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绑架电话里的笑声。周五,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起——妈妈。划开接听。先是电流滋滋的杂音。然后,
一个被处理过的声音响起:林晚?你弟弟陈浩在我们手里。准备五百万,明晚十二点,
旧码头 3 号仓库。不准报警。那声音顿了顿。否则,撕票。
电话里传来模糊的呜咽声,像被捂住嘴的挣扎。那声音……很像陈浩。
我后背发凉:等等……我怎么确定——砰!电话那头传来撞击声,像手机被抢夺。接着,
我妈周婷的声音炸开:别动我儿子!钱我们给!多少都给!她哭嚎着,
声音猛地转向我:林晚!你去!你替你弟弟去!冷风从空调口灌进我的衣领。我没说话,
喉咙像被堵死。我妈还在尖叫:她是姐姐!她换小浩!让我女儿去!她听话!
她比小浩抗造——抗造。这个词她用了二十年。就在这片混乱中,我捕捉到一丝异样。
呜咽声……停了。停得太突然。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快的——呵。
像憋不住的笑。又立刻咽了回去。我浑身的血,凉了又热。那笑声,我太熟了。
陈浩恶作剧得逞时,就会这样笑。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的气声传来:姐。
那声音带着笑意。你猜。妈这次选谁?嘟——忙音。电话断了。---我坐在车里,
反复听那段自动录音。那声呵。那句这次。这次。他说,这次。我发动车子,
驶向家的方向。不是担心,不是慌乱。我需要证据。证明我疯了,或者证明他们疯了。
推开家门时,客厅一片狼藉。我妈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
两个警察坐在沙发上记录。继父陈国栋站在窗边,回头看我。小晚!我妈看见我,
猛地爬起来扑向我,你去换你弟弟,好不好?妈求你了……她跪了下来,
抓住我的裤脚:你去换他回来,妈以后一定对你好……我没动,没扶她。
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生我的女人,为了别人的儿子,跪在我面前。
警察问了我几个问题。我答得简短。没提那声笑。没提那句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警察离开后,我走向陈浩的房间。你干什么?我妈问。看看有没有线索。推开房门。
床铺整齐,书桌干净。我拉开抽屉——第三个,上了锁。钥匙呢?我问跟进来的继父。
小浩自己拿着。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枕头摆得端正,但床单有一处微微隆起。
我走过去,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票。展开。
郊外射击俱乐部——实弹射击体验——消费金额:2800 元——日期:昨天下午。
而昨天下午,陈浩在家庭群里说:在图书馆复习。我把小票塞进口袋,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我妈问。回公司拿东西。那你明天……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要问什么。我拉开门,没回答。夜风灌进来,很凉。坐进车里,我掏出那张小票,
对着路灯看。实弹射击。昨天下午。他撒谎了。一个被绑架的人,
为什么提前一天去练枪?我握紧方向盘,指尖冰凉。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别回家。三秒后,消息被撤回。像从未发生过。
我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发动车子,驶向城西。
那里有家 24 小时咖啡馆,有我唯一信任的朋友苏晓。我需要一杯浓咖啡,
和一个不眠夜。来想清楚——这场绑架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猎物。第二章:午夜证据。
凌晨一点,忘忧咖啡馆。苏晓把一杯几乎纯黑的咖啡推到我面前,什么也没问。
我把手机推过去,点开那段录音。
变声器的机械音、我妈的哭喊、撞击声——在寂静的咖啡馆里瘆人地回荡。然后,
是那声呵。短促,轻快。苏晓的眉头骤然锁紧:这是……陈浩。我说,
他恶作剧得逞时,就这么笑。她又闭眼听了一遍。当那句气声出现时,她猛地睁眼。
姐,你猜,妈这次选谁?她盯着我:他在演戏。对。为什么?
我把射击俱乐部的小票推过去。又把手机银行页面调出来——陈浩的账户,密码是他生日,
他从不改。三个月,周建军给他转了十万。我指着交易记录,昨天他去练枪,
今天就被绑架。我妈逼我去换他。苏晓拿起小票对着光看,脸色越来越沉。周建军是谁?
不知道。我说,但陈浩姓陈。她沉默两秒,突然抓住我手腕:报警。现在。
证据不够。我摇头,一段模糊录音,一张小票,几笔转账……警察会立案,
但不会立刻行动。而明晚就是『交易』时间。那你真要去?我有选择吗?
手机震动。家庭群。我妈发了一条语音,
哭得撕心裂肺:小浩刚才又来电话了……他们说打他了……你们快想办法啊……紧接着,
是一段音频。陈浩带着哭腔的声音:妈……爸……姐……救我……他们打我……好疼……
背景里有男人的骂声,和鞭子抽打的脆响。太假了。哭腔像在背台词,
鞭子声……像在抽麻袋。苏晓抢过手机,调大音量。在陈浩哭喊的间隙,
背景里有一声极轻微的——汽车鸣笛。三短一长。这是货轮汽笛。苏晓抬头看我,
眼神锐利,旧码头晚上没有货轮。这段录音是提前录的,或者……是合成的。
她把音频导入电脑。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看这里。她指着高频区间,
鸣笛声波形太干净了,没有环境噪音,像从音效库直接拖的。
鞭打声和骂声音源频率也不一致——是后期混在一起的。她盖上电脑。这段录音,
是假的。你弟弟,在撒谎。我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苏晓。嗯?
帮我准备点东西。什么?录音笔。微型摄像头。防身喷雾。我顿了顿,还有,
一把能贴身藏的刀。她瞳孔一缩:林晚!只是以防万一。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如果这场戏的演员不止陈浩,那我总得有件像样的道具。
苏晓盯了我很久,最终点头:东西我明天下午备好。你现在去哪?回家。我站起来,
戏要演全套。我送你。不用。我按住她的肩,你留在这儿,帮我查周建军。
还有……找一家靠谱的私家侦探,明天下午去旧码头 3 号仓库,
我要知道那地方白天有什么人进出。好。我走到门口,风铃叮当作响。林晚。
苏晓在身后叫我。我回头。活着回来。我点头,推门走进夜色。凌晨两点。
我把车停在小区后门的矮墙外。翻过去,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借着绿化带的阴影,
我靠近我家那栋楼。三楼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我蹲在灌木丛后,
抬头。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两个人影。一个坐着,是我妈,肩膀在抖。一个站着,
是继父陈国栋,背对窗户,在打电话。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调高灵敏度,对准窗户。
夜风很大,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是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眼:钱……准备好了……
周建军那边……必须稳住……林晚……她必须去……不然……计划……周建军。
这个名字像冰针扎进耳朵。小浩……不会有事吧……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飘出来。
不会。继父的声音冰冷,他比他姐聪明,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担心……
没有可是。继父打断她,五十万我已经转过去了。周建军会配合。那林晚……
我妈的声音在发抖。她必须去。继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我还是听到了后半句:这是唯一能让小浩彻底摆脱她的办法。彻底摆脱我。
我关掉录音,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针刺般的痛感从脚底窜上来。扶着树干,深呼吸。
一次。两次。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凌晨三点。我在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房。反锁,
挂上链条。然后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终于,只剩我一个人。手机震动。
苏晓发来消息:周建军,本名周建军,52 岁,曾因挪用资金被查,证据不足释放。
现住城东红星巷 47 号,有堵伯恶习,欠债不详。私家侦探已联系,明早去码头。
你要的东西,下午三点老地方给你。我打字回复:帮我查他最近半年流水。
还有债主是谁。明白。小心点。你也是。关掉手机,我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热水冲下来,很烫。我没调温。抬头看镜子。雾气中,那张脸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
像某种终于褪去伪装的兽。他们要我死。我偏要活。还要活得比他们都好。
第三章:铁盒里的遗嘱。早上七点,我回到家。餐桌旁,继父在看报纸。我妈在煎蛋,
动作僵硬得像木偶。阳光很好,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亮得刺眼。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早。我说。早。继父头也不抬,今天别出门,晚上直接去码头。我知道。
我妈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煎蛋、火腿、面包,摆得整齐。她的手在抖,盘子边缘磕出轻响。
谢谢。我说。她看了我一眼,瞳孔缩了缩,迅速移开。吃完饭,我上楼。打开电脑,
处理了几封无关紧要的工作邮件。然后,开始写一份遗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
是我知道的一切。从绑架电话到保险单,从射击俱乐部到周建军的赌债,
从继父的谋杀计划到神秘人 H 的复仇。写完,存进 U 盘。和那张射击小票放在一起。
上午九点,我开车去了城北。纺织厂家属区,三十年前的红砖楼。墙皮剥落得像生了癣。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剩菜馊掉的气息。我站在四楼那扇深绿色的铁门前。三岁那年,
我爸在这里病逝。七岁,我妈牵着我的手离开,再没回来。钥匙插进锁孔,
生锈的阻力让手腕发酸。用力一拧。咔哒。门开了。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旧时光,扑面而来。
屋里的一切都蒙着白布,像沉默的幽灵。我没开灯。径直走向我妈当年的卧室。
那口靠墙的老旧樟木衣柜,漆面斑驳。最上面的夹层。她以为我不知道。我搬来跛脚的椅子,
踩上去。木腿发出呻吟。踮脚,手指摸到夹层边缘冰凉的木板。推开。灰尘簌簌落下。
手伸进去,在黑暗和蛛网中摸索。碰到了。冰凉的、长方形的铁皮边缘。我把它拖出来,
抱在怀里。跳下椅子时差点摔倒,铁盒哐当砸在地上。在死寂的房间里,响声惊心。
我蹲下来,捡起它。铁皮饼干盒,印着褪色的牡丹花,边角锈蚀。像一颗被遗忘多年的心脏。
放在落满灰的床上,手指抚过冰凉的盒盖。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样东西,
猝不及防撞进眼里。一张结婚证。红色封皮,边角磨损得快散开。我翻开。
登记日期:1995 年 3 月 18 日。男方:周建军。女方:周婷。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拘谨地并肩坐着。女人扎着土气的麻花辫,眼神怯生生的——是我妈,
又不像是我妈。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眉眼阴沉。周建军。
那个给陈浩打了十万、让继父转了五十万的男人。是我妈的前夫。在我出生前,她就嫁过人。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捏着结婚证的手开始发抖。所以陈浩不姓陈。他姓周。
他是周建军的儿子。那场所谓的再婚,所谓的新家庭,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第二样东西,在结婚证下面。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几页纸。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标题,
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亲子鉴定意见书委托方:周建军。鉴定人:陈浩子,
周建军父。鉴定结论:支持周建军为陈浩的生物学父亲。概率:99.99%。
日期:2018 年 5 月。陈浩十八岁生日前一周。所以,
他成年那天就知道周建军是他亲爹。所以他收他的钱,收得心安理得。所以他配合这场戏,
毫无心理负担。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姐姐。我们流着不同的血,站在不同的阵营。
从一开始就是。铁盒底部,还有一个更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用细麻绳捆着,系了个死结。
我指甲抠进绳结,用力扯开。抽出里面的东西。第一张纸,标题映入眼帘的瞬间,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被保险人:林晚。受益人:陈浩。
保险金额:人民币 5,000,000 元。生效日期:明天。投保日期:三个月前。
投保人签字:周婷。我妈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我都认得。五百万。
正好是绑匪要的数目。所以。根本就没有绑架。只有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骗保。用我的命,
换五百万。给陈浩。给周建军。也许……也给我妈。她签的字。她亲手把我送上了祭坛。
铁盒从我颤抖的腿上滑落,哐当砸在地上。结婚证、鉴定书、保险单,散落一地。
白色的纸页在昏暗的光线里,刺眼得像丧幡。我瘫坐在冰冷的床边,看着地上那些纸。
那些字。那些名字。那些日期。它们像一把把淬毒的刀,
精准地捅进我记忆里每一个温馨的假象,然后搅动,把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
搅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我不是不被爱。我是被憎恨的。憎恨到,需要我死。
手机在死寂中震动。我机械地摸出来,接通。林晚……苏晓的声音在发抖,背景嘈杂,
周建军去的地方,我查到了……是个地下**。他欠了八十万高利贷。
明天是最后还款日。还不上……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
要卸他一条腿。八十万。所以十万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五百万。需要我的命。
还有……苏晓的声音带着恐惧,**的人说,周建军这几天一直在吹牛。
说他马上就有钱了。说他儿子找了个有钱的姐姐。说只要『意外』发生,
钱就到手。意外。我的意外。我闭上眼睛。所以这场戏,不是陈浩一个人的导演。是合谋。
周建军需要钱还债。陈浩需要钱挥霍,也需要彻底铲除我这个外人。继父……是操控者。
而我妈呢?她签字的时候,手抖了吗?她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我是她女儿?林晚,
你还在听吗?在。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不用。我站起来,
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塞回铁盒,我自己处理。你别冲动!我没冲动。
我抱着铁盒往外走,脚步虚浮,我只是……终于看清楚了。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地狱里。走出单元门时,午后惨白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把铁盒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没发动。只是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
和眼底那团死寂的灰烬。手机又震了。继父。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
接通。小晚,你在哪?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外面。
回家吧。他说,我们好好谈谈。谈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谈怎么让我死得自然一点?谈保险金怎么分?电话那头沉默了。死一样的沉默。然后,
他说:你知道了。不是疑问。是陈述。保险单。我说,我妈签的。
她也是被逼的。继父的声音压低,带着虚伪的痛心,周建军拿陈浩威胁她。
如果她不签,就把陈浩的身世捅出去。这个家就完了。所以你就顺水推舟?
我需要钱。他承认得很干脆,公司资金链断了,五百万能救命。小晚,你不会死的,
我们安排好了,只是吓唬你,让你受点伤。保险赔下来,公司活了,周建军的债也还了。
大家都好。那陈浩呢?我问,他为什么参与?他不知道保险的事。
继父顿了顿,他只以为,是把你赶走。他嫉妒你,你也知道。撒谎。陈浩一定知道。
不然不会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不会在电话里笑得那么得意。回家吧。继父又说,
语气软下来,像哄不懂事的孩子,我们把话说开。钱可以不分给陈浩,都给你。
只要你先配合一下。配合什么?去码头。演一场戏。受伤,住院,理赔。他说,
然后,我给你三百万。你拿着钱,想去哪去哪,彻底离开这个家,不好吗?
另外两百万呢?周建军八十万,剩下的……打点关系,你也知道,
这种事需要上下打点。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场公平交易。用我的命,换三百万。
用我的血,救他的公司。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空气凝滞几秒。
小晚,别逼我。逼你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在老房子?我后背一凉,
猛地看向车窗外。空荡的旧小区,一个人影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你的车有定位。
他说,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得意,我装的。三个月前,你说车总出故障,我开去修的,
记得吗?记得。那时我还感动,觉得他终于关心我了。原来是在装定位器。
在我身边安了一双眼睛。掉头,往南开。他说,我在人民路第二个红绿灯等你。
如果我不去呢?那你妈妈可能会有『意外』。我握紧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
你什么意思?她在我车上。继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情绪不太稳定。你说,
如果她一时想不开,跳车了……或者,被什么情绪激动的债主绑架了,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你敢!我不想。他说,所以,你来。电话挂了。忙音像钝锤敲在耳膜上。
我盯着手机,然后猛踩油门。车子冲出老旧的小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往南开。
人民路。第二个红绿灯。我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我。
但我也知道——我包里那个铁盒里的三张纸。和我手机里那个设置了定时发送的加密包。
是我最后的筹码。这场戏,该换导演了。第四章:摊牌与反杀。下午三点,
人民路第二个红绿灯。树荫割裂阳光,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继父的车停在路边,
打着双闪。我减速,停在他后面。双闪熄灭。驾驶座的门开了。继父走下来,没穿西装,
换了身休闲夹克,像临时出门的邻居。表情平静,甚至对我笑了笑。他走到我车旁,
敲了敲车窗。我降下车窗。下车。他说。我妈呢?在后面车里。
他指了指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你跟我走,她回家。
你先让她走。我盯着他。继父盯着我,眼神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解剖我的恐惧。
林晚,你没资格谈条件。我有。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定时邮件的发送界面,
证据:录音、照片、保险单、银行流水、你和周建军的通话记录——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
如果我一小时后没取消,邮件会自动发给警察、媒体,还有你公司的所有股东、合作伙伴。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嘴角那点虚伪的笑意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狰狞。你唬我?试试。
我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看看是你的车快,还是网速快。我们僵持着。
午后的阳光灼热,晒得车顶发烫。空气里弥漫着轮胎焦糊和灰尘的味道。时间一秒秒流逝。
终于,他转身。走到黑色轿车旁,拉开后座车门。我妈下来了。她头发凌乱,
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看见我,她浑身一颤,想冲过来,
却被继父一把拽住胳膊。回家。他对她说,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别添乱。
国栋……你别伤害小晚……她哭着说,声音嘶哑,她是……她是我女儿啊……
我知道。继父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所以你先回家,
我跟她好好谈。听话。他把她推进车里,关上车门。那辆车启动,缓缓驶离。消失在路口。
现在,只剩我和他。站在空旷的街道边。证据呢?他伸出手。你先说,
计划到底是什么。我没动,我要知道,我到底值多少钱,又是怎么个死法。
继父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烟雾在炽热的空气里扭曲升腾。周建军找的绑匪,
是**的人。他们本来就要讨债,顺便演场戏。明天晚上,你去码头。他们会绑你,
拍几张照片,假装要撕票。然后,『意外』会发生。什么意外?仓库年久失修,
会有东西砸下来。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受伤,住院。保险理赔。
砸哪里?我问,头?还是胸口?不会致命。他说,我计算过角度和重量。
重伤,植物人都有可能,但不会当场死。意外嘛,总有误差。万一计算错了呢?
那就是命。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命。只是一场计算。一个可以容忍误差的数学题。
陈浩知道吗?他不知道细节。继父吸了口烟,他只以为,是吓唬你,
让你以后不敢回家。录音、演哭戏,都是周建军教他的,他觉得好玩。那周建军呢?
他同意?他只要钱。继父冷笑,八十万到手,他管你死活。赌徒嘛,眼里只有筹码。
所以你利用他。互相利用。我看着他。这个我喊了十年爸爸的人。
这个在我发烧时送我去过医院、在我妈骂我时偶尔会劝一句算了的人。
此刻陌生得像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鬼。如果我配合,我说,三百万,什么时候给?
理赔下来,立刻转你。我要先收一百万定金。不可能。那就免谈。
我作势要关车窗。他伸手挡住,胳膊压在窗框上,力道很大。五十万。他说,
我现在转你。这是我的底线。账户给我。他报了一个账号。不是我的常用账户,
是苏晓帮我用她远房亲戚身份开的,绝对干净。我用手机银行操作。五十万,转账。
到账提示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格外刺耳。继父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现在,
证据。给你。我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 U 盘,递出去。假的。
里面只有几个加密的无关文档,和一些伪造的日志。他接过去,捏在手里,没立刻查看。
明天晚上九点,码头见。他说。我会提前两小时去。我说,我要先确认环境,
看看你们给我选的坟,到底长什么样。他皱眉,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假。
随你。最终,他说,但别耍花样。你妈妈还在家,情绪不稳定,需要人照顾。
不会。我说,我也想活着拿到钱。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小晚。
嗯?其实……他顿了顿,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如果你是个男孩,
也许我不会这么做。我笑了。笑出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笑声干涩而尖锐。
因为我分走了陈浩的家产?因为我终究是外姓人?因为你终究是外人。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遗憾,这个家,需要的是继承人,不是客人。他说完,拉开车门,
坐进去。发动,离开。尾灯在炽白的日光下,依然红得刺眼。像两点凝固的血。我坐在车里,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手机震动。
苏晓发来消息:定位显示你在人民路。没事吧?没事。拿到钱了。多少?
五十万。定金。你答应了?!将计就计。太危险了!他们真会动手的!
帮我个忙。我打字,手指因为紧绷而僵硬,查一下周建军**那帮人的底细。重点是,
有没有案底,听不听周建军的话。另外……我需要几个人。你想干什么?
他们不是要演绑架吗?我发动车子,调头往城西开,
那我就给他们一场他们演不下去的绑架。车子汇入车流。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
挡住太过明亮的光线,也挡住眼底翻涌的、冰冷的火焰。后备箱里,那个铁盒沉默地躺着。
装着我的出生证明,我的死亡预告,和一场持续了二十八年的骗局。而现在。游戏规则,
该改改了。晚上八点,城西废弃修车厂。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烂的气味。我坐在苏晓的车里,隔着深色车窗,看着外面。
三个男人站在锈蚀的汽车举升机旁抽烟。红点在黑暗里明灭。为首的是个光头,
脖子上盘着青龙纹身——是龙哥的人。龙哥,城西这片收账的,和周建军债主是对头。
苏晓通过她表哥联系上的,背景不太干净,但钱到位,事办得利索。谈妥了。
苏晓挂断电话,压低声音,明天晚上,他们出五个人。控制住周建军和他带的混混,
一小时,五千块。再加五千。我看着那三个男人的轮廓,要他们带上家伙,
听我指挥。关键时候,要能镇住场。林晚……苏晓转头看我,欲言又止。放心。
我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平静,我不杀人。我只想问话,拿证据,
然后把他们交给警察。苏晓沉默了几秒,把条件发过去。对方很快回复:成交。一万块,
预付五千。我转账。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麻木却异常清醒的脸。五十万定金。一万买打手。
我在用继父买我命的钱,买他的破绽。讽刺,却有效。陈浩那边呢?苏晓问。搞定了。
我调出手机银行和几个支付平台的界面,他名下所有账户,包括微信、支付宝,
远程锁定,二十四小时解不开。用的是他以前留在我电脑上的漏洞,他自己都不知道。
包括周建军给他的十万?包括。我关掉屏幕,他明天晚上,
会发现自己一分钱都动不了。一个被『绑架』的人,却急着转钱,这戏就穿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