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忘了我二十二年。忘了我睡阳台，忘了我该教学费，火灾时忘了我还在屋里。
后来除了我全家中东游，我“忘了”告诉他们，等待他们的是死亡。沙漠求救电话打来时，
我哭着问存款密码。他们报得又快又准，全家积蓄一文不差。我笑了：“谢谢提醒。
”“现在轮到我把你们忘了。”健忘是遗传病。但得病的资格，我说了算。
第一章 弹幕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恭喜昭娣！今天搬新家，全家幸福美满！
前世我就是信了这鬼话，最后在火灾里被活活烧死。死后赔偿金成了弟弟的彩礼，
全家拍着全家福，弹幕飘着：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李昭娣！
”数学老师砸过来半截粉笔，“睡觉还笑？上来做题！”我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走上讲台。
弹幕立刻更新：昭娣学习真用功！父母没白养！放屁。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响声。
前世我高考六百三，我爸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换成一叠相亲照片：“这个，彩礼二十万。
你弟弟婚房首付就有了。”我绝食抗议。弹幕说：父母为儿女操心一辈子！
后来我“懂事”了。嫁了，挨打，回娘家哭诉。我妈用破抹布擦桌子，
头也不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爸数着弟弟婚礼的礼金：“你别回来添乱。
”火灾那天，浓烟滚滚。我爸冲进卧室，抢存折和弟弟的录取通知书。
我妈拽着弟弟往外跑：“光祖快走！”我被反锁在房间里，拍门喊到嗓子出血。
最后一个弹幕是：来世一定会幸福！现在，来世来了。记仇，从这一秒开始。
第二章 阳台闺房放学回到家，我妈王来娣正把一条灰色破内裤撕成条。
弹幕：勤俭持家好母亲！“昭娣，用这个擦柜子。”她把内裤抹布塞给我，
“搬家公司马上来了。”我接过来。中间有个洞，边缘开线，还有洗不掉的黄渍。
前世我觉得恶心。现在依旧觉得恶心，这是我爸李国栋穿了五年、裤裆磨破的旧内裤。“妈。
”我小声说，“这……擦柜子不干净吧？”“开水烫烫就行了。”她头也不抬，
“自己家人的东西，怕什么脏。”自己家人。前世弟弟带女朋友回家，我妈提前三天大扫除，
买了新抹布新拖把，连洗碗布都是印着卡通图案的。那女孩一走，破内裤抹布重新上岗。
“外人要用好的。”我妈当时说，“自己家人，将就将就。”将就。我的整个人生，
就是一场漫长的将就。搬家卡车停在新小区楼下。我爸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像个国王。
他指着六楼：“两室一厅！朝阳！”弹幕：父亲真能干！买了这么好的房！爬楼梯时，
弟弟李光祖戴着耳机打游戏，行李全是我和我妈搬。六楼，602。钥匙转动。
我爸推开左边卧室：“这间大，给光祖。他要学习要打游戏，空间不能小！
”我妈推开右边卧室：“这间咱俩住。柜子大，能放衣服。”我站在客厅中央，等。
等他们安排我的位置，像安排一件家具。我爸指了指阳台：“昭娣啊，阳台给你收拾出来了！
”我走过去。三平米，铺着廉价泡沫垫。没有床，只有个折叠行军床靠在墙边。“晚上打开，
白天收起来，不占地方！”我妈笑着拉开塑料袋，“还给你买了新窗帘呢！
”一块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布料，夜市二十块钱两条。弹幕：父母真贴心！
给女儿布置这么可爱的空间！我摸了摸泡沫垫。很薄，下面是瓷砖。冬天这里会结霜，
夏天会烫手。前世我住了三年，得了关节炎，夏天长满痱子。我哭，
我妈说：“女孩子要耐吃苦。”我爸说：“等你嫁出去，就有好房子住了。”现在，
我转过头，脸上绽放出最甜的笑：“谢谢爸妈！我很喜欢！”笑容要甜，眼睛要亮。
要像真的被感动到哭出来一样。我爸满意点头：“懂事。”弟弟从卧室探出头：“姐，
把我行李箱拖进来。沉死了。”“来了。”我应声。转身时，
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三下。咚、咚、咚。李国栋，王来娣，李光祖。 我都记着呢。
第三章 学费与冻了一年的肉晚饭时，我妈炒了土豆丝和青菜。中间摆着一小碗肉。
冰箱里冻了一年的那块肉，今天切了一小块。弹幕：母亲总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肉全夹到弟弟碗里。“光祖多吃点，长身体。”我妈说。我爸扒着饭，忽然抬头：“昭娣，
你大学学费多少来着？”我放下筷子：“一年五千二，住宿费一千二。”“这么多？
”他皱眉，“你不是有助学贷款吗？”“贷了四千。”我说，“还差两千四。”沉默。
只有弟弟嚼肉的声音。弹幕：父母供女儿上大学真不容易！前世这时候，
我爸说：“家里刚买房，没钱。你自己想办法。”我打了三份工，累到晕倒才凑够学费。
“爸。”我抬起眼，声音更轻了，“我们辅导员说，今年女生就业特别好。尤其好大学的，
进大企业起薪就八千。”我爸筷子顿了顿。我继续：“上届有个学姐，嫁了高管。
彩礼……五十万。”“五十万？！”我爸眼睛亮了。“嗯。”我点头，
“因为她学历好工作好，亲家觉得有面子。”弟弟嗤笑：“姐，就你？”我没理他，
看着我爸：“两千四学费我打工能挣。但要是耽误学习，毕业找不到好工作……”我停下。
留白。我爸放下筷子，拇指搓着食指中指，他在算账。两千四投资，换五十万回报。
他算清了，划算。“行了。”他挥手，“明天让你妈取钱。好好学，别丢人。”“谢谢爸！
”我笑得眼睛弯弯。弹幕炸了：父亲深明大义！再苦不能苦教育！
我妈起身盛饭时嘀咕：“两千四呢……够买多少肉了。”我听见了。但装作没听见。
右手食指在桌下轻敲第四下。咚。学费到手。第四章 火灾规避计划暑假中旬，晚饭时。
我爸盯着电风扇。那台用了十年的老家伙，转动时发出吱呀怪响。“该换了。”我妈说，
“听说隔壁小区有家着火了，就是电路老化。”弹幕：父母时刻关心家庭安全！
我爸摆手：“换什么换？还能用！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电路！”前世就是这台电风扇，
在七月最热那天短路冒火花。点燃了窗帘。我扒着饭，轻声说：“爸，
我们学校有个暑期实习项目。”全家抬头看我。“去深圳，大公司。”我说，“包食宿，
还有补贴。”“多少钱？”我爸立刻问。“一个月两千。”我说，“表现好可以直接留用，
起薪一万二。”空气安静了三秒。我爸的拇指又开始搓了。他在算：一个月两千，
三个月六千。留用后月薪一万二，一年十四万四……“去！”他一拍桌子，“必须去！
明天就去报名！”我妈犹豫：“她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你懂什么！”我爸瞪眼，
“这是机会！昭娣，去了好好干！给家里争光！”弹幕：父亲眼光长远！
全力支持女儿发展！我低下头，藏住嘴角的笑。前世我求了他们三天，想去这个实习。
他们说：“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在家帮忙干活。”现在，他们主动催我去。
因为“有利可图”。“可是……”我小声说，“报名要交五百押金。怕学生半路跑了。
”“交！”我爸掏出钱包，“现在就交！”我接过五张红票子，手指微微发抖。恶心得想吐。
但我抬起头时，眼里闪着“感激”的泪光：“谢谢爸！我一定努力！”我坐上南下的火车，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是我妈，声音带着哭腔：“昭娣……家里、家里着火了！
”弹幕适时飘过：万幸全家平安！“什么？”我“惊慌”地问，“爸妈你们没事吧？
弟弟呢？”“都没事……就是、就是房子烧坏了点，你爸的存折抢救出来了，
光祖的通知书也没事……”她停了一下，像才想起什么：“对了，你的东西……在阳台，
都烧没了。”阳台。我的“闺房”。衣服，书，高中时闺蜜送的生日礼物。全烧没了。
“没事就好。”我轻声说，“东西不重要。”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色，
笑得肩膀发抖。右手食指在手背上敲了第五下。咚。火灾规避，成功。
第五章 信息验证与记录前世火灾后，我爸抱着烧焦的存折哭：“全没了！
一辈子的积蓄全没了！”但我知道，他早就把钱转到了网银卡上。
密码是我弟生日加“888”。余额：十六万七千元。一分不少。存折里……只有两万。
我有个加密笔记本，记录着前世我死后看到的所有细节。火灾损失三万多。
实际保险理赔五万八，我妈没说。爸说弟弟考研报班要两万。实际费用八千，
多的一万二他揣兜里了。这天妈说给我寄了衣服。收到一看，是表姐穿旧的，腋下有破洞。
·弹幕每条都记下来。和现实对比。
总是惦记女儿父亲为儿女教育倾尽所有全家互相关爱可我的生日从来没有人记得。
来深圳后，我白天实习，晚上自学金融和法律。同事小苏问我：“昭娣，你这么拼干嘛？
”我笑笑：“想活下去。”真正地、不被任何人定义的活下去。第二年春季返校前，
弟弟打来电话。声音是压不住的兴奋：“姐！我恋爱了！
”第六章 东欧皇室后裔“她叫莉莉安！东欧皇室后裔！
”弟弟李光祖在视频那头手舞足蹈：“剑桥毕业！混血！长得跟明星一样！
”弹幕飘过：弟弟有出息！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我“惊喜”地问：“真的吗？
怎么认识的？”“网上！一个高端交友APP，年费要八千呢！”他说，“爸给我出的钱！
说值！”八千。前世我想报个五百块的技能班，我爸说：“浪费钱。”为了弟弟“找富婆”，
八千眼都不眨。“她说什么了？”我问。“她说喜欢中国男生，老实可靠！”弟弟压低声音，
“还说……等结婚了，给她爷爷说说，让我进家族企业。爸和妈也能接过去享福！”享福。
这个词让我胃里翻腾。“那很好啊。”我笑着说，“什么时候见面？
”“还没定好呢”弟弟说，“爸说要把家里重新装修！姐，你实习不是有钱吗？赞助点？
”“我工资还没发，但我会想办法的。”挂断视频后，我打开电脑。
搜索“东欧皇室后裔 莉莉安”。零结果。搜索“跨国婚恋杀猪盘 近期案例”。
跳出三十七条新闻。最新一条是上周的：《痴情男为“中东公主”卖房汇款，
见面才发现是诈骗团伙》。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清除了浏览记录。
第七章 顺势助推周末回家，家里果然在“装修”。其实就是刷了遍墙，买了套二手沙发。
我爸指着客厅：“等莉莉安来了，不能丢人！”弹幕：父亲为儿女婚事尽心尽力！
我妈拉着我悄悄说：“昭娣，你手里有多少钱？先借家里周转周转。”“妈，
我实习工资就六千，交了房租还剩三千。”我掏出一千五，“就这些了。”她接过钱，
眉头皱起：“这么少……”前世她要钱，我给五千。她说：“这才像话。”现在我给一千五，
她嫌少。人心啊，喂不饱的。晚饭时，全家围着弟弟问莉莉安的事。“她说下个月来，
住帆船酒店！”弟弟翻出聊天记录，“看！这是她家庄园！这是她私人飞机！
”照片上的女孩混血面容，背景是沙漠泳池和豪宅。
我爸眼睛发直：“这、这得有多少钱啊……”“爸！”弟弟兴奋地说，“莉莉安说了，
结婚后给你和妈在迪拜买套房！每个月给一万美金生活费！”一万美金。 六万多人民币。
我爸的手开始抖了。是兴奋的。“光宗光祖……这才是真正的光宗光祖啊！”他喃喃道。
弹幕：弟弟为全家带来荣耀！我安静地吃饭，忽然“不经意”地说：“对了，
我昨天看新闻，说现在那边很多华裔富豪回国找对象。”全家齐刷刷看我。“为什么啊？
”我妈问。“新闻里说，他们觉得国内男生踏实，不像国外那些只会花言巧语。”我顿了顿，
“还说……彩礼给得越多，代表诚意越足，婚后给的股份也越多。”空气凝固了。
我爸的拇指又开始搓了。“彩礼……”他喃喃道，“咱们家……现在能拿出多少？
”我妈小声说：“存款还有十六万，加上保险理赔的五万八，二十一万八。
但那是……”“但什么但！”我爸一拍桌子，“这是投资！二十一万八，换每个月一万美金！
后面全是赚的！”他算得真清楚。“可是……”弟弟犹豫，
“莉莉安没说一定要彩礼……”“你懂什么！”我爸瞪他，“这是诚意！人家豪门，
看的就是诚意！”他转向我：“昭娣，你见识多。你说，咱们家该准备多少？
”我“认真”想了想。“新闻里说，有个男方家出了三十万彩礼，
女方家直接给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我说，“每年分红就上百万。”啪！
我爸的筷子掉在桌上。“三十万……”他眼睛红了，
“咱们家……还差八万二……”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停下来，看向我妈。冷静得吓人。“房子不能动。”他说，“房子是咱们家的根。
以后光祖结婚，莉莉安回国，都得有地方住。”“昭娣上了大学也有前途着。
”我妈点头：“对对，房子不能……”“你去卖个肾。”我爸打断她。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我妈的脸“唰”地白了：“什、什么？”“卖肾。”我爸重复，“一个肾，
市场价十五万到二十万。你年纪大了，就算只卖八万二，也正好能凑够三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