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夏见习,旧案重提二零二四年的七月,江城市被裹进一层黏稠又燥热的湿气里。
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行道树的叶子蔫头耷脑,连蝉鸣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倦怠。
王程拖着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站在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楼下,
抬头望着那栋灰蓝色的、庄严肃穆的大楼,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他是江省警察学院刑侦专业大三的学生,今年二十一岁,眉眼清俊,身形挺拔,
带着警校生特有的干练与沉稳,眼神里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执拗。这个暑假,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回家陪父母,或是找地方实习,而是托了关系,来到了江城市公安局,
跟着自己的亲舅舅——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的李建国,进行暑期见习。
说是见习,其实更多是打打下手,整理卷宗,写写笔录,观摩办案流程。
李建国对这个外甥向来严格,从不让他碰核心案件,更不许他插手一线侦查,
用他的话说:“警校学的是理论,真案子比课本复杂一万倍,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别添乱。
”王程心里不服,却也只能乖乖听话。他从小就痴迷刑侦,
对推理、痕迹检验、犯罪心理有着近乎狂热的兴趣,课本上的知识烂熟于心,
模拟案件破了无数起,可真正接触实打实的命案、悬案,这还是头一遭。报到的第一天,
李建国把他扔给了刑侦一大队的队长张磊,扔了一句“跟着学规矩,少说话多做事”,
便一头扎进了会议室,处理一起跨省贩毒案。王程便跟着张磊,
在办公室里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录入信息,核对报案记录,做着最基础的文职工作。
办公室里的刑警们都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打印机声、讨论案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咖啡味和一种紧绷的焦虑感。直到第三天下午,支队里的忙乱稍稍平息,
贩毒案的抓捕行动部署完毕,只等收网。办公室里难得清闲了一些,
老刑警们凑在茶水间抽烟,聊着近期的案子,话题不知怎么,
就绕到了一桩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旧案上。“要说咱们江城这几年最邪门的案子,
还得是去年夏天那个,林晚晴的失踪案。”一个老刑警掐灭了烟,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气。“别提了,想起来就头疼,查了整整三个月,
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足迹、DNA、人际关系,挖地三尺,什么都没有,
最后只能挂成悬案,存进档案室吃灰。”另一个刑警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局长亲自挂帅督办,全支队精锐都上了,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比命案还磨人。”王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在整理卷宗的时候,
见过那个被标记为**“江公刑悬2023-0712”**的档案袋,棕色的牛皮纸,
封皮上写着“林晚晴失踪案”,标注“未破,悬案”,厚厚的一叠,
里面装着数不清的笔录、监控截图、排查报告,最后一页,是李建国亲笔签的字,
写着“经全力侦查,无线索,中止侦查,留存备查”。他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人口失踪,
要么是离家出走,要么是被拐卖,没想到在这群身经百战的刑警嘴里,
这案子竟然成了一桩“邪门”的悬案,连局长舅舅都束手无策。好奇心像一根细针,
狠狠扎进了王程的心里。傍晚,李建国忙完工作,开车带王程回自己家吃饭。饭桌上,
王程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舅舅,我今天听张队他们说,
去年有个叫林晚晴的女人失踪了,查了很久没查到,成悬案了?
”正在夹菜的李建国动作一顿,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放下筷子,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烟雾缭绕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显得格外苍老。
“你别打听这个案子,和你没关系。”李建国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警校生,我想学习一下,看看真正的悬案是什么样的,”王程不肯放弃,身体坐直,
眼神坚定,“舅舅,你跟我说说吧,我保证不对外说,也不瞎掺和,就是想了解案情。
”李建国看着外甥眼里那股执拗的光,心里叹了口气。他太了解王程了,这孩子认准的事,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沉默了许久,李建国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挫败感:“那案子,是我从警三十年,
遇到的最诡异、最无力的一起。没有凶手,没有痕迹,没有动机,一个大活人,
在有监控、有人、有门锁的现代城市里,彻底消失,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我们动用了所有手段,视频侦查、走访排查、技侦定位、刑事技术勘查,
甚至请了省厅的刑侦专家过来会诊,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七月十二号报的案,
到十月十二号,整整三个月,所有侦查路径全部堵死,没有任何进展。家属天天来闹,
媒体暗戳戳地施压,局里压力巨大,最后没办法,只能按程序挂成悬案。
”王程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他追问:“舅舅,具体案情是什么?她是在哪失踪的?
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李建国掐灭烟,终于松了口,把这桩尘封了近一年的悬案,
原原本本地讲给了自己的外甥听。第二章 消失的女人,完美的真空林晚晴,女,二十九岁,
江城市本地人,未婚,是一家高端设计事务所的软装设计师,家境优渥,性格温和,
社交简单,无不良嗜好,无情感纠纷,无外债,无任何仇家。她失踪的时间,
是2023年7月11日晚上21点47分。失踪的地点,
是江城市中心的高端住宅小区——云顶国际,17栋,1702室。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高档小区,安保严密,门禁严格,
小区大门、单元门、电梯、地下车库、楼层走廊,全覆盖高清监控,无死角,
24小时有人值守。7月11日当天,林晚晴的行程清晰可查,完美闭环。早上八点,
她出门上班,小区监控拍到她走出单元门,开车离开地下车库;晚上十九点零五分,
监控拍到她开车回到小区,进入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17楼,走出电梯,
打开1702室的房门,进屋,关门。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监控里。
当晚二十一点三十分,她的闺蜜陈萌给她打了微信语音电话,两人聊了十二分钟,
通话记录显示,林晚晴语气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呼救,没有慌张,
只是说自己刚洗完澡,准备敷面膜睡觉,还和陈萌约了周末一起去做美甲。
二十一点四十二分,通话结束。二十一点四十七分,林晚晴的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不是关机,不是欠费,不是无服务,是直接从运营商的基站数据库里,彻底抹去,
没有任何关机信号,没有任何位移轨迹,如同这部手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第二天早上,陈萌联系林晚晴,发现微信不回,电话关机,以为她睡过头,没在意。
直到中午,事务所领导打电话问林晚晴为什么没来上班,手机一直关机,陈萌才觉得不对劲,
赶到云顶国际1702室门口,敲门无人应答,找物业开锁,物业联系业主无果,报警。
警方赶到现场,破门而入。1702室,是林晚晴自己买的公寓,一室一厅,装修精致,
干净整洁,一切都保持着主人深夜居家的状态。浴室里,挂着刚洗完的湿头发,地面有水渍,
护肤品摆放在洗手台上,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卧室里,被子掀开一角,睡衣搭在床头,
面膜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褶皱,没有打斗痕迹;客厅里,水杯里还有半杯温水,
电视遥控器放在沙发上,空调设定在26度,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指纹异常,没有财物丢失,
没有任何挣扎、反抗、拖拽的迹象。刑事技术支队的民警把这间不足六十平米的房子,
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墙面缝隙到下水管道,勘查了整整三天,用了最先进的痕迹显现技术,
提取了所有能提取的指纹、毛发、纤维、DNA。结果:屋内只有林晚晴一个人的生物痕迹,
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足迹、毛发、皮屑,连一丝外来的纤维都没有。门窗完好,
防盗门是C级锁,反锁状态,窗户全部关闭上锁,密封完好,没有撬动,没有攀爬,
没有破窗而入的可能。17楼,层高五十米,窗外是光滑的玻璃幕墙,无任何着力点,
楼下是小区中庭花园,白天晚上都有人,不可能有人从17楼翻窗进出,不被发现,
不留痕迹。接下来,是视频侦查。云顶国际的监控系统,是江城最顶级的,清晰度4K,
存储周期三十天,无任何盲区。警方调取了7月11日十九点到7月12日中午的所有监控,
一帧一帧查看,整整看了七天。结果:17楼的楼层监控,从林晚晴21点05分进屋,
到警方12日中午破门,没有任何人进出1702室的房门,
没有任何人出现在17楼的走廊里,电梯只有上下运行,无人停靠17楼,
步梯通道全程无人出入。小区大门、地下车库、单元门、外围围墙,所有监控,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尾随林晚晴,没有发现任何陌生人员在17栋附近徘徊,
没有发现任何车辆在案发时间段可疑停留。林晚晴,
就像在一个完全封闭、完全监控、完全无外力侵入的空间里,凭空消失了。人,不见了。
手机,不见了。随身的包包、钥匙、身份证,全部不见了。没有带走任何衣物,
没有带走任何财物,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没有任何离家出走的征兆。李建国讲到这里,
手指微微颤抖,又点了一支烟。“我们排查了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父母、亲友、同事、客户、前男友,全部排查,一个不漏。她父母早年离异,各自成家,
对她很关爱,无矛盾;她工作顺利,收入很高,和同事关系和睦,
无竞争纠纷;她只有过一任前男友,和平分手,三年无联系,
有不在场证明;她无任何网贷、堵伯、吸毒、婚外情,生活简单到极致。”“动机,
完全没有。”“我们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支付宝,案发前后无异常转账,
无大额消费,无境外汇款,没有被胁迫、被勒索的痕迹。家属没有接到任何勒索电话,
没有任何绑匪联系。”“技侦支队定位她的手机,最后信号就在1702室,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瞬间消失,没有移动到小区外,没有移动到楼内其他地方,
就是直接消失,运营商后台查不到任何残留数据。”“我们把整栋17栋,从1楼到33楼,
全部入户排查,逐户询问,逐户勘查,查了两遍,没有发现林晚晴的踪迹,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们抽干了小区的景观河,
搜查了小区的地下车库、通风管道、消防通道、垃圾处理站,
甚至把小区周边三公里的河道、公园、废弃厂房全部搜了一遍,动用了警犬,动用了无人机,
一无所获。”“省厅的痕迹专家、刑侦专家、心理专家过来,会诊了三次,
给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在现有侦查条件下,无任何突破口,无法解释失踪过程,
无法确定失踪原因,无法追查去向。”王程听得浑身发冷,盛夏的夜晚,竟生出一股寒意。
这不是凶杀,不是绑架,不是离家出走,这是物理层面的消失。一个大活人,
在一个密室一样的房间里,在全覆盖的监控下,没有任何外力介入,没有任何痕迹,
就这么没了。“所以,最后就成了悬案?”王程的声音有些干涩。李建国点点头,
眼神里满是无力:“对,法定的侦查期限到了,所有手段用尽,所有路径走死,
家属从期盼到绝望,最后也接受了现实。我们只能把案子归档,列为悬案,存进档案室,
除非出现新的线索,否则永远不会有结果。”“这案子,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一年了,
我每晚睡觉,都会想起1702室那间干净得可怕的房子,想起那个消失的女人。
我当了三十年警察,破过杀人案、贩毒案、连环案,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王程沉默了。
他看着舅舅脸上的疲惫与愧疚,看着那桩被定义为“无解”的悬案,心里那股执拗的劲,
彻底被点燃了。警方放弃了,卷宗归档了,所有人都接受了“人间蒸发”的结局,可他不信。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完美犯罪,没有真正的凭空消失,所有的“不可能”,
都只是没找到被忽略的细节,没看透被隐藏的逻辑。他是警校生,他学的是刑侦,他信证据,
信逻辑,信真相永远不会彻底消亡。这桩悬案,他管定了。第三章 私自查案,
钻入死胡同从那天起,王程的暑期见习,多了一个秘密任务——追查林晚晴失踪案。
他知道舅舅不会同意,更不会给他权限,所以他只能偷偷进行。白天,
他依旧乖乖在刑侦支队整理卷宗,打打下手,跟着出警,学习基础的刑侦流程;晚上,
等舅舅睡熟,他就躲在客房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通过自己在警校的账号,
查阅公开的警务信息,同时一点点梳理从舅舅口中、从刑警们闲聊里得到的所有案情细节,
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案情笔记。他把林晚晴的失踪时间线,
精确到每一分钟:- 19:05 回到家,进入1702室- 21:30 与闺蜜通话,
- 21:42 通话结束- 21:47 手机信号消失- 次日12:10 警方破门,
屋内无人,无痕迹五分钟。从挂断电话,到手机消失,只有短短五分钟。五分钟内,
一个女人,在反锁的密室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监控拍到,彻底消失。
这是整个案件最核心,也最诡异的节点。王程把所有可能性全部列出来,