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通风口的铁锈味混着尿臊气，像一只湿冷的手，死死捂住赵仁宝的口鼻。
他蜷缩在最里侧的隔间，后背抵着沁骨的瓷砖，
校服后背上的泥脚印还在往下滴泥水——那是操场草坪的烂泥，混着草屑，
在蓝色布料上晕开丑陋的渍痕，像未干的血。第三次了。口袋里空荡荡的，
指尖能摸到布料磨损的毛边，那二十块钱被抢走时的触感还在——王磊的指甲刮过他的手心，
赵仁浩的鞋底碾过他的手背，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爬上来，和胃里的绞痛缠在一起，
拧得他直冒冷汗。他不敢哭，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隔间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杂乱，是那种故意踩得震天响的嚣张。赵仁宝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心脏狂跳着撞向肋骨，几乎要冲破喉咙。“那穷鬼肯定还躲在里面。”是王磊的声音，
带着戏谑的刻薄，“浩哥说了，今天得让他知道，敢藏钱是什么下场。”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他所在的隔间门外。门板被猛地踹了一脚，“哐当”一声巨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赵仁宝吓得浑身一颤，额头撞到冰冷的门板，疼得眼前发黑。“出来！”踹门声又响了一下，
门板摇摇欲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别让老子亲自揪你出来！”赵仁宝死死捂住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他知道，一旦出去，等待他的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上一次，他试图反抗，结果被按在厕所地上，头被反复往便池里按，那种窒息的恶心感，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隔间外的人骂骂咧咧地踹了几脚门板，见里面没动静，
才被同伴拉走：“算了，浩哥还在外面等着呢，那小子饿不死，下次再收拾他。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仁宝才敢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砸在满是灰尘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慢慢挪到洗手池前，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眼里满是惊恐和屈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上课铃已经响过十分钟了，
他却不敢回教室。赵仁浩他们肯定在走廊里守着，等着给他“惊喜”。他只能缩在厕所里，
直到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抱着书包，像小偷一样贴着墙根溜走。走出校门时，
天色已经暗得发沉，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像要塌下来一样。风裹着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赵仁宝裹紧校服，加快脚步往家跑。老旧居民楼的路灯坏了大半，
黑漆漆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摸索着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天才打开门。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运行的嗡嗡声，像一只蛰伏的虫子。母亲在服装厂加班，
说是要赶一批货，可能要通宵。赵仁宝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颗蔫掉的白菜和三个鸡蛋，
是昨晚剩下的。他煮了一碗没有油盐的面条，坐在冰冷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咽着，
味同嚼蜡。胃里的绞痛缓解了些，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浓。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藏着一个带锁的日记本。钥匙是母亲给的，她说心里有事就写下来，会好受些。
他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颤抖：“10月13日，周三。第三次被抢午饭钱。
他们踹了隔间的门，我以为我死定了。妈妈还在加班，我不敢告诉她。赵仁荣说要帮我举报，
可老师根本不管……我好怕，我怕他们下次会杀了我。”字迹歪歪扭扭，
混着几滴晕开的墨渍。他合上日记本，锁好，抬头看向窗外。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让人心慌意乱。深夜，
赵仁宝被噩梦惊醒。梦里，他被赵仁浩他们堵在废弃操场，他们拿着木棍打他，
笑着说要把他埋在地下。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跑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棍落下……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照亮了墙角的影子，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不敢再睡，
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直到天蒙蒙亮。第二天，赵仁宝走进教室时，一股寒意瞬间裹住了他。
他的课桌被红墨水涂满了，“野种”“短命鬼”的字样刺得人眼睛生疼，课本被撕成碎片，
散落在地上，上面还沾着唾沫和脚印。教室里的同学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没人敢说话。
赵仁宝蹲下身，手指颤抖地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纸片划破，鲜血渗出来，
滴在碎片上，红得刺眼。他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麻木像一块冰，冻得他浑身发冷。“仁宝！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赵仁荣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淤青，
“他们太过分了！我已经把证据交给我爸妈了，他们今天就来学校找校长！
”赵仁荣的手里拿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他偷偷拍下的赵仁浩等人霸凌其他同学的视频。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赵仁宝黑暗的世界。可那束光，很快就灭了。
下午第三节课的课间，赵仁荣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再也没有回来。当赵仁宝听到消息，
疯了一样跑到楼梯口时，只看到赵仁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上全是血，
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周围围了一圈人，却没人敢上前。
赵仁浩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手里把玩着一个手机，
像是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自不量力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赵仁宝耳朵里，“敢告我的状，就得有死的觉悟。”赵仁宝的身体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赵仁荣毫无生气的脸，看着赵仁浩嚣张的笑容，
看着周围同学麻木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校园的寂静。赵仁荣被抬上担架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了下去。赵仁宝想去医院，却被班主任张老师拦住了。
“回教室去，”张老师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学校会处理的，你别在这里添乱。
”“处理？怎么处理？”赵仁宝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你们为什么不抓赵仁浩？为什么？”“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张老师皱了皱眉，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监控显示，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好了，别在这里闹了，
影响不好。”监控？赵仁宝想起了走廊尽头那个早就坏掉的监控，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他看着张老师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周围同学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在这所学校里，
公道是不存在的。那天晚上，母亲回来了。她看到赵仁宝身上的淤青，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追问。当赵仁宝把一切都说出来时，母亲抱着他，
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仁宝，对不起，”母亲哽咽着，“是妈妈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第二天一早，母亲带着赵仁宝去了学校。校长办公室里，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完母亲的控诉，只是淡淡地说：“赵家长，孩子之间的打闹，
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赵仁荣同学的事，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确实是意外。至于霸凌，
我们学校一向管理严格，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意外？”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赵仁宝身上的伤，“这些伤也是意外吗？他的课本被撕，课桌被涂鸦，也是意外吗？
”“可能是孩子们玩得太疯了。”教导主任在一旁打圆场，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赵家长，
我劝你还是让孩子学会忍让。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你总不能一辈子护着他，
让他自己解决问题，也是一种成长。”“忍让？”母亲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孩子被人长期欺负，他的朋友因为帮他被推下楼梯，你们让我们忍让？
这就是你们的教育理念？”“赵家长，请你注意言辞。”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学校会加强管理的。”母亲还想说什么，
却被赵仁宝拉住了。他看着校长和教导主任冷漠的脸，看着他们眼底深处的不屑，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他知道，在这里，他们得不到任何公正。走出校长办公室，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身上，冷得刺骨。母亲紧紧握着他的手，
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冰凉的心。“仁宝，对不起，”母亲哽咽着，“妈妈带你转学，
我们不在这所学校待了。”转学？赵仁宝摇了摇头。他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允许。
母亲一个月的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所剩无几。而且，就算转学到新的学校，
他这样的性格，是不是还会被欺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