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揣着刚到账的三个亿,我却因为穿着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饲料大王”文化衫,
被亲大伯母拿着鸡毛掸子赶出了别墅。大伯母指着门口那双沾了泥的解放鞋,
声音尖得像要划破此时此刻正停在门口那辆迈巴赫的挡风玻璃:“燕枇杷,
今天是菲菲相亲的重要日子,你个种地的来讨什么饭?给我滚!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我刚从拍卖会上截胡的极品野山参,
语气诚恳:“大伯母,您确定?这玩意儿出了这道门,可就再也进不来了。”她冷笑一声,
把那一兜子价值连城的宝贝踢下台阶:“带着你的破树根,滚回你的猪圈去!
要是让许少爷看见你这穷酸样,我打断你的腿!”我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那袋被嫌弃的“破树根”。“行。既然您这么说,
那原本打算给菲菲当嫁妆的那栋市中心写字楼,我就只好勉为其难,自己收着收租了。
”1八月的日头毒得像后妈的手,柏油路面几乎能把拖鞋底给烫化了。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热死”,和我身上这件印着“xx猪饲料,
猪吃猪叫好”的加肥加大码文化衫相映成趣。讲道理,这衣服真不赖。纯棉,吸汗,透气,
就是胸前那头笑得一脸灿烂的大肥猪实在有点抢镜。
站在半山腰这座欧式大别墅的雕花铁门前,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按响了门铃。
可视门铃亮起,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刻薄的中年妇女脸庞。是大伯母,刘翠兰。
“送外卖的放门口收纳箱,以后别按铃,吵着家里人午睡你赔得起吗?”啪。屏幕黑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陷入了沉思。三个小时前,我刚从直升机上下来,
那是为了视察我名下第十八个有机生态农场。刚落地就接到我爸的夺命连环call,
说是大伯六十大寿,让我务必带着礼物滚过来,否则就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为了赶时间,
我连衣服都没换,随手抄起拍卖会上刚拍下的老山参,
蹬着农场里干活穿的解放鞋就冲过来了。这怎么还被当成送外卖的了?我再次按响门铃。
这次我学聪明了,直接把脸凑到摄像头跟前,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大伯母,是我啊,
枇杷。”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紧接着,铁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不是欢迎,
更像是某种防御机制失效后的不得不为。我推门进去,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刚走到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大门就被猛地拉开。一股冷气混合着昂贵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吼:“燕枇杷!你这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吗?
”大伯母穿着一身真丝旗袍,手里捏着一把苏绣团扇,正用看细菌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视线最终定格在我胸前那头快乐的大肥猪上。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今天是菲菲跟许家少爷相亲的大日子,全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来,
你穿成这样是存心来砸场子的?”“大伯母,这衣服吸汗。”我老实巴交地解释,
顺手提了提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而且我带礼物来了。”“礼物?
”大伯母嫌弃地用团扇掩住口鼻,目光落在那只印着“旺旺超市”的黑色塑料袋上,
“你那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地瓜?还是土豆?”“比土豆值钱点。”我实话实说,
“大补。”“行了行了!”大伯母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赶紧去后院柴房待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记住,别让许少爷看见你,
要是搅黄了菲菲的婚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挑了挑眉。许少爷?
那个传说中京圈太子爷,行事乖张,眼高于顶的许让?听说这人最讨厌虚伪做作,
我大伯母这算盘珠子,怕是要崩一脸。“还不快去!”见我不动,大伯母上手就要推我。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妈,是谁来了呀?是不是许少爷到了?
”2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我的堂姐燕菲菲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不得不说,这家人在面子工程上是下了血本的。
燕菲菲身上那条裙子是Dior当季高定,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水晶吊灯下闪瞎人眼。可惜,
一开口就破功。“燕枇杷?”燕菲菲看见我,精致的五官瞬间裂开,“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呢?这地毯可是波斯进口手工编织的,把你那双破鞋给我脱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解放鞋。确实有点泥,但这是我们研发基地特有的富硒土,
一斤能卖八十块呢,比她这地毯贵多了。“菲菲,别生气,别生气。
”大伯母赶紧安抚宝贝女儿,“我这就让她去后院,绝不碍你的眼。”“后院也不行!
”燕菲菲尖叫道,“要是许少爷去后花园散步撞见她怎么办?我的脸往哪搁?
告诉许少爷我有个养猪的堂妹?”我忍不住插嘴:“堂姐,纠正一下,我不养猪,
我是搞农业科技的。这衣服是合作伙伴送的。”“闭嘴!”母女俩异口同声。
燕菲菲踩着恨天高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优越感:“燕枇杷,
我知道你家穷,二叔没本事,你也没考上大学,只能在乡下种地。你要是缺钱,
我可以施舍你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今天跑到我家来丢人现眼。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甩在我身上。粉红色的钞票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有一张正好盖在了我胸前那头猪的鼻子上。“拿着钱,去外面买身像样的衣服,然后滚远点。
”燕菲菲扬起下巴,“许少爷那种云端上的人,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高攀得起的,
哪怕是看一眼,都是亵渎。”我捡起那几百块钱,没生气,反而乐了。“堂姐,你这么紧张,
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啊?”我把钱折好,塞进裤兜里,“要是许少爷真能看上你,
我穿什么有什么关系?除非……你觉得你这一身名牌,还压不住我这件九块九的T恤?
”“你!”燕菲菲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就要打我。“叮咚——”门铃声救了她一命。
大伯母脸色一变,瞬间切换成慈母模式,一把抓住燕菲菲的手,
压低声音急促道:“许少爷来了!快,调整表情!笑!要大家闺秀!”然后她猛地转过头,
恶狠狠地瞪着我,压低嗓门咆哮:“燕枇杷,你给我躲到鞋柜后面去!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撕烂你的嘴!”说完,母女俩迅速整理仪容,脸上挂起标准的迎宾笑容,
迈着小碎步去开门。我站在原地,没动。躲鞋柜?开什么玩笑。我燕枇杷长这么大,
除了躲避税务局查账……不对,我是合法纳税大户,除了躲避那个粘人的追求者,
还没躲过谁。大门打开。逆光中,走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
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
人模狗样。正是许让。这世界真小。如果不算上个月在我的私人酒庄里,
他喝醉了抱着我的大腿哭着喊“姐姐再爱我一次”,我们确实挺久没见了。
3许让进门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室内的气压低了八度。
这人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熟人勿扰、欠债还钱”的气场,即便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
也能让人感觉背脊发凉。“许少爷!您可算来了!”大伯母的声音甜得能拉丝,
那把苏绣团扇摇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快请进,快请进!路上热吧?
菲菲特意给您准备了冰镇的燕窝。”燕菲菲羞答答地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
眼神含羞带怯:“许先生好。”许让淡淡地点了点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
“伯母客气了。”他的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那对矫揉造作的母女,
直直地落在……那双被我踩在波斯地毯上的解放鞋上。接着往上移。宽松的运动裤。
印着大肥猪的文化衫。最后,定格在我那张素面朝天、还挂着汗珠的脸上。那一瞬间,
我看见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京圈太子爷,瞳孔地震了一下。
嘴角甚至可疑地抽搐了两下。大伯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差点当场心梗。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没躲起来,还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客厅正中央。“哎哟!
”大伯母一声惊呼,反应极快地挡在许让面前,试图用她宽阔的身躯遮住我这个“家丑”,
“许少爷,那是……那是家里新来的钟点工!脑子有点不太灵光,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您别介意,我这就让她滚!”燕菲菲也反应过来了,脸色惨白中透着铁青,
急忙补救:“是啊许先生,这年头家政人员素质参差不齐,让您见笑了。还不快滚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我吼的。许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钟点工?”我没说话,只是冲他眨了眨眼。敢拆穿我,你就死定了。
许让心领神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这钟点工的品味……挺独特。
”“是是是,土包子一个!”大伯母见许让没生气,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我使眼色,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不快拿着你的垃圾滚出去!别弄脏了许少爷的眼!”她冲过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这是什么脏东西?还有泥!燕枇杷,
你是不是故意来恶心我们的?”大伯母为了在许让面前表现出女主人的威严和洁癖,
动作幅度极大,直接把那个装着野山参的袋子往门外狠狠一扔。“咣当!”塑料袋落地,
里面的报纸散开。一根形似人形、根须完整、芦头极长的老山参滚了出来,
孤零零地躺在暴晒的水泥地上。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大伯母指着门外,气势如虹:“滚!
带着你的破树根,立刻消失!要是让我再看见你,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燕菲菲也捂着鼻子,一脸嫌恶:“真是晦气,一股土腥味。许先生,我们去那边坐吧,
别理这个疯子。”我看着那根在大太阳底下暴晒的野山参,心在滴血。
那可是六百万拍下来的啊!晒干了药效要打折的!“行。”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伯母,堂姐,这是你们让我滚的。”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外,弯腰,
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是那根人参,拍了拍上面的灰。“等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许让推开挡在前面的燕菲菲,迈开长腿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逆着光,
眼神幽深地看着我手里的人参,又看了看我。“许先生?”燕菲菲慌了,
“您干嘛跟这种人说话……”许让没理她,而是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位……钟点工小姐,你手里的这个‘破树根’,卖吗?
”大伯母嗤笑一声:“许少爷您真会开玩笑,这就是她在山上挖的烂树根,
喂猪猪都不吃……”“五百万。”许让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数字。大伯母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燕菲菲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多……多少?!
”我把人参塞回塑料袋里,系了个死结,抬头冲许让灿烂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卖。
这可是我要拿去喂猪的,猪吃猪叫好,吃了长生不老。”说完,
我没看那母女俩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走向停在拐角处阴影里的那辆被树叶遮挡的黑色超跑。
那是我的买菜车。也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帕加尼风神而已。在我拉开车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传来了大伯母倒抽凉气的声音,
以及燕菲菲那声变了调的尖叫:“那是……那是她的车?!”好戏,才刚刚开始。
4帕加尼的引擎声浪在半山腰炸响,留给燕家别墅一屁股昂贵的尾气。透过后视镜,
我看见大伯母和燕菲菲像两尊被雷劈焦的雕塑,僵在原地。但我知道,
人类的脑补能力是无穷的。果不其然,还没等我把车开进市区,家族群里就开始热闹了。
大伯母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方阵,即使不点开,我都能想象她唾沫横飞的样子。
我把车载音响调低,点开语音。“……大家都评评理!老二家的枇杷真是出息了!
不知道在外面傍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老头子,竟然给人当司机!
刚才开着老板的跑车回老宅显摆,被我和菲菲拆穿了就灰溜溜地跑了!这种爱慕虚荣的东西,
简直是我们老燕家的耻辱!”紧接着是二姑、三舅的一片附和声。“天呐,当司机?
还偷开老板车?这要坐牢的吧?”“我就说她种地能种出什么名堂,
原来是去种‘摇钱树’了,呵呵。”“今晚大哥六十大寿,千万别让她来,
免得警察追过来抓人,晦气!”我听笑了。当司机?想象力真丰富。不过倒也没全错,
我确实经常给我的那些宝贝猪拉饲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让发来的微信。
许太子:姐姐,车技不错。刚才刘阿姨跟我解释了十分钟,说你是某位煤老板的专属司机,
还兼职那个煤老板的情妇。我:那你怎么说?许太子:我说,那个煤老板品味挺好,
我也想应聘当那个情妇……的司机。我:滚。许太子:今晚的寿宴你会去吧?
那根人参记得带上,老爷子身体虚,需要补补。还有,我把收购合同带过去了,
今晚如果不签字,我就赖上你了。我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一脚油门轰向市中心的“云顶大酒店”。今晚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大伯为了这次六十大寿,包下了云顶酒店最豪华的宴会厅,号称要宴请江城半壁江山。当然,
钱是我爸出的。当初大伯哭穷,说想办得体面点给燕菲菲撑场面,我爸那个烂好人,
二话不说就转了一百万过去。结果呢?这一百万,换来的是我在门口被当成乞丐赶出去。
把车停在酒店的专属VIP车位,刚下车,我就看见一辆骚包的粉色保时捷停在了隔壁。
冤家路窄。车门打开,燕菲菲挽着大伯母走了下来。她们换了行头。
燕菲菲穿了一身白色的鱼尾礼服,恨不得把“我是新娘”写在脑门上。
大伯母则是一身紫红色的绸缎,像个行走的茄子。看见我,两人的表情瞬间像吞了半斤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