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林深推开咖啡馆的门时,铜质风铃叮铃铃的脆响,
在近乎凝滞的空气里撞出刺耳的回音。木质门板沾着初秋的微凉,推开的瞬间,
裹挟着门外梧桐落叶的枯香涌进来,混着馆内淡淡的焦糖与咖啡香,
酿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习惯性地抬步走向角落靠窗的位置——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专属座,
抬眼能看见街对面一排泛黄的梧桐树,掌状的叶片被秋风卷着,簌簌落在柏油路上,
叠出一层薄薄的金。可脚步刚迈出两步,林深的身体便猛地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棠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圈系着,
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颈侧有一颗淡淡的小痣,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她正低头搅动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拿铁,银质汤匙贴着杯壁轻轻划动,划出细碎的叮当声,
一圈圈褐色的涟漪在杯底缓缓扩散,又迅速归于平静,像极了他们戛然而止的过往。
咖啡馆里循环播放着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阿信略带沙哑的嗓音裹着温柔的钢琴旋律,
像一把磨得锋利的薄刀,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林深小心翼翼筑起三年的心墙。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那些欢喜与温柔,遗憾与别离,如同被打破的堤坝,
瞬间汹涌而至,将他淹没。“好久不见。”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与颤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这安静的空间,
甚至盖过了耳边的音乐。苏棠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汤匙与白瓷碟子轻轻相碰,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短暂的怔忡。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
脊背挺得笔直,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普通熟人,没有波澜,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摩擦柏油路的沙沙声,
能听见远处街角便利店的收银提示音,
更能听见他们两人同时而又克制的呼吸声——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的则浅而平稳,细若游丝,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林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拉开椅子时,金属椅腿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打破一场无人愿醒的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
曾经套在上面的那枚素圈银戒早已不见踪影。可白皙的皮肤表面,
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泛着淡粉色的戒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那里,
无声地诉说着那些一起走过的、回不去的时光。“你......”林深刚要开口,
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回国,想问她那道戒痕,
是不是还在提醒着她曾经的一切。可话到嘴边,苏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首轻快的流行歌,节奏明快,与咖啡馆里悲伤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苏棠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抓起手机,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看屏幕,
也没有和林深说一句话,只是匆匆起身,逃也似地走向咖啡馆外的走廊,背影仓促而慌乱,
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崩塌。林深望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突然好想她。
这种想念不是淡淡的怀旧,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声却剧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以前,她也总这样,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会下意识地逃避,而他,
总会笑着跟上去,轻轻拉住她的手,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有我在,别怕”。可现在,
他只能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连起身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二、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听说苏棠回国了,好像还进了咱们行业内的顶尖设计院,
听说还是特邀顾问呢。”同事小王端着一杯热咖啡,在茶水间撞见林深时,状似无意地说道,
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与八卦。林深手中的白瓷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
褐色的咖啡液险些洒出来,溅在他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像一道抹不去的印记。他连忙稳住杯子,指尖冰凉,连带着心口也浸着一层寒意,“嗯,
听说了。”声音平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慌乱。“你们......还好吗?
”小王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的八卦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林深和苏棠在公司是公认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后来苏棠突然辞职出国,
林深消沉了好一阵子,茶不思饭不想,连工作都险些出了差错,
这些都是公司里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我们很好。”林深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扯着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说完,他便转身想走,
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的话题。可脚步匆忙间,
他却不小心撞到了走廊上的铁质公告板。公告板被撞得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上面贴着的一堆文件散落一地,像被揉碎的回忆。林深弯腰去捡,
手指刚触到最上面那张打印纸,目光便瞬间顿住——那是公司年度团建旅游的名单,
苏棠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其中,部门一栏赫然写着“设计部特邀顾问”。
她居然来了自己的公司,甚至还要和他一起参加公司的年度旅游。她回国这么久,
居然从未主动联系过他,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像他只是她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钝钝的疼,疼得有些喘不过气。他默默地捡起散落的文件,一张张重新贴回公告板上,
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泛青。回到工位,林深坐在电脑前,屏幕却久久没有亮起。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脑海里全是苏棠的样子,她的笑,她的闹,她的温柔,她的倔强,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弹出一条行业新闻推送:“知名建筑设计师苏棠携新作亮相国际设计展,
极简风格获业界高度评价,成最年轻的获奖设计师”。
照片里的苏棠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成高髻,
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脖颈间戴着一条简单的银色项链。她站在自己的设计模型前,
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微笑,眼神自信而坚定,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专业与干练。那模样,
那个会在雨天和他共撑一把伞、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害羞、会窝在他怀里看电影的小女孩,
判若两人。原来,她这些年,过得这么好。好到早已不需要他的陪伴,
好到早已走出了那段过往,好到早已将他抛在了脑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他,
却还停在原地,守着那些回忆,迟迟不肯往前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室友老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今晚老地方聚餐,毕业这么多年,大家聚聚,
听说苏棠也会来,她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告诉你,怕你见面尴尬。
”林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黯淡,
像蒙了一层灰。突然好想她。不是那种淡淡的思念,而是像潮水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
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立刻去见她,想看看她真实的样子,想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键。他怕,
怕见面后的尴尬与陌生,怕她的冷漠与疏离,
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心墙,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再次轰然倒塌。
三、最怕回忆突然翻滚林深站在那家他们曾经常去的唱片店前,店铺的招牌还是老样子,
深棕色的木质框架上刻着“时光唱片”四个烫金大字,被岁月磨得有些发亮,
带着浓浓的怀旧气息。橱窗里贴着五月天新专辑的大海报,主打歌正是《突然好想你》,
海报上的五个大男孩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却让林深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梧桐叶落在橱窗玻璃上,被秋风卷着,轻轻滑动。他犹豫了几秒,
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质店门。门内传来熟悉的音乐声,是周杰伦的《晴天》,
也是他们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熟悉的旋律在店内回荡,
像是一下子将他拉回了那些青春烂漫的时光。店内的CD架排列如旧,左边是流行音乐,
右边是经典老歌,最里面的角落里,放着他们曾经最爱的摇滚专辑,
一切都像是时间从未流逝,仿佛他昨天还和苏棠一起来过这里,
一起在CD架前低头寻找喜欢的唱片,一起在小小的店里嬉笑打闹。“林哥,好久不见!
老规矩?”店员小李笑着走过来,他还是老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温和,眉眼弯弯,
“《温柔》还是《突然好想你》?以前你和苏棠小姐来,
每次都会带一张这两张中的其中一张,风雨无阻。”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
小李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回忆。
那些被他刻意藏在心底的、关于苏棠的一切,瞬间翻涌而出。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了,我随便看看。”他径直走向他们曾经最爱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他们一起讨论过的书籍和唱片,有村上春树的小说,
有五月天的专辑,还有他们都喜欢的小众民谣。书架的木质已经有些陈旧,边缘被磨得光滑,
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排CD,
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翻滚起来,像潮水般迅猛而无情,
瞬间将他淹没。他记得苏棠第一次来唱片店的样子。那天是周末,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