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猫凌晨三点的小雨,正顺着空调外机的铁皮往下淌,淅淅沥沥的声音,
像老式电视机的白噪音。我蜷在沙发里,看着玻璃窗上流淌的水波纹,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噜声——是烤棉花用尾巴尖勾住了我的脚踝。
这只三岁的橘白相间的猫,此刻正把自己团成个毛球,四爪朝天露出粉嫩嫩的肚皮,
仿佛在向我展示它毫无保留的信任。之所以叫“烤棉花”是因为它蜷缩起来时,
像晒过太阳的棉花团,暖呼呼的。如果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纹路,那猫的存在简直是造物主递来的柔光镜。
你永远不必担心自己的沉默会冷场,不必在说错话时慌忙圆场,
更不必在疲惫时强撑着挤出笑脸。它们像天生的治愈师,用毛茸茸的身体和澄澈的眼睛,
为你搭建起一个不需要社交礼仪的安全区。记得去年深秋,我刚结束一段耗竭式的工作。
前领导的妈妈总说:"小妹你能不能活泼点,年轻人整日精疲力竭的样式。"可我日日加班,
又是客服,又是帮忙打包,卸货又装货。下班后,只想尽快回家,
而她每天都是别人下班时才来公司呀。就像回到家,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发呆。
直到遇见烤棉花——它那时还是只在小区垃圾桶旁瑟瑟发抖的流浪猫,脚步一拐一拐的,
大概是和别的猫打架留下的勋章。我蹲下来递过半根火腿肠,它犹豫着凑近,
胡子轻轻扫过我的指尖,像羽毛拂过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现在它正枕着我的拖鞋打盹,
呼吸把肚皮吹得一鼓一鼓。
我忽然想到某个搜索引擎上的宠物兽医说:"猫的呼噜声频率在20-140赫兹,
这种振动能促进骨骼恢复,还能缓解人类的焦虑。"原来连它们的呼吸,
都是带着治愈的魔力。每次加班到凌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
就能听见屋里‘喵’的一声 —— 是烤棉花坐在沙发扶手上朝着门口探头。
它总在玄关等我,先绕着我脚边转三圈,再把尾巴缠在我脚脖上,像在跟我撒娇。
如果你也曾在拥挤的地铁里感到窒息,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对着电脑流泪,
在热闹的聚会中突然觉得孤独,我真的建议你养只猫。它们不会追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只会在你掉眼泪时,用肉垫轻轻拍掉你脸颊的泪珠;不会指责你"太敏感",
只会在你失眠的深夜,跳上床蜷在你枕头边,喉咙里发出的小马达似的震动,织成温暖的网。
有次我被客户骂哭,它居然叼来抽屉里的创可贴,往我脸上贴虽然贴歪了。
那一刻突然想起,黑蝶曾用舌头舔我伤口的痒,原来猫的温柔,都是一个模样。
我抱起烤棉花,手握住它的爪子,它的肉垫是粉粉的,
摸起来像按在温软的海绵上;我突然想到了,黑蝶的肉垫,总带着泥土的粗粝。
那是它跟着我跑遍院子的印记 —— 两只猫的触感叠在一起,像时空在掌心相融。当然,
如果你对猫毛过敏,那我只能遗憾地说,这世间最温柔的治愈,你得绕道错过了。
但对我而言,猫给予的精神粮食,早已是赖以生存的养分。2.初见黑蝶那时,
家里的总飘着腌菜的咸涩味,土灶台上的铁锅沿结着圈褐色的垢,灶台是黄泥糊的,
常年烧柴,铁锅沿的垢混着柴灰,用丝瓜瓤都擦不净。妈妈切萝卜时,
菜刀划过刀板的‘咚咚’声里,能看见萝卜汁顺着桌板缝往下渗,
在水泥地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水痕。姐姐的布鞋磨破了边,露出的脚趾在挑水时沾着泥泞,
和水桶里晃荡的井水一起,映出天上灰蒙蒙的云。1996年的夏天,晒谷场的水泥地上,
蒸腾的热气把远处的稻田蒸得扭曲成波浪,南方的暑气像层黏黏的胶,糊在皮肤上甩不开。
我蹲在门槛上数蚂蚁搬家时,听见街道巷口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放下手里的半截冰棍跑过去,
看见爷爷家的大公鸡正追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啄——那团东西突然弓起背,
发出细弱却凶狠的"哈"声,露出四颗尖尖的乳牙。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浑身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只有尾巴尖沾着撮灰白绒毛。它被鸡群逼到墙角,
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不肯缩起脖子。"这野猫崽,
昨天就在垃圾堆里转悠了。"隔壁大婶往地上啐了口老痰:"你爷爷正找麻袋呢,
说要扔到河里淹死算了。"我突然想起昨天腌萝卜时,妈妈说"家里连人都快养不活了"。
可当那团小黑球转过头,用圆圆溜溜眼睛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求生的欲望,
我攥着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它的左前腿还有道血痕,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血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爷爷,给我养吧!"这串字从嘴里蹦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哦,三丫,给拴紧了!还有这个,牵回家去。”爷爷把套了那只黑猫的麻袋给了我,
又牵了一根绳子给我,绳子那头拴着一头刚断奶的黑山羊。
妈妈正在灶台前翻炒腌好的萝卜干,闻言手里的铁铲"哐当"一声砸在锅里:"你养?
用什么养?你打算让它跟你一起喝番薯粥?""我把我的鸡蛋分给小猫。那头羊是爷爷给的,
我可以割草给它吃。"我梗着脖子,手指抠着灶台的裂缝。那年月,
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分到一个煮鸡蛋,我攒了三个藏在枕头底下,本想留着当"私房钱"。
最终是爸爸拍的板。他刚从批发市场扛完货回来,肩上的扁担印还红着,汗衫能拧出水来,
却还是摸了摸我的头:"让孩子试试吧,多双筷子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天晚上,
我用破布给小黑蝶做了个窝,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它大概是饿坏了,
用舌头舔我指尖的鸡蛋黄时,小爪子紧紧抱着我的手指,像抱着救命稻草。
黑山羊被爸爸拴在院角的树干上,埋头啃着杂草。爸爸说:"这猫就叫煤球吧,
跟咱家这日子一样,黑是黑了点,烧起来暖和。"我说:“不,它肚子底下是灰白色的,
尾巴也是灰白的,不全黑,它像田野的黑蝴蝶,叫它黑蝶吧。
”3. 黑蝶的陪伴黑蝶成了家里编外的"劳动力"。每天天没亮,
我就得跟着姐姐去井边挑水。清晨的井台总围着挑水的人,
拔桶碰撞井壁的‘哐当’声、扁担压在肩头的‘咯吱’声,
混着妈妈在灶台前喊‘萝卜切细点’的嗓门,像一首没谱的歌。扁担压在肩膀上,
像块烧红的烙铁,走三步就得歇一歇。这时黑蝶总会跟在后面,把尾巴竖得笔直,
像根黑色的小旗杆。它走得踉踉跄跄,却硬是不肯落下半步,有时踩进泥坑摔个四脚朝天,
也只是甩甩脑袋继续追。挑完水就得切萝卜。妈妈在堂屋摆了张长条木桌,
堆着小山似的白萝卜。我负责把萝卜切成半指宽的条,姐姐负责把萝卜条倒进土陶缸里撒盐。
我家的土陶缸可是爸爸从市里的陶器铺挑回来的,缸口边缘磨得发亮——南方多雨,
妈妈总说陶缸透气,腌菜才不会闷坏。我们切萝卜的节奏快时,
黑蝶的尾巴扫缸壁的频率也跟着变快,沙沙声像在给我打拍子;切得慢了,
它就用爪子轻轻扒我的裤腿,像在催我快点。黑蝶就喜欢在土陶缸旁打滚,
毛上永远沾着萝卜的清甜味。后来每次闻到腌萝卜香,就像看见它趴在缸沿上,
尾巴扫出的沙沙声就在耳边。有次我走神切到了手指,血珠滴在萝卜条上,红得刺眼。
没等我哭出声,黑蝶突然从缸沿跳下来,用舌头舔我的伤口。它的舌头带着倒刺,有点痒,
却奇异地止住了我的眼泪。妈手忙脚乱地扯过布条,指尖触到我指缝里渗的血珠时,
明显顿了一下。她飞快地用布条缠上来,力道却没拿捏好,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嘴里的话跟着打颤:“真是个笨孩子,切个菜都能伤着,
做事毛毛躁躁的 —— 就不能小心点?”我抬眼时,正撞见她眼尾那片红,不是动火的烈,
倒像刚从灶房出来,被蒸汽熏得泛着潮。她垂着眼帘缠最后一圈,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光,
像落了水滴,却被她飞快地眨了眨,全落进眼底去了。末了她把结系在指背,
指尖在我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那点红从眼尾漫到颧骨,声音低了半分:“去,
把创可贴拿来,这个不顶用。”我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才想起有时摔破膝盖,她也是这样,
一边骂我 “野丫头”,一边蹲下来帮我吹伤口,总带着点没忍住的颤音。
冬天腌芥菜时最是辛苦。芥菜还要先在露天的院子里靠着冬天正午的暖阳晒蔫一下,
再一棵棵码进土陶缸里,每层都得撒足够的粗盐,
码好的芥菜要压上青石——那石头是从河边捡的,刚好能卡住土陶缸口,妈妈说陶缸脆,
石头得放稳,不然缸会裂。我和姐姐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缸底,冻得通红的手往怀里揣时,
能感觉到棉袄里的粗盐粒硌得生疼。姐姐总抱怨粗盐颗粒撒不均匀。黑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会蹲在盐袋旁,等姐姐伸手时,用爪子轻轻扒拉袋口,把盐粒拨得更散些。
有次姐姐失手打翻了半碗粗盐,它居然用前爪把盐粒往土陶缸旁扒,土陶缸底积着层盐霜,
黑蝶的爪子踩上去,留下一个个带盐的小梅花印,它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把盐粒往缸里扒,
尾巴扫过缸身,发出‘咚咚’的闷响 —— 那是陶土特有的声音。小肚皮沾得白白的,
像落了层雪花。妈妈笑着骂“这猫机灵得很”,却偷偷多给了它半块番薯。
芥菜叶比萝卜更宽厚,沾着南方特有的冷冽,摸起来湿哒哒的,
切的时候要先在竹筐里沥干水,芥菜叶上凝着一层薄冰和盐霜 ——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
湿冷像细针,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连棉袄都挡不住。手指捏上去像攥着冰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