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德跪在宁王府那扇朱红色的侧门前,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按了手印的契书,鼻涕泡都快垂到地上了,
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嚎道:“各位乡亲父老!谁懂啊!谁懂我这个当爹的心!
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我怎么舍得把我那如花似玉的闺女送进这深似海的侯门去?
我这是给她谋个前程啊!这哪里是卖女儿,这分明是割我的肉!”一边嚎,
他那双绿豆眼一边贼溜溜地往袖口里瞄,确认那五十两纹银揣得严严实实的。
那银子还带着体温,烫得他心里发痒。昨儿个在“长乐赌坊”输掉的裤衩子,
今儿个总算能赎回来了。至于闺女?嗨,丫头片子嘛,进了王府吃香喝辣,
指不定哪天爬上王爷的床,自己还能跟着当个老泰山,这买卖,稳赚不赔!他抹了一把脸,
站起身,对着门缝里那个正啃着半个凉馒头的身影喊道:“宝儿啊!你且安心去!
爹回去给你娘上柱香,告诉她你享福去了!”门缝里,郝珍宝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打了个饱嗝。1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老天爷便秘了三天没拉出来的脸色。
郝珍宝站在宁王府的偏厅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大饼。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死了亲爹——哦不,他自己就是亲爹——的男人,
脑子里那个名叫“天听”的玩意儿,正嗡嗡作响。哎哟喂,这五十两银子到手了!
这下可好,东城张寡妇那儿的欠条能平了,剩下的还能去赌坊翻个本。闺女啊,别怪爹,
爹这是为了咱老郝家的香火大计,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
这声音清晰得就像是郝有德趴在她耳朵边上念经。郝珍宝嚼了嚼嘴里的饼,面无表情。
穿越过来三天了。上辈子她是个996的社畜,过劳死在工位上,这辈子一睁眼,
就成了这个被亲爹打包出售的“赔钱货”“郝老头,字签好了没?王府的门槛高,
别弄脏了地。”说话的是王府的管事,姓刘,长得跟个成精的冬瓜似的,一脸的横肉都在抖。
郝有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签好了!
签好了!刘管事,您看,这丫头虽然吃得多了点,但力气大,好生养……哦不,好干活!
您多担待!”刘管事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卖身契,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这哪里是一张纸?这分明是郝珍宝同志从“自由民”沦为“无产阶级奴隶”的不平等条约,
是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家庭版。郝珍宝突然开口了,嗓门大得像村口的破锣:“爹,
你刚才心里不是想着,拿了钱先去买只烧鸡,然后去找张寡妇摸摸小手吗?
怎么这会儿又成了给娘上香了?”空气突然安静。郝有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是被雷劈了的老树皮,裂开了。刘管事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这丫头有点意思,看来不是个傻子,是个愣头青。郝有德气急败坏,
跳起来就要给郝珍宝一巴掌:“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爹是那种人吗?
爹这是……爹这是为了大义!”郝珍宝往后一缩,灵巧地躲过了这一记“父爱如山掌”,
顺手把剩下的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了行了,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进去吃晚饭。”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把郝有德整不会了。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父女情深、依依不舍”的戏码,现在全烂在肚子里了。
刘管事挥了挥手,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郝珍宝。“带进去,
洗剥干净。今晚王爷要宴客,后厨缺烧火的。”郝珍宝被拖着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郝有德。
那老东西正背过身去,迫不及待地数银票,连头都没回。郝珍宝叹了口气。这开局,
真是地狱模式啊。不过没关系。既然来了,那就把这王府当成副本刷。
她郝珍宝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脸皮厚,心态稳得像只千年老王八。2宁王府的后院,
比郝珍宝想象中还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处处透着一股子“老子很有钱、老子是特权阶级”的腐败气息。但这些跟郝珍宝没啥关系。
她现在正跟十几个新买来的丫鬟一起,站在一个满是鹅卵石的院子里,
接受“入职培训”负责培训的是个姓容的嬷嬷。这位容嬷嬷长得非常符合反派人设,
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藤条,眼神阴测测地扫视全场。
“进了王府,就得守王府的规矩。忘掉你们以前在乡野间的那些野路子。从今天起,
你们就是王府的狗,主子让咬谁就咬谁,让摇尾巴就摇尾巴。”容嬷嬷的声音尖锐刺耳,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哼,这批货色资质平平。尤其是那个胖乎乎的,一脸蠢相,
估计活不过三集。郝珍宝听到了这句心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蛋。胖?
这叫丰满!这叫唐朝遗风!这是富贵相!懂不懂审美啊老妖婆!“现在,开始练跪拜礼。
双膝并拢,腰背挺直,头磕下去要有响声,但不能破皮。谁要是做不好,今晚就别吃饭了。
”容嬷嬷一声令下,众丫鬟纷纷下跪。一时间,院子里“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
像是下饺子。郝珍宝也跟着跪了。但她跪得很有技巧。别人是实打实地用膝盖骨去撞鹅卵石,
疼得龇牙咧嘴。她是先气沉丹田,大腿肌肉紧绷,用一种“深蹲”的姿势缓缓下降,
直到膝盖轻轻接触地面,然后迅速把重心后移,坐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这不是下跪。
这是瑜伽里的“金刚坐”,是对身体核心肌群的一次深度打熬。“那个谁!腰给我挺起来!
谁让你坐着的!”容嬷嬷一眼就看到了偷懒的郝珍宝,藤条“咻”地一声抽了过来。
郝珍宝没躲。她知道,这时候躲了,后面有更狠的。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郝珍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嬷嬷,您这手法真好,
刚好我这两天背上有点痒,您这一抽,通体舒泰,经脉都通了!谢嬷嬷赏!”容嬷嬷愣住了。
她打过哭的,打过叫的,打过求饶的。就没见过打完了还说“谢赏”的。
这丫头莫不是个傻子?皮这么厚?容嬷嬷心里犯了嘀咕,手上的劲儿也卸了几分。“哼,
油嘴滑舌。给我跪满两个时辰!”郝珍宝心里暗喜。两个时辰?
这不就是一场静态的有氧运动吗?正好消消刚才那半块大饼的食。她闭上眼,
开始在脑海里播放《最炫民族风》,身体随着脑内的节奏微微晃动,
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周围的小丫鬟们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是个狠人啊。3晚上,郝珍宝被分到了下等丫鬟住的大通铺。
屋子里一股子脚臭味、汗酸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那味道,比生化武器还上头。
一张长长的土炕,挤了二十几个人。这哪里是睡觉的地方?这分明是沙丁鱼罐头的生产车间。
郝珍宝抱着发给她的那床薄得像纸一样的被子,正准备找个空隙钻进去。“哎,那个新来的,
懂不懂规矩?这地方是你睡的吗?”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麻子的丫鬟拦住了她。
这人叫春花,是这屋里的“扛把子”哼,看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先给她个下马威,
把她的被子抢过来给我垫脚。春花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郝珍宝眨了眨眼,
看了看春花占据的那块“风水宝地”——靠着墙,不漏风,还铺了两层褥子。
这是战略要地啊!兵家必争之所!“这位姐姐,那我睡哪儿?”郝珍宝一脸无辜地问。
春花指了指门口那个漏风的角落,那里还放着一个尿桶。“睡那儿。方便起夜。
”屋里其他丫鬟都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郝珍宝点了点头,抱着被子走了过去。
春花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准备躺下。就在这时,郝珍宝突然动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把手里的被子往尿桶上一盖,然后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扑到了春花的床铺上。“哎呀!
有老鼠!好大的老鼠!”郝珍宝一边尖叫,一边在春花的铺盖上疯狂打滚,手脚并用,
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搅得像鸡窝。“你干什么!疯了你!”春花气得大吼,
伸手要去抓她。郝珍宝灵活地像条泥鳅,一个翻身,直接滚到了春花身后,
双手死死抱住春花的腰,大喊:“姐姐救我!老鼠钻进你裤腿里了!”“啊——!
”春花吓得魂飞魄散,原地跳起了踢踏舞。整个通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咒骂声、被子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哪里是女生宿舍?这分明是长坂坡大战!
郝珍宝趁乱,一脚把春花踹到了地上,自己则舒舒服服地霸占了那块“战略高地”,
裹紧了被子,
假装瑟瑟发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等容嬷嬷提着灯笼冲进来镇压时,
看到的是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春花,和缩在墙角“受惊过度”的郝珍宝。
这春花平时挺稳重的,今天发什么癫?容嬷嬷皱着眉,
狠狠瞪了春花一眼:“大半夜的闹什么!春花,你去门口罚站!”春花欲哭无泪,
指着郝珍宝想解释,却被容嬷嬷一藤条抽了回去。郝珍宝躲在被子里,
露出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跟姐斗?姐当年挤地铁抢座位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4因为“表现优异”指没被罚站,第二天,郝珍宝被分配了一个光荣的任务——扫花园。
这花园是宁王最爱去的地方,据说里面种的花草都是从西域运来的,
一棵草能抵郝珍宝十条命。郝珍宝拿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一边划拉,一边吐槽。
这哪是扫地?这是在给地球母亲梳中分。正扫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穿着锦衣卫制服的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穿着一身玄色蟒袍,
腰间系着玉带,长得那叫一个祸国殃民。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只是脸色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冻肉。
这就是传说中杀人如麻、权倾朝野的宁王——赵景行。郝珍宝赶紧退到路边,低头装鹌鹑。
只听赵景行冷冷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昨夜抓到的那个刺客,审出来了吗?
”旁边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王爷,那厮嘴硬得很,用了十八道酷刑都没招。
”赵景行冷哼一声,周围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废物。既然不招,就剁碎了喂狗。
”好霸气!好残忍!好一个冷酷无情的霸道王爷!然而,就在这时,
郝珍宝的“天听”又响了。哎哟,肚子好痛……昨晚那碗麻辣烫真不该多加辣椒。
现在感觉肠子里有一万只蚂蚁在跳舞。憋不住了,得赶紧找个理由把这些人支开,
本王要去茅房……不行,不能跑,要保持仪态,要优雅……括约肌,给本王坚持住!
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保卫战!“噗——”郝珍宝没忍住,一个屁崩了出来。哦不,
是笑喷了。在这死寂般的氛围里,这一声笑,简直比惊雷还响。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侍卫拔刀出鞘,寒光闪闪。“大胆!竟敢在王爷面前失仪!
”郝珍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了地上。完了。这下真要被剁碎了喂狗了。
赵景行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郝珍宝。这丫头笑什么?
难道她看出本王快拉裤兜子了?不可能,本王演技天下第一。郝珍宝脑子转得飞快。
生死存亡之际,她的求生欲爆发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喊道:“王爷饶命!奴婢不是笑,
奴婢是……是看到王爷身后有紫气东来,祥云笼罩,一时激动,喜极而泣啊!”这马屁拍得,
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但赵景行似乎很受用。或者说,他现在急着去解决生理问题,
没空跟一个傻丫头计较。“哼,油嘴滑舌。罚你……罚你去把茅房扫干净。现在就去!立刻!
马上!”说完,赵景行夹紧双腿,迈着一种奇怪而急促的步伐,匆匆离去。郝珍宝趴在地上,
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嘲笑王爷便秘而被处死的穿越者。
5扫了三天茅房后,郝珍宝觉得自己已经腌入味了。
现在苍蝇见了她都得喊一声“大姐头”这天中午,她正蹲在后门口啃窝窝头,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喧哗声。“让我进去!我是你们府上郝姑娘的亲爹!
我来看我闺女!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是郝有德。郝珍宝翻了个白眼。这老东西,
五十两银子这么快就造完了?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门口。只见郝有德被两个家丁拦着,
衣衫褴褛,眼窝深陷,一看就是熬了几个通宵。看到郝珍宝,郝有德眼睛一亮,
像是看到了行走的提款机。“宝儿!我的亲闺女!爹可算见着你了!
爹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快快快,这丫头进去几天了,手里肯定有赏钱。
先骗点银子,再去“翻本”这次我一定能赢回来!郝珍宝冷笑一声。想吸我的血?
门儿都没有,窗户也给你焊死!她突然脸色一变,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指着郝有德大喊:“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爹早就死了!你是不是人贩子?
是不是想拐卖王府的丫鬟?”郝有德懵了。“宝儿,你瞎说什么?我是你爹啊!
你屁股上有颗痣我都知道!”郝珍宝转头对那两个家丁说:“两位大哥,
这人肯定是刺客的同伙!他想混进王府图谋不轨!我听说昨天王爷刚抓了个刺客,
这人肯定是来救人的!”家丁一听“刺客”两个字,顿时警觉起来。宁王府最近戒备森严,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好啊,原来是同党!给我拿下!”家丁们一拥而上,
把郝有德按在地上摩擦。“冤枉啊!我真是她爹!宝儿,
你个没良心的……”郝珍宝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一脸“正气凛然”:“对不起了,
这位大叔。为了王府的安全,为了王爷的安危,我只能大义灭亲……哦不,大义灭贼了!
带走!严加审问!”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吵什么?”郝珍宝回头一看,
只见赵景行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下。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看起来少了几分杀气,
多了几分……嗯,通畅后的轻松。家丁赶紧汇报:“王爷,抓到个可疑分子,
这个丫鬟举报的。”赵景行看了一眼被拖走的郝有德,又看了一眼郝珍宝。这丫头,
连亲爹都敢坑。够狠,够无耻。不过……本王喜欢。这王府里,就缺这种六亲不认的人才。
郝珍宝听到这心声,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变态惜变态?赵景行走到她面前,
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郝珍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诚恳:“回王爷,
奴婢叫郝珍宝。珍惜的珍,宝贝的宝。”赵景行冷笑一声:“好珍宝?哼,
本王看你是个活宝。从今天起,你不用扫茅房了,调去书房伺候。”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书房!那可是王府的权力中枢,是通往富贵的快车道!郝珍宝却在心里哀嚎:别啊!
茅房多好!工作轻松无压力,还没人监管。去书房伺候你这个喜怒无常的便秘患者,
我还有活路吗?但表面上,她还是得磕头谢恩:“谢王爷提拔!奴婢一定……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赵景行收回扇子,转身离去。哼,这丫头身上有股子怪味……不过,
倒是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闻着顺鼻子。郝珍宝闻了闻自己袖口上的茅房味。
这王爷……口味挺重啊。6书房里静得吓人。只有窗外那只不知死活的知了,
在拼了老命地叫唤。郝珍宝站在那张足以躺下三个人的紫檀木大案旁,
手里捏着一块比她命还硬的徽墨。她已经磨了半个时辰了。
手腕子酸得像是刚去码头扛了三百斤大包。赵景行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他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
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关乎江山社稷的大难题。郝珍宝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个“之”字写得真丑。这个“乎”字也丑。前朝这个大儒是用脚写字的吗?
看得本王眼睛疼。哎,晚膳传了没有?突然想吃那个糟鹅掌了,要是厨房敢做咸了,
本王就把厨子扔井里去。郝珍宝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出来。
合着您老人家摆出这副忧国忧民的架势,就是在嫌弃字丑和馋鹅掌?这哪里是冷面阎王?
这分明是个挑剔的吃货加强迫症患者。“磨个墨都磨不匀,要你何用?”赵景行突然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他放下书,嫌弃地看了一眼砚台。“太浓了,滞笔。重磨。
”郝珍宝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在磨墨,这是在磨练自己的心性,
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禅修。“是,王爷。奴婢这就给您磨出一汪春水来。”她挽起袖子,
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开始了新一轮的劳作。这一次,她用上了太极的劲儿。画圆,推手,
借力打力。砚台里的墨汁随着她的节奏,发出了细微而有韵律的沙沙声。
赵景行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咬牙切齿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磨墨的姿势……怎么跟杀猪似的?一股子蛮力。不过,
倒是比那些扭扭捏捏、动不动就红袖添香的女人看着顺眼。至少,她没想着往本王身上蹭。
郝珍宝心里翻了个白眼。蹭?我怕蹭你一身油!我刚才吃窝窝头没擦手!
就在郝珍宝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断掉的时候,救星——哦不,煞星来了。门帘一挑,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身穿翠绿色比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丫鬟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这人叫秋霜,
是书房里原来的掌事丫鬟。据说她立志要成为宁王的通房,为此已经奋斗了三年,
眼看就要熬出头了,结果半路杀出个郝珍宝。秋霜走到案前,腰肢款款一扭,
声音甜得能拉丝:“王爷,您看书累了吧?奴婢特意给您熬了参茶,您趁热喝。”说着,
她把茶盏往赵景行手边送。送的过程中,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了郝珍宝一眼。
哪来的野丫头,一身穷酸气,也配站在王爷身边?看我不烫死你!郝珍宝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秋霜手腕微微一抖,那盏滚烫的参茶,竟然“不小心”偏离了航线,
直奔郝珍宝的手背而去。这是要废了我的麒麟臂啊!郝珍宝没躲。躲了就是心虚,
躲了就没戏看了。她选择了——碰瓷。在茶水即将接触皮肤的那一刹那,
郝珍宝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尖叫:“啊——!!!”这声音,气冲斗牛,
穿云裂石。吓得窗外那只知了都闭了嘴。秋霜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手一哆嗦,茶盏真的掉了。
“啪!”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泼了一桌子,顺便也溅了秋霜一身。
郝珍宝捂着其实根本没被烫到的手,原地蹦了三尺高,一边蹦一边嚎:“杀人啦!
秋霜姐姐要杀人啦!这茶水里肯定有毒!她想烫死我,好继承我那半个没吃完的窝窝头!
”赵景行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手里那卷古籍,也被茶水浸湿了一角。吵死了。
本王的耳膜要穿孔了。这两个女人是唱大戏的吗?还有,谁稀罕你那半个窝窝头?
秋霜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这个丫头……是她突然鬼叫,吓着奴婢了!”郝珍宝也跪下了。但她跪得很有骨气。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其实是刚才嚎太用力憋出来的地看着赵景行:“王爷,奴婢冤枉啊!
奴婢正在参悟磨墨的大道,突然感觉一股杀气袭来,身体本能地发出了警报。
这是护主心切啊!”赵景行揉了揉太阳穴。他看着地上的狼藉,
又看了看两个各怀鬼胎的丫鬟。秋霜这点小心思,本王早就看腻了。倒是这个郝珍宝,
嗓门这么大,留在身边辟邪倒是不错。“秋霜,罚俸三个月,出去。
”赵景行冷冷地下了判决。秋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但看到王爷那冰冷的眼神,只能咬碎银牙往肚里咽。“是……奴婢告退。”她爬起来,
恨恨地瞪了郝珍宝一眼,狼狈地退了出去。郝珍宝心里比了个耶。第一回合,完胜。
这就是“只要我没素质,别人就休想绑架我”的战术胜利。7经过这一闹,
书房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赵景行似乎没心情看那本古籍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郝珍宝赶紧跟上,做出一副随时准备递书的狗腿样。
赵景行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封皮很严肃、名字叫《治国策》的厚书上。他抽出书,
走回案前坐下,翻开。郝珍宝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只见那书页里面,
竟然夹着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上面画着几个小人,还配着文字。嘿嘿,
最新出的《霸道将军俏厨娘》第三卷,终于弄到手了。这作者更新太慢了,
回头让暗卫去催催稿,不更新就把他关小黑屋。郝珍宝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堂堂宁王!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然躲在书房里看言情话本?还是这种三流地摊文学?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赵景行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姨母笑。突然,
他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猛地抬头,
正好撞上郝珍宝那双充满了“我懂你、我是同道中人”的眼睛。赵景行心里一惊,
手速极快地把《治国策》合上。“看什么?本王脸上有字?”他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