指尖麻到几乎握不住手机。我把声音调小,像怕邻居听见,又像怕自己听见。

第三条音频里,出现了诊所的名字。闻砚说:“编号给我发过来,别写她的真实联系方式。

她只要乖,不需要知道。”后面还有一句更轻的:“受体那边,别让她碰。”受体。

那两个字像钉子,把我钉在床沿。我想起韩既白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想起“受精胚胎已建档”。我的手开始发冷。我把病历摘要摊开,盯着那些日期。

某个日期的后面写着“取卵后休息”,那天晚上我肚子痛到蜷在床上,

他抱着我说我“太娇气”,喂我喝了甜的东西,然后我睡过去。原来不是甜。是麻醉。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皮肤下什么都没有,可我像摸到一截被掏空的骨头。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钱收到了就安分点。没有署名。

可那种语气我太熟悉,熟悉到脊背起鸡皮疙瘩。我把手机翻过去,背面贴在掌心,

像把那句话压住。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车流声,嘈杂、真实,

不会因为我不听就停。楼下有人吵架,有小孩哭,有外卖车刹车的尖鸣。这些声音都很脏,

却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我把第二张存储卡插进去。这张卡里的文件更少,却更狠。

有一段视频拍的是地下室门口。镜头角度很低,像藏在踢脚线里。画面里闻砚刷虹膜开门,

门缝里漏出一条光,里面不是酒窖,也不是机房,是一排排金属柜。柜门上贴着标签,

编号整齐。他拉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是文件夹和一只冷冻运输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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